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话 天墉后山小聚 虽然你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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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碧水，白云悠悠。
屠苏只身一人坐在后山，嘴里吹奏着一片叶子。叶子的声音不若箫笛那般悦耳，质朴苍凉的韵调却恰好应了屠苏的心。
三年已逝，往事不复。
他吹吹停停，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成曲调。他并不知道他要吹奏什么，也不在意他吹奏的是否动听。
树叶奏出的曲子低沉缓慢————
“你别生气，我能帮你！”一身蓝衣的晴雪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引出一大片漂亮的灵蝶追踪少恭和姑获鸟的踪迹。
声音越发趋向柔情，似溪水缓缓流过————
晴雪奋力的帮助屠苏消灭姑获鸟，却有一只漏网之鱼突然出现从背后袭击她。屠苏见状，未多想上前一把将晴雪搂在自己的怀里，后背立刻被姑获鸟狠狠的抓出了几道血痕。
曲调悠悠，带着少许寂寥，携着些许怅然————
少恭解决掉最后一只姑获鸟兽，和晴雪安稳的站在屠苏面前。“大家都没事吧？”屠苏担心道，少恭微微摇头，晴雪则是明媚一笑，笑进了屠苏心里。
惆怅意味加深，吹奏者似乎想抓住什么，却怎么也抓不到————
一身天墉城弟子服的少恭仍与别人与众不同，温润如玉如陌上公子，十指轻柔的拨弄琴弦，柔软了剑气肆意的天墉城，柔软了屠苏冰冻千尺的梦；
换上黄衣的少恭纤然而立在禁地结界前，伸手贴上结界。屠苏犹豫了一瞬，也将手贴在结界处，两掌的温暖往来传递，欧阳少恭抿嘴弯起一抹浅笑。
……
曲调骤然停止，奏者满目惆怅。
似是感应到主人的不开心，一向喜欢随处游荡的阿翔安静的落在屠苏面前，歪着头看面前这三年不见，却依旧年少的男子。
屠苏揉了揉手心里的叶子：“阿翔，你说少恭和晴雪…他们还会来天墉城吗。”屠苏的语气并不是询问，而是平淡的否定。就好像，他早就认定二人不会再回来一样。
“少恭一定还在为起死回生之法而奔波。晴雪……”屠苏忆起那个明媚的蓝衣女子，顿了一下，“师兄说她是幽都的灵女，可能再也不会来天墉城了。”他垂眸，掩盖住那里面淡淡的哀伤：“阿翔，如果我们没有办法离开天墉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阿翔并不能完全听懂屠苏说的所有话语，但它却知道屠苏现在很失落，不，是非常失落。它正想展翅飞走，却被一声哨响给引了过去。
屠苏随着阿翔飞行的方向转头，映入眼帘的又是一身蓝衣的女子。
女子似是不怎么会梳理秀发，长长的头发散散的披在肩上，前面的碎发用玉簪随意往后一别，露出光洁的额头。
本是略微懒散的模样，却意外的与那个带着明媚笑容的风晴雪有些相像。
“是你？”屠苏记得她，她是那个力气很大，脾气有些火爆的呼延玉儿。她怎么又到后山来了？
玉儿未答话，一脸笑容的逗弄站在她手臂上的阿翔。奇怪的是，本来与屠苏性子相似的阿翔此刻却没有丝毫不情愿，相反很享受的接受着玉儿的抚摸。
屠苏蹙眉，将食指关节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
听到主人呼唤的阿翔依依不舍的望了一眼玉儿，飞到她头上绕了两圈拍拍翅膀离去了。
玉儿对上屠苏蹙紧的眉头，讪笑道：“那……那是你的海东青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知道它是海东青？”屠苏挑眉，阿翔被自己喂的过于肥大，谁看见它都以为它是一只芦花大母鸡，和那凶猛万鹰之神根本挂不上勾。
“当然，它很明显是一只海东青啊，就是喂得太好了一些…”玉儿笑笑，“我的家乡也有海东青，我从小就见过这种鸟，别人也教过我如何喂养它们，自然不会认错。”
屠苏有些疑惑：“你的家乡？”海东青多生长在寒冷的高原边界区域，莫非她住在边塞不是中原人？但是……大师兄不是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压下心里的疑问，屠苏回身坐在石凳上一语不发。
