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八格格》听梵声

6、去佟家

　　“格格，该起了。上头都点灯了。”昭仁殿寝宫，绿菊一边拉开幔帐，一边叫小宫人打水备用，一边洗漱。纳丹珠猛的起身，吓了绿菊一跳。“没事，我早醒了。”纳丹珠笑笑，坐在床沿上由着宫女们伺候洗脸穿衣。“今儿穿青碧色绣迎春花那件。”指指紫竹手边的衣裳。紫竹与绿菊对视一眼，有些担心。今儿是先佟佳皇后祭日，虽然时间已过了三年，每到这个时候，格格心情格外低落。

　　“给阿玛请安，阿玛吉祥！”静静地等在乾清宫外，待魏珠挑帘示意纳丹珠进来时，纳丹珠点头致谢。看见康熙盘腿坐在西暖阁炕上，纳丹珠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跟着父亲住在乾清宫里这三年，每天寅时三刻纳丹珠就过来请安，陪着康熙一起用些点心，之后或去念书习字，或去慈宁宫请安。“来了，坐吧。”康熙看她一眼，“怎么脸色不好？”说着就要唤伺候纳丹珠的宫人来问。

　　康熙自太子胤礽搬去毓庆宫，身边就再没个子女陪伴，难免寂寞。这时正好纳丹珠来了。康熙既怜她没了母亲，又因她是个女儿家，就是多宠爱些也不怕，难免多疼爱她些。偏女儿家难免心细体贴，惹得康熙不由的喜爱她。“昨儿个有些失眠，缓缓就好了。”纳丹珠抿嘴一笑，“阿玛要早朝，可得多吃点才是。”纳丹珠看康熙没怎么动眼前的燕窝粥，笑着起身布菜，“这个芸豆卷味儿真好，吃着又不腻。阿玛尝尝。”康熙给面子的吃了。“这个也好…还有这个…这个…”连连夹菜。

　　一时饭毕，几个太监忙着伺候康熙换上朝服。康熙看到魏珠一个劲儿往门口瞅，回头，见纳丹珠站在门口踟蹰不去。温和笑道：“怎么，还有事？”“阿玛，今儿是额娘的…”纳丹珠眼眶微红，忙低下头，“…我…我想去外祖家住两天…”每到孝懿皇后忌日，佟佳府上上下下都会吃几日吃斋，以示纪念。这事康熙与纳丹珠都知道，往年这时候纳丹珠也会去佟府住两日。康熙沉默，半晌才道：“好吧。”叹气，“待会你先去奉先殿磕个头。”纳丹珠应了，又磕头谢恩。康熙扶起她，拍拍她的肩膀叹气，“你这孩子…”

　　才下了乾清宫台阶，迎面碰上太子胤礽。纳丹珠忙住了脚，在一旁站好，敛衽行礼：“臣妹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吉祥。”胤礽住了脚，打量了纳丹珠一眼，似笑非笑道：“八妹勤勉，这早晚就请安回来了？眼睛怎么红着？”纳丹珠垂头，“叫风吹了，并不打紧。谢太子关心。”胤礽继续往前走去，不置可否，“叫风吹的？哼…”纳丹珠抿嘴。

　　这位太子爷自打她搬过来住第一天就对她有一丝敌意。因着康熙疼她，胤礽总要找机会奚落她几句。纳丹珠小时候还不懂事，又从没受过气，哪里忍得住，很是向康熙告过几次状。只是康熙虽数落胤礽几句，却总对纳丹珠冷落几天。如是者三，纳丹珠明白胤礽在康熙心中的地位，对胤礽的奚落能忍就忍，再不费心告状。

　　“给老祖宗请安。”纳丹珠笑着福身，用蒙语问安，她蒙语是康熙手把手教出来的，娴熟无比。因着老太太自蒙古嫁来宫里，几十年间也没学好汉语，满语也不怎么说得顺口，满打满算就蒙语说得流畅。纳丹珠体贴老太太，跟她说话向来是用蒙语的。“快过来坐。这么早过来，饿不饿？乏不乏？”太后笑着招手叫她过来，搂住她说。“才吃了过来的。有一样杏仁豆腐做得可香，又好克化，我就想着您一定爱吃。我叫他们进上来您尝尝。”纳丹珠依着太后坐在榻上。

　　“好好，哀家的乖孙孙想着哀家。”太后笑的满足，又问她一日价做些什么。纳丹珠挑有趣好玩的讲给她听。“…比赛投壶，九弟输了。他偏不服，硬要再比，又输了，叫我赢了彩头。”将系着的和田玉玦展示给太后看。“…昨儿一幅字没写好，就放着了。偏四哥哥眼尖看见了，好生数落了我一顿，闹得汗阿玛知道，罚了我写十页大字…”正说着，宫妃们都来请安。纳丹珠就住了声，起身给宫妃们行了个福礼，陪着说了两句话，就笑着告退，“老祖宗，我去看看九妹妹。”

