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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回忆章之第一世(02) “骓不逝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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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情若是相悦,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够了。
瑜兮一直认为自己能和怀瑾相识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每每到夜深人静时,她总是能一个人看着月光轻轻的笑起来。二八少女怀春时,她的姥姥又岂会不知。
幸运的是,瑜兮并不是那需要一辈子守身如玉的道姑,只要对瑜兮真心真意,姥姥是不会说什么的。
所以,当聪慧的怀瑾第一次踏入灵山派的时候他就懂得讨老人家的欢心。怀瑾长相俊朗,武艺高强,最重要的对瑜兮还是那般好。姥姥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怀瑾是调皮的。
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唤瑜兮师父,而是婆娘,吾妻,亦或是我怀瑾的女人。瑜兮每次都是羞红了面庞,愤愤的啐上他一口,再窝在他怀里红着脸:“夫君,瑜兮心悦你。”
怀瑾总会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似要揉在骨子里一般:“为夫知道。”他低下头,盯着那面若桃花的小脸,目光由上至下定格在那张红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怀瑾的声音低沉:“婆娘,为夫君生个孩子吧。”
“小没脸皮的,又在说胡话了。”瑜兮抚上他的脸庞,“你我二人还未结为夫妇,急什么。”
“等不及了。”怀瑾将头埋在瑜兮的颈窝处,“我们要生个漂亮的孩子,鼻子嘴巴像你,眼睛像我,一开口就要会叫爹爹。”
“为什么是爹而不是娘?”瑜兮娇嗔道,“我的孩子,一开口定是要先叫娘的。”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反正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妻。”
“你这坏东西,怀瑾握瑜兮,看来是真叫你将我握住了。”
……
花灯会上,怀瑾轻轻的为瑜兮戴上一朵桃花,看着那少女羞怯的面孔许诺道:“今生今世,我怀瑾定与你风雨同路,不离不弃。”
……
大雪漫天,湖心凉亭一点青,他在亭中央吹笛,她在白雪中曼舞。霓裳羽衣,乐声戛然而止。怀瑾扯着瑜兮的水袖将她拉至怀中,俊脸缓缓垂下对上她的眼睛:“你跳的舞是世上最脱俗的,任何女子也比不过。”
……
玉笛声声,灵山白雾袅袅,素衣瑜兮身披月白色大氅,纤手握笛奏出悠远的期望。怀瑾紧阖着眼皮,曲起手指轻轻的打着拍子,呢喃成句传入瑜兮的耳旁:“吾妻吹奏的曲子世上罕见,当真是百听不腻,听不到就会慌。”
……
数十里的红妆。没有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没有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没有鞭炮生生锣鼓声天,没有大红灯笼开路……整场婚礼只有那冰天雪地中身着红衣的两人,一南一北,各具天一方。冷冷清清的灵山如今倒是欢愉了许多,弟子们头系红绳分散在两旁,年过古稀的姥姥执着雪白的柔荑交与到俊朗的他掌心中。
盖头随风荡开一角,清风轻摇拂玉袖,湘裙斜曳显金莲。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秋波湛湛妖娆姿。春笋纤纤娇媚态。斜軃红绡飘彩艳,高簪珠翠显光辉。
瑜兮浅浅的笑开,怀瑾紧握住她的手:“你是月老早就牵给我的红线,你我是金玉,是良缘。”他拥她入怀,“相信我,我这一生都不会负你。”
她笑了:“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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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幕像是皮影戏一般晃花了一直作为看官的屠苏众人,虽然是幻境,可众人还是感觉倒了两人之间的浓情蜜意。千觞想起了逝去的华裳,陵越想起了天墉城的芙蕖,红玉垂下了头颅,晴雪微微翘了嘴角,而屠苏,则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一切。
太熟悉了,真的太熟悉了。屠苏甚至都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他的身子微颤,似乎想要抬手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却又被千觞的惊呼给扰乱了方寸。
“着火了,着火了!!那个怀瑾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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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碧瓦金砖被熊熊烈火染得更加金光熠熠,好似瑰宝那般亮丽。一身嫁衣的瑜兮在火中横冲直撞,声音恐惧的发颤:“怀瑾,怀瑾!你在哪儿,你出来,你出来!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死!!”火光照亮了天际,一直至阴清冷的灵山现下显得十分的热闹与艳丽。
灵山弟子早已被大火吞噬,瑜兮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的那个许诺会让她依靠的肩膀。不过片刻,自己不过在婚房等了他片刻而已,灵山怎么会走水呢?为什么会走水?
