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八格格》听梵声

5、丧事与封后

　　夜正深。淑敏叫大力太监一路在前头掌着宫灯，扶了云妞一路往慈宁宫赶。到慈宁宫时，惠妃几个已经到了。几个人互相点头致意，惠妃比划着示意康熙在里面。淑敏点头致谢，当先挑了帘子进去。康熙正站在桌案前，眉头皱的死紧，盯着太医院院使孙之鼎，刘声芳诊脉。淑敏几个见康熙脸色难看，都不敢吱声。

　　半晌，孙之鼎才收回手，低声问过伺候的宫人可是疲乏觉少，心悸失眠，又与刘声芳小声商量了几句。孙之鼎才磕头道：“回禀皇上，太皇太后脉弦细弱，舌泛苔白。虚而不复，心脾受损，致气血亏虚，心脉失养。这是气血两虚,肝气郁结之症。可疏血气，以令调达，而致平和。”又写了方子递给康熙。康熙看了，没什么不妥，吩咐人去熬药。孙之鼎犹豫再三，“只是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年轻时候又受过苦，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时间已过了丑时三刻。太皇太后已醒过一次，没说两句话又沉沉睡了过去。康熙见天色已深，哄着劝了太后回去。就坐在床边与太后静静地在床前守着，再也不开口了。众妃瞧着这不是事儿，忙彼此打着眼色，互相示意去劝劝康熙。

　　淑敏接过送上来的参汤，轻轻递过去，“皇上，夜深了，喝点参汤补补气血。”康熙一滞，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嘶哑：“没事，你们都歇着去吧。”“咱们明儿闲着。您卯时还要上朝，如今都寅初了，您去歪会儿吧。这儿有我们几个伺候呢。”宜妃几个也忙相劝。康熙忙了一天，到晚间才歇下就听说太皇太后晕了，又是大惊大痛，这会儿也是有些支撑不住，就在侧间榻上歇下。淑敏几个服侍康熙睡下，又去守着太皇太后。

　　第二日早上，太皇太后中清醒过来，淑敏并各宫主位服侍太皇太后用了药，又送康熙去上朝。几个人商量着排了班儿，六个宫妃带着嫔位分成早中晚三班，轮流着过来侍疾。等安排好一切，嘱咐人服侍好太皇太后。淑敏才扶着云妞回去。一回承乾宫，淑敏就有些撑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不由得往下倒。云妞吓得尖叫，一边死命撑住淑敏，一边叫人过来。等人七手八脚将淑敏扶回正殿，又喂她喝了几口水，淑敏才缓过神来。冬妞还要去叫太医，淑敏忙制止，给太皇太后才侍了一天疾，回头就病了，传出去成什么话，只说歇一歇缓过神来就好了。

　　无论康熙与诸妃怎么用心，太医医术如何高明，太皇太后依旧一天天衰弱下来。至十二月以来，已经是清醒的时候少昏迷的时候多了。至康熙十二月二十五日早上，太皇太后精神突然好起来，大家看这模样都知道是回光返照了。众人默默退了出去，留下康熙与太皇太后说话。她嘱咐康熙说，“太宗山陵奉安已久，不可为我轻动，况且我心中也舍不得你们父子，就将我在你父亲的孝陵附近择地安葬。”随后安然闭眼。康熙痛哭不已，遵照遗嘱，将孝庄生前居住的慈宁宫东王殿五间拆建于昌瑞山下，称“暂安奉殿”，停灵其中。他亲自扶棺送灵，以致两脚浮肿穿不进靴子。

　　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中，佟佳皇贵妃勉力操持完宫中杂务，在来年二月再一次病倒在了床上。这一次病势汹汹，淑敏自知自己怕是不能好了，将宫权交给贵妃，一心一意的教养女儿。她通过娘家的势力，在内务府挑了两个老成靠得住的教养嬷嬷，又从小选秀女中挑了四个不满十岁的小宫女，分别起名为绿菊，紫竹，青杏，红菱，来服侍女儿，这才放心的去养病。

　　纳丹珠顾不得去玩，一天除了随着教养嬷嬷去学习规矩，一有空余的时间就去陪着母亲。一天陪着母亲说话，讲自己今天又学了什么，遇到什么趣事了，咽下学规矩吃的苦，一脸笑意盈盈得逗母亲开心。因着太皇太后的去世和母亲得病倒，小小的人儿心里充满了不安。，常一脸不舍地偎在母亲怀里不肯离去。

