7、佟府（上）四儿 “格格吉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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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吉祥”四儿微微一福，就站起来，满脸慈爱的看着纳丹珠，殷切的等着纳丹珠唤她三舅母。在场所有人都不由面色尴尬，面面相觑。纳丹珠不愿叫外祖母难堪，就直接无视四儿，笑着搀住何奢礼氏道：“外祖母，咱们先进屋说话吧。”“好好，进屋说话。”何奢礼氏忙附和，生怕四儿又说出什么有的没的。
这四儿原是佟国维三子隆科多岳父的爱妾，叫隆科多看上，巧取豪夺了来。偏这四儿像是迷了隆科多的心窍，哄得隆科多一心一意的听她的话，一遇上她的事，就理智全无。四儿拿捏着隆科多逼死了隆科多侧室，将主母踩在脚下。犹嫌不足，哄着隆科多同意，顶了佟府三太太的名头，管家理事，打理起外务来。府中何奢礼氏虽几次要处置了他，奈何隆科多以死相挟。又看在四儿的一双子女的份上，打老鼠妨着玉瓶儿，满府上下只得忍了那口气。
四儿有心坐实了自己三太太的名分，哪里甘心叫人无视了她去。她忙上前两步，轻捏了手绢，也不待旁人开口，抢着笑道：“格格住几天？爱吃什么只管开口，自己舅舅家不必客气。我给格格收拾出屋子来，就在…”“不劳你费心。”纳丹珠款款坐了，用茶盖撇了撇茶沫子，“我听说三舅母身子不好，你不在主母跟前伺候，到这来做什么？”，略抬头扫了四儿一眼，脸上抿出一丝冷笑，一个婢妾也在我面前拿起长辈的架子，正经长辈都不敢这样。她是康熙亲手教大的，小小的人儿拿着款儿坐在那里，硬是叫人觉得凛然不可侵犯。
四儿脸色难看，环顾四周，见人人一脸嘲讽地看着她，顿时脸色铁青。她原想着纳丹珠出身尊贵又年纪小，只要哄着她叫自己一声舅母，自己以后也好正名顺道的自称佟府三太太的身份。哪里料到纳丹珠非但不如她愿，竟是连一点面子都不肯给她。她轻哼一身，扭身甩着帕子走了。
满屋子一片尴尬。纳丹珠状若未见，只笑着同何奢礼氏寒暄。“…前儿个在乾清宫见着庆恒舅舅。舅舅比上次见略削减了些，精神倒好。”庆恒是佟国维五子，在宫里做侍卫。“有心请他给您带声好儿，只是在御前不得便儿。”何奢礼氏慈爱地看着她，一年未见，倒有了些大姑娘家的模样儿了。“劳你记挂着。”又打发媳妇们下去，“你们且去忙吧。我陪格格说说话儿。”几个媳妇起身，叶克书妻栋鄂氏笑看纳丹珠一眼，“我去瞧瞧格格的院子可收拾齐全了。”笑着告退。
“越发长大了，同小时候大不一样了。个头高了许多，说话儿也老成了。”何奢礼氏含着笑上下打量纳丹珠。纳丹珠脸上一红，瞧着外祖含笑的眼，一如往昔，不带半点杂质的慈爱，一年不见的生疏一下子消失不见。“外祖母~~，我有好多话儿跟您说呢…”纳丹珠猴在何奢礼氏身上，扯了她的袖子撒娇。“好好，你说，我听着呢” 何奢礼氏搂着纳丹珠眉开眼笑。
这边祖孙俩言笑晏晏，说着梯己话。那边四儿狠狠地拧着帕子，咬牙切齿的往自己院子里走。“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要我的强。哼，敢叫我伺候那个痨病鬼，也不撒泡尿照照，她也配？我收拾不了她还收拾不了你？”咬着牙进了院子，直扑柴房而去。“把她给我弄出来。”微抬下颌，四儿拿手帕捂住鼻子，嫌恶地看着从柴房里拽出来的女人。“太太，四儿给你请安来了”四儿笑道。女人无力的由人拖着，浑身上下瘦成一把枯柴，她抬脸看了一眼四儿，微微畏缩。四儿冷笑“掌嘴！给她一个教训，叫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四儿看着女人脸上叫打得溅出血来，不由痛快，只觉在纳丹珠那受的折辱一下子治愈了。
大太太栋鄂氏去往晓芙苑里看看，指点着奴婢们摆放古董珍玩，“琉璃花瓶放在那个百宝架上…”“流云磋挪到这边来…对，就是它，放这边，这边，这丫头笨死了…”回头，瞧见床帐竟是粉红色绣着花鸟鱼虫的，“这是哪个蠢货挂的，换青色的来。”丫鬟忙上前解帐子。猛地，栋鄂氏眼神定住了。一套竹子掏的笔筒笔洗放在书桌上，竹具青皮未退，一点雕琢也无，在黄花梨木桌上显得格外朴拙致趣。栋鄂氏拿起笔筒细细打量，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这孩子。