瑜兮被火光晃的睁不开眼睛,刺鼻的烟呛得她连连阵咳,她费力的从火中行走,却见到了伏在金椅上遍体鳞伤的姥姥。
“姥姥,姥姥……”瑜兮漂亮的妆容已然被烈火熏得融散,她踉跄过去攥住老人的手,“姥姥…你怎么了姥姥?你别吓兮儿啊姥姥…”
老人苟延残喘,感知到外孙女的温暖,睁开眼皮:“…怀…怀瑾…”
“怀瑾怎么了?姥姥你说怀瑾怎么了?”
“小…小心怀瑾…”气息已经不够支撑老人的命数,“兮儿…你…你要活下去…一定…一定要活下去……”话音未落,老人的手悄然失去了力气。
“姥姥——”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瑜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瑜兮姐姐!瑜兮姐姐!!”
稚嫩的童音传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孩童竟不知何时闯入烈火熊熊的大殿中,脸蛋被熏得漆黑,他费力的向前跑着躲避开掉落的木块:“瑜兮姐姐快逃啊!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瑜兮充耳未闻,火光将她的嫁衣照的愈发红,配着头上的金步摇竟似一尾凤凰一般。
细看那男孩,竟是之前屡屡挑衅怀瑾的小公狼。狼最怕火,可如今为了瑜兮他却不顾了性命:“瑜兮姐姐,你不要再发呆了!这一切都是那个怀瑾做的!他是来报仇的!他要你来助他扭转命格!!”火势渐猛,被断裂木门砸到的小狼再也支撑不住人形,化为狼体跃到瑜兮身边呜呜的叫着,撕扯着她的衣袖。
火光连连,瑜兮仿若失去了一切力气怔在原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直到……
“瑜兮。”
仍是轻灵低沉的声音,瑜兮猛地转过头去,叫嚣着的大火中映出一个红衣飘飘的俊朗公子。
怀瑾。
怀瑾站在殿外,看着那被大火吞噬的金殿,望着那一脸震惊的佳人,慢慢勾起了嘴角:“兮儿,为夫为你准备的红妆聘礼,你可喜欢?”火光中,佳人的嘴唇张张合合,怀瑾细看,那是一句句的“夫君,夫君。”
烈火将房梁烧得发出爆裂的声音,只听“咔嚓”一响,瑜兮头顶的大梁被生生烧断,重重的砸向不可思议看着殿外的她。
被黑暗侵蚀的最后一霎,她的眼中,是那个同样一身喜服却站在外面的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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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杀了瑜兮?!”陵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明明之前还是那样相爱的两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千觞亦是一脸的震惊,他缓慢的移动着头颅看向全身颤栗的屠苏:“屠苏兄弟,怀瑾不会真的是你的前世吧?你…你到底是为什么呀?”