玉儿歪歪头，她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这个大石头又不说话了？自吃过饭后玉儿就一直盯着屠苏的去向，那种太过熟悉的感觉令她不得不目不转睛的跟着屠苏，离屠苏越近，她的心就越轻松，他们之间的距离越短，她的心就越柔和。以至于刚才听屠苏吹奏的时候忘记了一切，待反应过来时惊觉脸上竟有几滴清泪。
百里屠苏，我是认识你的，对吗？
玉儿轻轻走过去，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坐在屠苏的对面弯起嘴角：“刚才你吹的是什么曲子？好好听啊~”
屠苏望了一眼身着蓝衣浅笑嫣然的玉儿，那身蓝衣太过熟悉，那抹微笑太过柔和，在阳光的反射下竟渐渐与自己脑海中那个带着明媚笑容的蓝衣女子交融在一起。
玉儿晃晃手：“你在听我说话吗？喂？”
面前女子清丽素淡的容颜又和晴雪明媚娇艳的脸庞分离，屠苏猛地回过神来，依旧皱了皱眉，没说一个字。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看见她的时候总能想到晴雪？但是看见晴雪的时候，那种感觉却不对……
他捂住胸口，突然忆起自己三年前进入禁地前心中的那丝空虚。那是一种丢失了很重要的物件却不知从何找起的感觉，找不到，也摸不着，即使看见晴雪那丝空虚却依然没被填满。奇怪的是，自他从禁地出来之后就再没有了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空虚的主人已找到一样，令他疑惑，迷茫。
不对，这种被填满的感觉，是……
他抬眼看着玉儿。
……是见过她之后。
……
“怎么了？”玉儿有些担忧的看着屠苏，“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用不用我去找人？”说着便要起身去找陵越。
“不必。”屠苏出声制止住玉儿，“……我很好。”
“你……真的没事？”玉儿打量着屠苏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异样。
“……嗯。”屠苏点头。
玉儿再次坐下：“那好吧，如果你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啊。”
屠苏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那个处处担忧他的风晴雪。他静静的盯着玉儿，似是要找到什么出口一样。
玉儿觉得屠苏并不像陵端那些人说的那般不好接近，自己逗弄了他的鸟，还扰乱了他的宁静坐到他对面。这种时候他没黑脸走人，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自己的问话，虽然疏离但是算不得难以接近。别人她管不着，至少在她眼里，屠苏待她很好。即使不好，她也不介意。
玉儿抬头撞上屠苏的目光，两人却意外的没有转移。
呼延玉儿，我到底有没有见过你？
百里屠苏，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受不了这样的宁静，玉儿开口：“屠苏，你名字的寓意是屠绝鬼气，苏醒人魂吧？”
屠苏讶然：“芙蕖告诉你的？”
“不是。”玉儿摇摇头，“是我自己猜的。她当时说完你的名字之后我就认为是这个意思。”
屠苏不语，本以为这世间能会意自己名字含义的只有少恭一人，却不想出现了呼延玉儿。
“你一定很辛苦吧。”玉儿突然道。
屠苏疑惑的看着她不说话。
玉儿轻叹一口气：“我从芙蕖那里听说过你的事情，其实…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娘，是父…是爹和姐姐一手将我带大的。”她将‘父汗’二字换成汉人常用的称呼，“但是我性子太野，又不若姐姐那般知书达理，所以爹从小到大都不喜欢我。”
