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话 迷之梦境 “……小玉 ...
-
高台之上飘下琴瑟之音，悠扬清澈；如青峦间嬉戏的山泉，清逸无拘；如杨柳梢头飘然而过的威风，轻柔绮丽；如百花丛中翩然的彩蝶，清寒高贵。时而琴音高耸如云瑟音低沉如呢语；时而琴音飘渺如风中丝絮衣袂飘飘。黄衣男子温润如玉，素手轻抚琴弦，发丝随清风飘舞，唇边勾起浅浅笑意。
坐在一旁的黑衣男子，则是安静的闭眼倾听，满心欣赏之意尽在不言中。
琴声戛止，黄衣男子浅浅开口，声音如他弹奏的古琴一般悠远清雅：“悭臾，今日此曲如何？”
被唤作悭臾的男子微愣，脸上带着些许迷茫，似是未曾从琴声袅袅中走出：“此曲，甚好。”
“是吗。”黄衣男子露出一丝淡笑，千年风雅尽在其中，“你若是喜欢，明日再奏与你听。”
“长琴。”悭臾道出黄衣男子的名号，快步走向前憨憨笑道，“你日日为我抚琴，我…我实在是无以为报。”眼珠微动，悭臾声调微高：“这样吧，等有朝一日我修炼成龙，我就带你遨游天地山川，万里腾翔！”
声音里是年轻人常有的意气风发，长琴堪堪起身：“愿能不负此约。”
悭臾回头，长琴将目光投向他：“山中不知岁月，待得久了，心如沉水。弹琴奏乐本是为了怡情，但若你没你陪伴，却又显得太过孤单了。何来报答一说？不过你今日之话，我记住了。”长琴笑起来，“纵然悭臾修为应龙尚有数千年，但是今日之约，永远不变。”
心情越发愉悦起来，悭臾重重点头，竟像个孩童一般：“好！”
岁月如梭，花开花落，不变的是那榣山遗韵，萦绕在二人周身，一个弹琴，一个赏乐……
眼前的山粗犷而冷峻，高矮不定的显出一种质朴美，似一幅凝重的画，如一首深邃的诗。而那不顾季节在茫茫大雪中从山顶淙淙泻下的水瀑硬是给这清冷的画卷添了突兀的一笔。
在这样鹅毛大雪的腊月，白衣女子只着白纱的模样倒是显得冷寒了些，她有弯的眉，挺的鼻，红的唇，模样算不上顶好，却被那双在雪中越发清澈脱俗的眸子衬得不可方物。
这大冷天本不该出来的，她身子向来不好，若不是眼前这青衫淡雅的男人闯进了禁区，她是决不会踏出温室一步的。
男子盯了她许久，突的嘴角升起一抹浅笑，用极轻的声音问道：“姑娘，很穷？”
双眸淡了些杀气，女子闪出一丝懵懂不解的眼神。这清眉隽目，英挺俊朗的男子与她在这大雪天用目光对峙许久，却不想第一句是“姑娘，很穷？”
“…我没钱。”不知怎的，她竟应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到嘴边才觉不妥，暗暗的低头懊恼模样被男子尽收于眼底，男子一挥手解下青衫外的月白大氅，白色的绒毛随着寒风轻轻挥动，缓缓的向前走了几步递上大氅：“姑娘，天寒。”
大氅与她隔了些许距离，男子却不肯再往前走，非要她走下来取不可。女子微微挑眉，红唇轻启：“为何不是新的？”
“因为我也没钱。”男子额前的发丝沾上了点点白雪，“只有这一件。”
常在深山不外出的白衣女子自然没见过这样妙不可及的男子，倒不像其他登徒子那样目露淫/荡之色，她徐徐开口：“不知名人的东西，不收。”
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男子微微抬起眉梢，嘴角的微笑闲适却又狡黠，温暖又难以琢磨：“在下，怀瑾，苏州人士。”
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她不自主的弯起嘴角，给这张素雅的脸平添了几丝暖意：“握瑜。”声调带着调侃戏谑之感，倒像是少女怀春的模样。
他微怔，随后摇摇头眸中柔和：“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姑娘文采倒是好，就是爱戏弄人了些。”他轻抖大氅上的白雪，终是挪动脚步消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展开大氅搭到她的肩上，却被她抬手拦住。他抿唇：“冰天雪地的，我已经脱下这大氅，你若不穿，我二人便都要冻死了。”
你若不穿，我二人便都要冻死了。
勾起嘴角，任由他将大氅搭到自己的肩上，轻启红唇呢喃成句：“瑜兮。”
“好了。”他细细整理着大氅上的褶皱，“姑娘若不想告知怀瑾芳名，不说就是。”
“这次是真的。”
整理大氅的手微顿：“什么？”
“瑜兮，灵山赵瑜兮。”
“瑜兮……”
昏迷中的屠苏突然睁开眼睛，额间涌出细碎的汗珠，惊了在他旁边昏昏欲睡的玉儿。玉儿忙不迭的握住他的手：“阿苏你醒了？”瞥见他惊慌未定的模样，玉儿挥手擦去他额头的汗珠：“怎么了，做噩梦了？”
屠苏脸色微白，目光颇为呆滞的看着玉儿替他擦拭汗珠，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抬手将玉儿推开，毕竟是练武之人，即使身体虚弱也颇有力气，玉儿猝不及防的跌落在地上，眨巴着眼睛有几丝无辜：“阿苏你…你怎么了？”
屠苏不言语，薄唇抿成一条细线，看着玉儿的眼光竟带着些戒备和敌意。
“阿苏……”
“药煎好了。”
正在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端着药碗的男子，还未来得及抬眼看向二人，就被屠苏拿着套着剑鞘的焚寂抵住了脖子：“你是谁？”
“阿苏！”玉儿立刻爬起来将焚寂压在了桌子上，“阿苏，这位是洛云平大哥，这里是他的家，很安全。你在郊外昏迷的时候，是他救了我们，他还专门为你熬了药呢。”