屠苏早在大火燃起的那一刹那便抑制不住全身的发抖,若不是红玉点住了他的穴道说不定他真的会冲过去将瑜兮救出来。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怎么知道为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是为什么…
晴雪感受到屠苏的颤栗,轻轻抚上他的手臂注入了些许灵气,与红玉对视了一眼悄声道:“难怪玉儿每次吸收煞气后发狂,第一个打向的都是苏苏。原来…”她看向屠苏,“他负了她…”
眼前场景骤变,红玉示意众人盯紧屠苏,万不可让他被焚寂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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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薄纱,女子整个人融在了淡淡的夕阳中,那么瘦,那么浅。她怔怔的看着面前依旧洁净的月白色大氅,连帽处一圈白色绒毛柔柔的,似初见时那样美好。
大门微响,桃花眉眼的男孩端着白饭素菜搁置在桌上,蹲到女子的面前:“瑜兮姐姐,吃饭吧。”
是了,坐在他面前的正是原先风光的灵山派之女赵瑜兮。桃花眉眼的男孩如今已有14岁,样貌越发的风流好看,却常年见不到一个笑容。
笑?要他如何笑得出来。
自那场大火之后灵山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周围被火炙烤的寸草不生。小狼用身子替瑜兮挡了断裂的房梁致命的一砸,之后便带着瑜兮来到这和乐安详的浣花小镇,一边养伤一边照顾着自大火之后略微痴傻的瑜兮,如今已有四年之久。
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有,小狼无一天不想找那怀瑾报仇。他知道怀瑾为何要这样做。灵山的那本武功秘籍,其实就是怀瑾爷爷所著。怀瑾根本就不是江湖浪子,他是魔头的后代,武林魔头怪七的后代。爷爷怪七是个武痴,用平生心血著出一册魔功,当时武林可谓是腥风血雨,只有他一人为非作歹。灵山姥姥本不愿管此事,但不想怪七的孙子一出生竟是天煞孤星之命,需用七杀命格的宿主才可扭转其命格。
事情千般巧,灵山赵瑜兮就是那七杀星的宿主。
因着这件事情,灵山姥姥从不允许瑜兮出山,哪怕是下山采买这种事情都吩咐别的人去做。得知七杀星在灵山,怪七自然频频来扰。灵山姥姥一次又一次的将他击败,最后一次之时,灵山姥姥将他心爱的武林魔功纳入了怀中。
灵山姥姥与怪七许下承诺,若有朝一日这本秘籍离开灵山,她便甘愿将外孙女双手呈上,反之,就世世代代不得来扰。
秘籍与孙子之命,怪七更偏向的是秘籍。没了魔功的他绞尽脑汁也无法将之取回,灵山姥姥的秘术又过于厉害,再一次因为孙子的天煞孤星克死自己儿子的时候,他失心癫狂,抬手将全身阴阳怪异的气息注入怀瑾体内,自己跳崖结束了性命。
怀瑾自记事起就被这股阴阳怪异的气息搅得不得安生。小小的身体经受不住强烈的气息冲击,时常发狂错手伤人。自他出生后家人相继死去,几乎所有知道他的人都避之三分。怀瑾就是这样受着白眼和唾弃长大的。他常常在想,灵山为什么不帮助自己?若是那个叫瑜兮的女人肯来帮助自己,这一切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恨,他恨灵山,他恨灵山姥姥,他恨赵瑜兮。
所以当他终于找到赵瑜兮的时候,他知道,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小狼自是花了很多心思才知道的这一切,但是偏生晚来了一步,当他跑到灵山的时候,那里俨然已经成了火的海洋。
小狼知道,若是要用七杀来改变天煞命格的话,只有两体结合。简单来讲就是两人产生肌肤之亲。这也就是为何怀瑾一直急着要瑜兮为他生孩子的原因。可是他并没有强迫瑜兮,甚至还要烧死她。难道他不知道瑜兮若死他的命格一辈子也改不过来了吗?明明是为了不择手段的人,为什么在快要成功的时候放弃?为什么要在成婚当晚放火烧了灵山?
这是小狼一直不明白的事情。
瑜兮痴傻着一张面孔,对着大氅喃喃出声:“…天寒…不穿…就都冻死了。”
小狼叹了一口气,纵使四年光阴,她还是记得初见他时的模样。小狼轻抚上她的手,那么凉,那么冰:“瑜兮姐姐,吃饭吧。”
“…不穿…就都冻死了…”
“瑜兮姐姐…”
“在下…怀瑾…怀瑾握瑜兮…”
“瑜兮姐姐!”小狼忍受不住的站起身,“都四年了,你为何还是想着他?他是来复仇,他是来复仇的你知道吗?他根本没有爱过你,你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死在他手里的!”
早晚会死在他手里……..
一语成谶。
漫天大雪,天地一片苍茫。若没有那遍地的残尸碎体,血流成河,这将是一个不可多见的世间美景。一身青衫的男子屹立在高山之顶,明晃晃的剑指向对面的白衣女子。女子容貌秀丽,却因着思念而瘦骨嶙峋,再没有以前那谪仙出尘的气质。她的手微微颤着,胸前被刺出一个血洞,虽能感知她彻骨的绝望,锥心的哀伤,但脸上,却没有一滴泪水:“你说过,我是你的妻。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是你的妻。”
男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一般,仰天长笑:“没错,所以生生世世,你的命都是我的。既然是我的东西,我拿走有何不可?”