　　第二年是康熙二十八年，六月初康熙奉皇太后去畅春园避暑。皇太后忆起纳丹珠来，有心带了纳丹珠一起去，也叫她好好松乏松乏。这时佟佳淑敏也有所好转，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儿心中不忍，就劝了纳丹珠跟去。不料，七月初，宫里传来信息，说皇贵妃病起陈疴，怕要不好了。康熙大痛，于初七那天奉皇太后赶回宫中，将纳丹珠交给太后照管，立即就去看她。

　　佟佳淑敏在床上昏睡着，四阿哥胤禛伏在床前哀哀痛哭。见康熙来就眼睛红肿的行礼告退。康熙瞧着淑敏奄奄地躺在床上，面色青白，眼窝深陷，身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哪里还有以前那个体态丰腴，容色光鲜的明丽模样，心里不由一酸，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淑敏眼窝。

　　淑敏一惊而醒，看着康熙两眼通红坐在床前，缓缓绽出一抹笑，艰难道：“三哥哥，你又来看我了？”康熙眼泪噗簌簌流下来。他幼时不得皇父宠爱，曾养于宫外舅舅家。舅舅家的表妹淑敏只比他小一岁，经常同他玩耍。每次小康熙去找她，她就扶着门框，仰着头顽皮的笑：“三哥哥，你又来看我了？”自淑敏进宫这么多年，这是康熙第一次听淑敏这么叫他，第一次听淑敏这么跟他说“三哥哥，你又来看我了？”

　　康熙哽咽道：“这么些年，是朕负了你。当年朕说过，要你做我的皇后。”“三哥哥，别这么说，你有你的难处，我都知道。”淑敏微微笑着，枯瘦的手抚着康熙的脸，满含深情，“这么多年，你待我的好我都知道，也都明白。抚养四阿哥是我的选择，能养育你的孩子，就够了。别的我不在乎。”康熙踉跄出了承乾宫。背后淑敏看着康熙背影，眼泪汹涌而来，“三哥哥，你我相知于幼时。没想到临了临了，我只能利用你我往日的情分了。”

　　七月初八，康熙谕令册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初九正是册封佟佳氏并遣使吿祭天地太庙。当天康熙颁诏天下。诏曰：帝王受天明命、抚御万方、莫不端本宫闱、化行海宇。矧承奉宗庙、敦睦本支、皆于内助是赖。兹者圣母仁宪恪顺诚惠纯淑端禧皇太后、以坤教不可久虚、壸政必资懿德。皇贵妃孝敬性成、淑范素著。鞠育众子、备极恩勤。宜立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钦遵慈命。虔告天地、宗庙。于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九日、册立领侍卫内大臣舅舅佟国维之女、皇贵妃佟氏、为皇后。尚其聿修令范、益笃教勤。仰嗣徽音、永绵福祉。肇化原于伦纪。溥仁惠于寰区。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这一切对女子来说是无上的尊荣，只是这一切与佟佳淑敏无关了，佟佳淑敏于当天再次昏迷过去，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初十申时初了。淑敏看着围在床边的康熙与一双儿女，眼含不舍。她伸出手想要摸摸纳丹珠的小脸，只是怎么也抬不起手来。“纳丹珠，以后乖乖听你阿玛的话，要懂事啊。胤禛要好好念书，照看好妹妹。”“嗯，额娘。”胤禛含泪。淑敏打发走孩子，用最后的力气攥住康熙的袖子，含泪道：“三哥哥，我要走了。只是放不下着这两个孩子。看在我们的情分上，好好待他们。看在我们的…”急切的眼眸慢慢的黯淡下去，攥住袖子的手摔在床上。康熙颤抖着合上她的眼眶，“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的抚养他们长大。”

　　皇后驾崩，身后事极尽哀荣。康熙伤心不已，整整五日不能上朝。命诸王以下、文武官员、及公主、王妃以下、八旗二品命妇以上、俱齐集举哀。持服二十七日。康熙十次亲临灵前举哀，并册封佟国维为一等公世袭罔替。随后，康熙在朝堂上宣称此后不再立后，并将纳丹珠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太艰难，终于把孝懿仁皇后写死了。下一章开始都是主角的戏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