纳丹珠陪着何奢礼氏说了会话，就告辞出来。何奢礼氏叫身边丫头领她了去后头开辟出的静室。净室两丈方圆，没有任何装饰，正对门墙上只挂了一幅画儿。画上少女手持梅枝，目光沉静，款款而立。正是已逝的孝懿皇后佟佳淑敏。纳丹珠看着墙上的画，画上母亲年轻恬淡，没有病痛。她轻唤出声“额娘”，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流下。她伏跪在蒲团上，两肩颤抖，不能自抑。
自纳丹珠记事起，额娘就很忙，管着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再大些，额娘病在床上，不能起身。即使这样，她也给了她最完整的母爱，也护着她无忧无虑的过了七年。”额娘，女儿过得很好，汗阿玛怜我没了您在身边，总肯多疼女儿几分。前些日子汗阿玛还提起您，说您端庄娴静有大家气度，教女儿要同您一样儿。”纳丹珠看着画像，抿嘴一笑，“您放心，女儿过得好。兄弟姊妹们都和和气气的肯与我好。太子…太子…，我也尽让着他，不与他别扭。四哥哥如今长大许多，都指了婚，福晋是内大臣费扬古的女儿。四哥总管教女儿，只是不管女儿怎样淘气，他也不肯真恼了我。额娘，四哥要大婚有了媳妇还肯事事惯着我么？女儿心里害怕…额娘，女儿这些日子总想起你，只是没地儿说…额娘…额娘…女儿明天还来看你可好…”纳丹珠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红着眼眶从静室出来。
晚饭摆在花厅里，摆了两个席面，用屏风隔开，男人们坐在外面，女眷在里头用饭。满桌子都是素菜，不见一口荤腥。座上谁也不提纳丹珠红肿的眼眶。正吃着饭，外头一阵琐碎的声音，像是回禀什么事。不久，隆科多起身火上房似得走了。里头何奢礼氏听到动静，脸色一下沉下来。她忍了又忍，良久咽下这口气，夹了一筷子五彩素丁给纳丹珠，“好孩子，多吃点。”
隆科多匆匆赶回自己院里，一脚踢开挡在正房门口的丫鬟，直扑到四儿床边,”四儿，你怎么样，哪疼？”扎刹着手，无措的看着四儿。四儿躺在床上，也不理隆科多，只一个劲儿捂着胸口呻吟。“是心口疼么？你手拿开让我瞧瞧，我瞧瞧。”隆科多焦急心疼的看着四儿在床上翻滚，碰也不敢碰她一下，眼眶都红了。回头一脚将小厮踢了个跟头，哄着眼睛吼“还不快请太医！”
四儿在床上折腾够了，才捂着脸哭道：“我跟着你没名没分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为你管着这个院子。就因为我不是你正经太太，叫人说三道四的，背后议论我。如今好了，都有人当面说到我的脸上，说我不是你正房太太，合该伺候那贱妇，没那体面见客。呜呜，我心口疼得慌…”
隆科多搂着四儿的肩，温柔小意哄她“定是那贱妇挑唆的，我教训她。你别多心，你为我生儿育女，在我心里，你才是我正经太太。有我在，谁敢看不起你？”四儿听了，一手捶床，放声大哭，“人人都看不起我！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呜呜，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隆科多唬得脸色惨白，颤着手搂住四儿“四儿四儿，别这样。你放心，我必替你出气。四儿，你别吓我。”四儿推开他，“我不信，她是正经的皇女，是金枝玉叶，又是这府上正经表姑娘，你能怎样她？”隆科多语塞。
正这时，小厮领着太医来了。隆科多忙让开叫太医诊脉。太医一搭脉就知是装病，碍着佟半朝的权势也没有说破，开了一副养身的药，只说是心情郁结，吃几服药就好了。隆科多又叫人煎了药，孝子一般哄四儿喝药。四儿又拿乔，隆科多打叠着百般手段哄着她喝了药。
喝完药，四儿又说起前事，说：“我有个好主意。咱们玉柱只比八格格小一岁，年岁上相配。叫玉柱娶了八格格，既给我出了气，也叫咱玉柱做了额驸，有个好出生，才叫两全其美。”隆科多犹豫，“只怕不好办，她是…”“怎么不好办？表哥表妹，天作之合，这婚事做成了才叫合适。难不成，其实你看不起我，嫌咱玉柱是庶出，配不上皇家公主？”四儿一捂帕子，作势要哭。隆科多深怕她再哭呕出药来，忙不迭答应，“好好，你别急。我去设法。”隆科多转念，只觉这事虽不易，成了倒是对玉柱极好，不由上了心。
“劳大舅母亲自送我过来，您费心了。”站在晓荷苑门口，纳丹珠微微福身。“格格客气了。有什么想吃想要的只管同我说就是。”栋鄂氏笑看纳丹珠，见她一派大方，行止合宜，心中一个念头升起来，止也止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佟府（上）四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