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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取灵药,见白狐 ...

  •   该说的都说完了,何朝向着青衣修士略略点了点头,便拎起穆离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也不管它哀鸣哭号,直走到它位于屋后的小窝边上方才停步。

      看着狸猫哭得脸上毛发都糊成一团的样子,他顿了顿,原先存在肚子里的责备出口却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最后只是伸手揉了揉它的头:“乖,莫哭,大不了我用法术变出些金银,把小妍赎买回来。”

      修行人是有很多禁忌的,不轻示法术于人前、不用道法坑害他人谋取私利便是其中的两条,也是因此,穆书文才不敢出手把胡妍偷、抢回来,而只是画了符咒,让村人不生杀念,好多争取些时间。

      但若情况实在危急,恐怕也顾不了这许多了。

      按何朝的想法,最好是先下山看看胡妍和村中众人的状况再作打算,反正借口现成:屋里米缸子只剩个底,哪怕没有出事,这两天他也得下去换些米粮回山……算算日子,先前酿下放在屋后冰窖里的桂浆,应该也好了吧?

      至于屋里的两人,他是半点也不担心:刚刚那些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让这两个剑修尽管在屋子里“煮茶论剑”。看穆书文当时便喜色上脸的样子,恐怕早就为陆青冥那一身凛然纯粹的剑意所吸引,技痒难耐,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反正那屋子早塌过几十回了,也不怕再修一次。

      下得山来,再走上半里多,便能隐约看到小村庄的影子。

      以他一个成年男子的步速,山路平路加起来也要走上小半个时辰,却不知它们俩每次偷偷溜下去偷吃,要费多少功夫?

      何朝本来对这两个小家伙不成器的举动是很有些憋气的,但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气不知不觉也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酸涩感在心中慢慢升起:偷肉吃是犯错,他不给它们肉吃,又何尝不是犯错?

      狐与狸,本来就是食肉的。胡妍和穆离灵智未开时便跟随他二人一块居住修行,耳濡目染了人类的生活习惯,不爱吃生食,而何朝做饭时也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它们的食性,只顺自己心意做些蔬菜瓜果之类的素食,看两小吃得津津有味还颇为自得,以为是对它们修行路上的助益。

      却不知违逆天性便如筑堤防洪,虽然能防一时,但一旦大堤崩塌,洪水便携势而下,再不可挡。

      真要说的话,今日祸事的责任,倒有一大半在他身上。

      一思及此,何朝心里就不由得沉甸甸的。

      幸好,让他烦恼的时间并不多——前方一幅高高挂着的酒望子已经随着风扑啦啦地闯进了眼帘。

      或许是那酒望太惹眼的缘故,反倒衬得望竿底下挂着青色门帘的小铺子极其不惹眼了。

      深吸口气,将心里翻涌的情绪归拢到一角暂时搁置,青年整整背篓,快步走上前去,含笑扬声吼了一嗓子:“何老哥,在不在家?”

      这儿就叫何家酒铺,老板是个中年的粗豪热心汉子,跟何朝算是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本家。当年还是托了这个福,才让他找着了个靠谱的收入来源。

      喊话刚出口,屋里立刻就响起了砰咚一声,接着就是粗声嘎气的招呼:“问啥问,进来就是了!”

      何朝咧咧嘴:这老哥样样都好,就是特别不仔细,这不,估计又磕着碰着啥了。

      不过他也没接着客气,撩起帘子就进了屋,继续咧着嘴瞅正呲牙咧嘴揉膝盖的何大庆和翻倒在地的木凳:“不愧是李大爷的手艺,也真够结实的。”

      “结实,结实,赶明儿我也让他的脑袋试试这东西有多结实!”何大庆疼得厉害,看他进了门,索性就一屁股坐到张空着的桌子上,撩起裤腿去看磕着的地方,结果一眼下去,吓得他嘶儿倒吸了口凉气,“娘喂,这也忒惨了!”

      何朝在心里也跟着同步嘶儿了一下:那伤处没磕出血,但乌沉沉的,这一会功夫,已经有不少血点子密密麻麻地从皮底下冒了出来,着实是撞的不轻。想了想,他便问道:“大庆哥,我给你那盒子药膏还在不在?”