女子捂住胸前淙淙往外冒着血液的伤口:“那晚花灯会,你说过我们风雨同路,不离不弃,再多的苦也甘之如饴…”她不给男子开口的机会,声音颤颤的继续开口:“成亲那晚,你说我是月老早就牵给你的红线,是金玉,是良缘…”
“你说我跳的舞是世上最脱俗的,任何女子也比不过。”
“你说你最爱听我吹的曲子,百听不腻,听不到就会慌。”
“你说我不是你的师父,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要做我的徒弟,你要做我的丈夫。”
“你说你不会欺我,负我,要爱我永生永世。”
“你说你想要个孩子,鼻子嘴巴像你,眼睛像我,一开口就要会叫爹爹…”
“你说过的,你说过的….你为什么都忘了…怀瑾,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大风呼啸,混着风雪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生疼。怀瑾眼眸冷淡,薄唇轻启:“…因为只有你会信。瑜兮,因为你傻,你蠢。”
瑜兮万是想不到与怀瑾的再次相见会是这样。
这天仍是安静的。那个玉面嗜血的怀瑾屠杀了整个浣花镇的人,将小狼打得昏死在原地,将只着单衣的瑜兮带到寸草不生的灵山。
大雪飘渺,他却是再也没有大氅可以给她了。
“瑜兮,我找了你四年。”怀瑾银剑的剑尖往下淌着属于她的血,“我以为你死了。你为什么没死,你为什么不死?”
瑜兮的脸色苍白,生命渐渐的流失:“你这一身武艺,原是我教的。却不想如今你拿来要我性命。”她抬起眼眸,“你若是想杀了我,直说就是,何必要这么多无辜的人为我陪葬?”
“…你毕竟曾是我的妻。你死,我定要万人陪葬。”怀瑾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你本不必对我动那么多的情,我是天煞孤星,命中早已注定人来人空。”
瑜兮浅笑,白雪苍茫中竟显得异常美丽:“人来人空…七杀星为天煞扭转命格,结局也不过是一死。你甘愿一世孤独,也不愿我帮你?怀瑾,你真矛盾。”
剑微顿,怀瑾静默片刻飞身闪到她的面前,指向她的眉间:“我不需要一个女人用命来为我续命。”
“那你为何非杀我不可?”瑜兮早已知道答案,不过想听他亲口说出来而已。怀瑾静静的看着她,一句一字:“与其让你活着恨我,倒不如死了。”
话音落尽,瑜兮抿唇露出初见时俏皮可爱的笑容,天地失色,怀瑾愣在她的笑靥中。手一空,剑柄移主,剑尖直直的冲他身体贯穿过去,须臾间,怀瑾口中的腥甜染红了她的白衣。
望着那柄在自己体内的长剑,怀瑾只虚虚跪在地上,未言一语。
白衣舞动,水袖用力将剑柄削去只露剑刃,瑜兮带着浅笑,只身将身子一同送入了另一半锋刃中。
一把没有剑柄的长剑,一半没入怀瑾,一半埋入瑜兮。一柄剑,两个人。
剑身并不长,怀瑾抬头鼻尖浅浅的碰上了瑜兮:“…你这疯女人。”
“…你这大魔头。”瑜兮的血液快速流逝,“怀瑾…你,你还敢说你没有爱上我吗…”
“……”怀瑾未答话,身体突然用力,竟然让剑在体内贯穿的更深,他走向了瑜兮,就像最初他先迈开步子缩短与瑜兮之间的距离一般。吻上那张失了血色的嘴唇,不过片刻,额头抵上对方的额间,“千古传说,项羽力能扛鼎,才气过人。”
“可他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竟是爱妃虞姬。”
“我死了,你也死了,我就没什么可放心不下的了。”
“骓不逝兮可奈何。”他闭上了眼睛,“虞兮虞兮奈若何……瑜兮,我又该拿你怎么办呢…”
大雪漫天,灵山山顶一对璧人相互依偎。眉眼恬淡,若不是那把将两人贯穿的长剑,定是让人以为这两人只是暂时的休憩罢了。
虞兮虞兮奈若何……
瑜兮瑜兮,奈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