　　九格格是德妃所出，只比纳丹珠小几个月，自幼养在太后身前，性子大方娴雅，极得太后疼爱。两人自幼相识，又因着胤禛的缘故感情甚笃。西配殿明间，九格格布顺达（满语百合）正端坐着写字。闻挑帘子的声音，抬头去看，见是纳丹珠，忙笑着起身，“姐姐来了。快倒茶来。”又嗔宫女，“你们怎么也不禀报一声？”

　　“原看你写字怕吵了你，就没叫她们出声。没想到还是惊动你了。”纳丹珠笑，走上前看她的字，“妹妹的字越发长进了，如今连我也不如你了。”九格格就笑她，“今儿是怎么了？你倒谦虚上了。莫不是有人假扮了你。”“如今连我也感打趣，看我不拧你的嘴。”姐妹两闹在一处。良久两人才罢手，宫女们围上来，整衣裳的整衣裳，净脸梳洗的净脸梳洗。

　　两人重新坐下说了一阵儿话。纳丹珠就说起要去佟家住上几日，说话间神色落寞。九格格知道是为了先皇后的缘故，劝她：“你也该宽心才是。先后总是盼着你过得好...”说着又不由羡慕，“你还能到宫外头去看看。像我都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样儿。”纳丹珠有心叫四阿哥胤禛送她去佟府，就怂恿了九格格同她一道去东三所。

　　东三所是纳丹珠来惯了的。到了东三所，她也不拘礼，一行吩咐太监免礼，一行问四哥哥可在。得了肯定的答复，她也不等人通报，拉着九格格一路就直往里头走。慌得小太监一路跟着，沿途使了人去通禀一声。里头四阿哥才刚下了学回来。七月的天气学习弓马骑射，热的满头满脸身的汗。才回来叫人备了水正澡，洗得正舒服，听得窗外伺候的太监高福儿的声气，“爷，八格格来了。”想了想又补充道，“还跟着九格格。”

　　胤禛最知道纳丹珠的性子，这会儿准是闯进来了。忙不迭冲外头喊：“你去拦一拦。”手忙脚乱地穿衣裳。本来若只纳丹珠一个来，叫她在外头书房坐着等一等胤禛也无妨，两人幼时一处长大，原没那么多忌讳。若只九格格来，必定会通报，胤禛也能从容梳洗。偏今儿两人一道来了。

　　高福儿忙上前迎着两位娇客：“我的主子哎！这会子天正热呢，怎么就来了？您请，新煮的酸梅汤，在井里湃了，这会子正冒着凉气呢。您两位来一碗祛祛暑气？”一手引着往小客厅里去。纳丹珠立刻就知道自己莽撞了，脸色微红，拉了九格格的手笑道：“走，咱们坐着等四哥去。”两人在小客厅里坐着吃酸梅汤等着四阿哥。

　　不一时，胤禛就一身宝蓝夏衫的进来了。衣扣照旧系到领子下第一颗扣子上，衣袖整齐，辫子也扎得紧紧地，浑身上下一丝不苟。纳丹珠与胤禛何等熟悉，扫一眼就知道胤禛必是洗澡去了，不由心虚。“九妹妹来了。”胤禛笑着招呼，又伸手在纳丹珠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你又淘气。我听说你不等通报就闯进来，没个规矩。也不怕带坏了九妹妹。”

　　纳丹珠低头作认罪状，静等着胤禛痛批她这种没规矩不礼貌的行为，见今儿胤禛竟没继续数落她，不由疑惑地抬头看去。胤禛失笑，揉了揉刚刚敲得地方，笑斥：“屡教不改。”纳丹珠小声嘀咕，“就在你这里这样儿。”知道不占理，也不敢大声。九格格在一旁看着他兄妹两互动，不由羡慕。德妃与胤禛向来不亲近，虽然胤禛也待她极好，到底不如纳丹珠亲腻。

　　纳丹珠说明了来意，胤禛立马答应下来，说是天色渐晚，要早早送了她去佟府，也好在宫里落钥前回来。纳丹珠便去寿康宫拜别。胤禛一路将纳丹珠送到东城东夹道佟府。佟府早接到消息，命人在街口守着，这时候见来了，忙去通报。佟国维长子叶克书迎了出来，忙要行礼。胤禛跳下马，忙一手扶住了，“舅舅多礼。”马车在门口没有停，直接往二门行去。叶克书与胤禛把臂而行，进了前厅，两人喝了杯茶。胤禛略坐了坐，就要告辞，叶克书留他，只说怕错过宫里下钥的时间，到底告辞去了。佟国维要避嫌，不好跟阿哥们私下见面，从始至终不曾露面。

　　到二门，纳丹珠才由绿菊几个扶下了马车，佟国维老妻何奢礼氏带众儿媳等在门前。何奢礼氏作势行礼，“格格吉祥。”纳丹珠忙一把扶住，“外祖母使不得。”又微微福身，“外祖母安。”何奢礼氏忙侧身避过。几个儿媳一一上前见礼。纳丹珠颔首还礼，一一叫人，“大舅母”“二舅母”。等到第三个上来的妇人上前见礼时，气氛一下子古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