玉儿的话起了些作用，屠苏不再戒备的看着二人，只是眸中的冷淡仍旧存在。他将手收回到身边：“我的病，再好的药也没用。不用劳烦了。”
洛云平将药递给玉儿：“你体内气息紊乱，这些虽然不是什么珍稀的药材，但是还是可以助你平息养气的。”
“阿苏。”玉儿轻轻吹了吹汤药上的热气，“这个药即使对你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喝下去也没有害处。再说这是洛大哥专门为你熬的，你就喝了吧。”
屠苏看了她一眼，静默片刻接过药一口气喝了进去。可能是汤汁过苦，屠苏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随后又不在意的展开。
洛云平接过药碗：“你身子很虚弱，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见他离开了房间，玉儿从自己贴身的布囊里拿出一个小锦袋：“阿苏，给你。”
“这是？”锦袋呈暗红色，上有掐金的丝线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玉”字。
“上次你给我的蜜饯啊，不记得了吗。”玉儿解开锦袋上的绳子，拈起一颗，“你买的太多了我一下子吃不完，所以就收起来了。来，张嘴。”
她的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色，脸色憔悴了许多，衣裙上还沾着刚才跌落在地上时不小心蹭到的灰尘。屠苏放暖了眸子，那一丝冷淡和陌生消失不见：“我自己来吧。”
“阿苏。”玉儿将蜜饯拿远些避开他的手，随后又递到他嘴边，“张嘴就好了，干嘛，怕我下毒啊。”
“怎么会。”屠苏无奈，张开嘴巴轻轻叼走了玉儿手里的蜜饯。见他表情松动了些，玉儿伸手将他凌乱的发丝整理一下：“这两天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休息吧，别总想着离开了。”
她的眉眼淡淡的又带着些柔和，令屠苏突生熟悉之感。他一把攥住玉儿为他整理头发的手，紧紧的盯着她好像想问些什么。
“阿苏？”玉儿奇怪屠苏今日的异样，反手握住他，“你今天很奇怪，到底怎么了？”
“……小玉，人可有前世今生？”突然的，屠苏没头没脑的问出这样一句话。他也不知为何会向玉儿问出这个问题，方才昏迷之时所做的梦他只记得那个黄衣长琴和黑衣悭臾的容貌和故事，至于那青衫怀瑾和白衣瑜兮，屠苏只堪堪记得二人的对话和动作，样貌，却是再也记不得了。
唯让他记忆犹新的，只有瑜兮的那双澄澈带着狡黠的眼睛。
玉儿微微蹙起眉头：“为什么这样问？你自醒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梦到什么了？”
“…是。”屠苏略加思索便应了下来，“我时常梦见一个温润的黄衣男子弹琴奏与一个黑衣男子。黄衣男子好像很孤独，他的琴声只有黑衣男子才能懂得，理解。”
“温润的黄衣男子，弹琴？”玉儿褐色的眸子转了转，“你说的，不是少恭吗？”
“少恭？”像是给提了个醒儿似的，屠苏倏地睁大了眼睛。对啊，那梦里长琴的打扮举止，不正是活脱脱一个欧阳少恭吗？不同的，只有那副皮囊而已。可是，他怎么会在自己的梦里？而且那悭臾的模样屠苏也未曾见过，他二人为何会常常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呢？
“阿苏，阿苏？”玉儿抬手在屠苏的眼前晃了晃，“你又在想什么啊？”
“嗯？没有。”屠苏回过神来，“刚才，我不只做了这一个梦。”屠苏抬眼，玉儿认真的等着他的下文，他紧抿下唇：“…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又是一句莫名的话语，玉儿疑惑的看向他：“好端端的，怎么背起楚辞来了？”
“…你若不穿，我二人便都要冻死了。”
“……阿苏。”玉儿的目光带着担忧，“你莫不是…染了失心疯吧？…你…我要不要去叫洛大哥给你看看？”
她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看样子根本没将屠苏刚才的话语细细琢磨一翻。屠苏眨眨眼，略失望的垂下了头，被玉儿紧握的手也轻轻抽回：“不必了，我很累，想休息一下。”
屠苏的语气从未这样失落过，像是丢失了什么珍宝一般，听得玉儿有些慌张：“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叫洛…”
“不需要。你出去吧。”屠苏重新躺在床上将头转到床的另一边。他现在很乱，需要一个人整理一下。梦里那个叫瑜兮的女人眉目分分秒和玉儿的重叠，莫名的熟悉之感叫屠苏心烦意乱。如果这是他的故事，那么是前世吗？那个怀瑾是他吗？如果这不是他的故事，为什么它会经常出现？
看到屠苏下了明显的逐客令，玉儿眸色黯淡下去，她伸手掖了掖屠苏的被角，转身轻轻走了出去。
“冰天雪地的，我已经脱下这大氅，你若不穿，我二人便都要冻死了。”
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玉儿的脑海里涌现出这样一句话。那是一个极好听的男子声音，清亮透彻，又直直的扣动她的心弦。
这个声音，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话 迷之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