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八格格》听梵声

8、佟府（下）舜安颜 “爷，我有

　　“爷，我有个想头儿，不知道合不合适？”临睡前，栋鄂氏到底没忍住，一手撑在床沿上，支起身子看着叶克书。“什么事？睡吧，有什么明儿再说不迟。”叶克书本已经快睡着了，闻言连眼睛都没睁，含糊嘟囔。“哎，醒醒~”栋鄂氏不满，硬是把他摇醒。叶克书无奈，勉强睁开眼睛，“好好，你说，我听着。”忍不住要打哈欠。

　　“我瞧八格格不错，又是咱家外甥女儿，跟儿子自幼认得。有心求了做媳妇。”叶克书吓得将哈欠憋了回去，忍不住流出眼泪，“你，你是瞌睡昏了头？说什么傻话。这么些年，那些公主格格有哪个嫁在京里了，还不都嫁到蒙古去了。”“我就这么想着罢了。都说圣上最疼爱这位皇女。指不定舍不得她嫁这么远呢？咱家也算有体面的人家，你想啊…”栋鄂氏犹不甘心。“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不能够的事。就算嫁到京里，圣上也肯定另有深意。”叶克书微微不耐烦，见栋鄂氏还要说，又道：“再说，格格还小呢，才十岁的孩子。你这想头现在想没用。”

　　“嗨，我就替咱儿子白操这份心。”栋鄂氏嘀咕。叶克书忍不住看她。栋鄂氏就将发现晓荷苑书桌上的竹文房的事学了。叶克书忍不住笑她：“说你闲操心你还不爱听。咱儿子自幼是个体贴的，那是拿格格当妹子待呐。你就急着点鸳鸯谱。”翻了个身，背对着栋鄂氏自去睡觉。栋鄂氏愤愤，捶了他几下，见她理都不理，没耐何，只得睡了。

　　晓荷苑里，紫竹要了水，服侍着纳丹珠洗脸卸环。红菱忙着收拾床铺。绿菊和青杏两个将桌椅陈设、器具摆件按着纳丹珠素来的习惯做着调整。紫竹边梳头边笑道：“奴婢听说，今儿府里大太太亲自过来布置屋里陈设，将屋里一应换成素色了。”纳丹珠坐在妆镜前看着紫竹为自己梳头，此时不由一笑，“大舅母是最妥当不过的人，我向来都知道。只是难为她肯为了我费心，这份心意是极难得的。”紫竹看着镜中的笑着的女孩，不由一呆，“格格越发好看了。”纳丹珠不由脸一沉，“我不爱听这话。”紫竹说完话就知犯了纳丹珠忌讳，忙跪下请罪。几个丫头一起看过来。

　　纳丹珠叹口气，扶了紫竹起来，“算了，下次不要犯。”郑重其事道：“俗话说得好，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日好。纵观历史，以美色立身的人无一不是下场可怜。长得好又能如何，要知道红颜易老，要是没有德行智慧，等没了美貌，就难免惹人憎恨冷落。偏偏自恃美貌的人，难免心高浮躁，吃不了苦去学习知识，修养德行，只仗着一张脸到处横行，反而落了下成，这是叫容貌迷了心窍。咱们宫里的旧例也不是没有。”纳丹珠说到这不由嘴角一颤，想起那年亲耳听到康熙冰冷地吩咐太监将那个不守规矩的常在杖责二十，发落到冷宫。那常在是她见过最美艳的女人。“这话，我不但心里要有数，也要你们时时警戒自己。”小小萝莉正儿八经说着这话，委实有点装大人的滑稽，只是屋里没人敢笑，四人都郑重应了。

　　第二日一早，纳丹珠反复把玩着桌上竹子做的笔筒，爱不释手。绿菊看她神色，见她心情正好，打趣道：“格格还是喜欢这种朴拙的东西，也不知是谁送的，这么知道格格的心思。”“必是大舅舅家舜安颜哥哥送的。他的眼光好，才挑得出这样好的东西来。”纳丹珠放下手上的笔筒，大大方方的说。拿了一只小号毛笔，揪了揪笔锋，沾了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正写着。门口青杏进来，笑道：“格格，舜安颜大爷来了，问格格见不见？”绿菊就笑起来“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请他进来。”纳丹珠将“无竹”两字补上，将纸用镇纸压了，笑道。