      酒铺老板犹豫了一下,向着柜台抬了抬下巴:“放那底下了,估计还有点。”

      前月刚给你换的,能没有就神了。何朝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走过去蹲下身,从那乱七八糟一堆东西里头千辛万苦地扒拉出来个粗糙的小木盒,回身递给了中年汉子。何大庆腿伤了,手下倒不慢,粗手大脚接过来就要往腿上抹。他平素不太舍得用这东西,但也知道轻重,眼下正是秋收时节,看这伤势,不涂药怕是要影响收麦。

      然而盒子一开,店铺角落里突然就传出“咦”的一声。紧接着便有衣物悉索,原本坐在那边的客人竟是直接起身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边毫无顾忌地打量起了何大庆,或者说,是他手里的药——说来那药膏也确实神奇,才抹上几口气的功夫,乌青就已经浅淡了下去,只余下一点淡淡的阴影和血点。

      何朝看着伤处颜色逐渐变得与周围无异,才伸手捏了捏那块地方:“……还好,撞得虽然狠了些,却没伤着骨头,今日早些睡下,明天也就好了。”

      听到“没伤着骨头”,何大庆才出了口气,恨恨道:“娘的,这两日为着那天杀的偷肉贼的事也不知少睡了多少觉。小何你跟我去,把东西都放后头窖里,老子今儿这店就不开了!”

      话才说完,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客人,忍不住哎了一声。

      那客人倒也凑趣,笑道:“刚好壶里酒喝完了。余意未尽,刚至微醺,恰恰好好。”伸手掏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又道:“不知贵店酒价,若有剩余,来日我再来喝。”

      他这块银子怎么着也有半两多,酒却只喝了一壶,怎么可能用得完?何大庆也不矫情,抄起来在手里掂了两下,大笑:“要是全拿来买成酒,可够小兄弟喝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接着那块银子就让他顺手丢给了何朝。青年看着手里的东西苦笑:“大哥,你这钱要是全换成桂浆,也够喝上十天半个月了。”

      “你拿着就是,”何大庆早就背过了身,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只是一条腿拖着,怎么看怎么滑稽,“大不了下次拿熟水过来别管我要钱。”

      放好饮品,又硬把何大庆送回屋里之后,何朝才从后头拐出来,毫不意外地看到刚刚那位客人正双手抱胸,笑吟吟地靠在柜台旁边,见他过来便拱手一礼,道:“先生好医术。”

      何朝却没那个心思客套——刚刚在后头他瞅着空打听了一下那所谓“偷肉贼”的事情,结果何大庆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跟他说要问这事还得去找里长——只是耸了耸肩,随意找了一张凳子坐下,抬头望着那个月衣云履的青年:“道友不必客套了,看你身上无病无痛,在下医术再好,想必也是用不上的。”

      这人隐蔽气息的能力,刚刚可是让何朝扎扎实实地吃了一惊。以他臻一期的神识广度细度,居然险些将一个实力接近自己的修士认成了不带法力的凡人,若非对方并未故意掩饰,恐怕他现在也难以察觉。

      当然,让他惊讶的事还有一件。过去八年里都没见着几个修行人,可今天他却一气见了俩,并且明显不是一个门派的:穆书文只差在脸上贴张写着“我是名门正派”的大纸,而眼前这位不知名姓的客人,看起来却更像是……他的“同道中人”。

      好歹耳濡目染了这么久,魔修的行事手段如何,何朝还是了解一些的。

      被叫破身份,那人却不见生气,反而蓦然加深了笑意。与刚刚的温和沉稳不同,此时的笑容三分邪气七分傲慢,虽然张狂无状,却让人如何也生不出怒气来。

      “明人不说暗话,那我就直说了,”他换了个姿势,双肘撑在背后柜台上,慢悠悠地开了口,脸向着这边,一双黑莹莹的眼睛却焦距散漫,也不知看着哪里,“看道友也是本地散修,可曾听说过这附近又新出世了一座仙府?若信得过在下,不若咱们同去探探路,得了法宝灵物自是福气,就算无所获取,把路线图画一画卖给其他想从中分一杯羹的道友,也是个生财的门道。”

      ……这算是修真版的“吃我一发安利”吗?

      何朝安抚了一下奔腾汹涌的脑补,保持着慢条斯理的动作一拱手,道:“对不住,却要辜负道友一番盛情了。在下这些日子还有些未了之事,恐怕不便出行,还请另寻高明吧。”

      至于到哪儿寻这“高明”去,就不关他的事了,反正这边方圆十几里是没有的。

      “我就猜到道友会这么说,”青年好似毫不意外,笑了一笑,转头便向着自己原先坐着的那位子走了过去,再次回来时,手中已抱了一团毛茸茸的白东西。

      “让我猜猜,刚刚说的未了之事,是这个不是?”

      “胡妍?”

      “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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