她忆起父亲那双连看都不愿意看她的眼睛，心中微微难受：“你知道我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吗？一来是因为我的确天生怪力，我娘怀我的时候就特别有力气。二来，是因为我性子强，不服输。男子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所以无论是扬鞭策马，还是负重做事，我通通可以。”她的眼中氤氲着水汽，一圈又一圈的打转却不肯掉落。
“爹不喜欢我，周围的人也不喜欢我。没人照顾我我就自己照顾自己，渴了就找河水喝，饿了就打野鸡吃。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好，别人欺负我，我就用拳头一一还给他们。我照顾自己，保护自己，还真的健健康康的长大了。”其实呼延玉儿也想像姐姐那样钻进父汗的怀抱里撒娇，哭泣，也想在她全心全意对陈尤好时陈尤回头看看她。但她不能，她什么都不能。除了呼延晶，她不被呼延族任何人喜欢，即使挂着呼延二公主的头衔却连部落的小乞丐都不如。于是她学着野蛮，学着霸道，得不到的东西她就抢，抢不过的她就动拳头……如果不抢，她就什么也得不到，如果不欺负别人，就会被别人欺负。
直到莫清的出现。
他护她，疼她，真心的对她好，如一股暖流流进玉儿这么多年寒冷的心窖。所以屠苏所受的一切她都懂，陵端那些人嘴巴讨厌的很，屠苏一定也是被从小欺负到大的。
好歹自己还能动拳头去打，去发泄怒火，再不济还可以跟莫清絮叨絮叨。屠苏却不行。他身负煞气，他不敢去发泄，怕自己控制不住怒火伤害到别人；他也不想去和师尊抱怨，师尊已因自己的缘故时常闭关，他希望他带给师尊的只有快乐，没有愁绪。
“…你，还好？”屠苏斟酌着开口，他没想过这个女孩子身上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他见过的女子不多，芙蕖师姐从小就受掌教真人的喜爱，是天墉城的宝贝疙瘩；风晴雪是幽都的灵女，看她时常明媚浅笑就知道她一定是在蜜罐里长大的被人在乎的孩子。
而呼延玉儿这样独立坚强的女子，他当真是闻所未闻。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可是无所畏惧的呼延玉儿~”玉儿抬起头眨眨眼，微红眼睛里面的涟漪打乱了清爽的微风，打乱了屠苏的心。
“屠苏。”她突然直视屠苏，“你要记得，就算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喜欢你，帮助你，你也不能放弃你自己。不能妥协，不能向命运低头。焚寂虽然给你带来了诸多烦恼，但同时它也赋予了你无人能及的力量。坦然接受这种异动，才能慢慢的反控它。你怎么知道，你这股力量没有用呢？也许有一天它能拯救人间也说不定哦~”
玉儿眉眼弯弯，笑意溢满了她的眉目，那样真诚，那样澄净。
屠苏愣愣的看着她，那温暖的笑意深深刻在了少年的脑海里。曾几何时，少恭也说过一番类似的话，那个时候他认为欧阳少恭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却不想，呼延玉儿亦是。
她懂他，理解他，甚至可以带领他从迷茫中找到出口。
呼延玉儿……你……你到底是谁……
玉儿揉揉手中的叶子，突然眼前一亮：“屠苏，你教我吹叶子好不好？”
她的眼中带着期待，她不是没听出来刚才屠苏吹奏的曲调里面有多少惆怅，只是她并不知道屠苏到底在回忆什么，在忧伤什么，只因屠苏的回忆里，没有她。
但她想知道，她想和屠苏一起吹奏曲子，通过乐曲也许可以感知到屠苏的无奈，为他排忧，为他解难。
虽然你的过去没有我，但是我想要参与你的未来。
听到那一声声略陌生却柔和的“屠苏”，屠苏的心里像被揉了一下，他捏紧了手里的叶子，沉默良久破天荒的没有拒绝：“……好。”
玉儿颇感意外的睁大了眼睛：“真的？你答应了？”她原以为需要费些周折才能让屠苏松口，却不想屠苏给了她一个惊喜。
“那你教我，”玉儿迅速从对面坐到屠苏的身边，“应该怎么吹？”
屠苏看她兴奋的样子眸里闪过一丝温暖，抬手示范着吹叶子的方法。
“应该这样吗？”
“不是，手再往里面点。”
“这样？”
“……太靠里了。”
花花自相对，叶叶自相当。
春风东北起，花叶正低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话 天墉后山小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