　　舜安颜面如冠玉，色如春花，才十一二的年纪，个头倒高，此时虽还有些孩子气，却已显出长大后清俊的模样。他今儿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过来，十足十一副书生的模样，瞧着倒不像钟鼎之家的少爷。他进了屋就瞧见纳丹珠站在书桌旁，看着他笑。“一年不见，妹妹长高了好些。”舜安颜一打量纳丹珠就说。两人小时候就一处淘气过，从打第一面起就没拘过礼数，自幼兄妹相称。因是至亲，两人年纪都小，又有丫头婆子看着，又是在外间，就没那么多的避讳。

　　纳丹珠就笑起来，“我猜第一句必是这个。”笑着坐了，叫人倒茶来，“表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我们才说你挑的竹子做的小玩意儿精致。你就来了。什么时候替我再弄几个来？”舜安颜也不理她，只管翻她书桌。翻出刚写的字，端端正正，刚柔并济的馆阁字体，半点看不出出自闺中女儿之手。“你这字写得倒好。我书房正要起个明儿，回头你帮我写一个。”舜安颜半点不客气。

　　“你自个儿怎么不写？”纳丹珠歪头笑他，“我的字一字千金，可不白给人写。”“给你买好玩的。”舜安颜许诺。“不够，不够。只够写半个字。”纳丹珠玩笑。舜安颜眼珠子一转，悄声道：“我带你溜出去玩如何？”纳丹珠想着街市上的热闹，不由心动。只是，“哪里出的去？再说，你不怕舅舅知道打断你的腿？”“你只按着我说得来，保准等我们回来都没人知道。”两个小人儿在一处嘀嘀咕咕，伺候的绿菊几个早就见惯了，浑没在意。

　　纳丹珠听着舜安颜的话，先去见过何奢礼氏，陪老太太说了会话，待用过午饭就说想躺一会儿，叫人别打搅她。自己却跑去找舜安颜换了身他往年旧衣裳，大大方方的跟着舜安颜出了府。舜安颜素来交游广阔，府门口小厮虽不认得他身边公子，到底没敢问，浑没想到就叫纳丹珠混了出去。

　　纳丹珠只觉得眼睛都要看花了。挑着担儿走街串巷的挑货郎，剃头剪发的，卖果子的，卖胭脂水粉的，卖馄饨小吃、糖葫芦点心的。小贩们拉长着嗓子，唱歌儿似得吆喝“戗菜刀喂~~”“ 冰糖儿多呀~哎~~”悠荡在北京城中。舜安颜一只手紧紧拉着纳丹珠才叫她没有乱跑。纳丹珠由着舜安颜拽着她走路，看着鲜红的糖葫芦格外好看，指指，“我要那个。”那个卖糖葫芦的已经过来，点头哈腰,“我这糖葫芦可甜。两文钱一个。少爷们尝尝，不甜不要钱。”舜安颜挑了个给她，纳丹珠拿在手上看，却不肯吃。舜安颜也由着她。

　　因第一次出来玩，纳丹珠兴奋不已，兴致十足的挨着街道，一家一家地逛着店铺，见着卖胭脂水粉，首饰钗环的就兴致勃勃的仔细打量，不时转头问舜安颜意见，看到合心意的就买下来，也不顾自己一身男装。舜安颜满脸尴尬的顶着店里伙计怪异的眼神，心里暗暗发誓打死也不再带纳丹珠出门了。好容易，纳丹珠累了，在舜安颜的威胁劝告下准备吃点儿东西就回府去。

　　舜安颜领着纳丹珠就往太白居而去。太白居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酒楼，环境幽雅，饭菜也干净。舜安颜要了二楼雅间，拉着纳丹珠就往二楼走。偏这时楼上两个八旗子弟说笑着下楼来。两方人马恰在楼梯拐角处碰上，正好打了个照面。舜安颜两人脸色瞬间就变得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