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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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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还没等成绩公布,我便定好机票,早早的跑回家。那里滞留了我太多的牵挂。
家里比遥远的浙江更加冷,一出机场,我便拉好衣服上的拉链。在出口我看见小西、爸爸和顾影,我摇手对他们招呼。
“哥......哥......”小西呼叫着跑过来扑到我身上,这小子又长高了许多,已经快到我下巴,想抱他还要浪费一番力气。
“爸,你也来了。”我牵着顾影略微挣扎的手对爸爸打招呼,顾影在我们家人眼里就跟儿媳妇一样。爸爸和妈妈唯一使我感到欣慰的好处就是从来没有反对过我和顾影,哪怕我会对他们的质疑恍若未闻,但他们确实不像我很多同学的家长面对这种事那般激烈反对过。
“听说你要回来,你阿姨还准备过来接你。呵呵,她现在怀孕了,有点不方便,我就没让她来。反正等一下去家里也是一样的。”爸爸的声音依旧低沉笑容依旧充满慈祥,看到他和小西这样,我开始怀疑自己曾经的怨恨和坚持是不是正确。
“恩,那先回家吧!”行李箱被爸爸放到车上,小西那小子拉着我手又突然低声说:“哥,我们先去公园的溜冰场,现在很多人在那里溜冰,特别热闹,好不好?”我转过头问顾影:“我们去溜冰场吧!”顾影对我瞪了瞪眼睛,用嘴噜着我爸爸的方向。
“爸!先送我们去公园,我和顾影先看小西溜冰去。”
“大冷的天......恩......你们自己小心一点,天气预报说过一会儿要下雪。”
公园还得经过后街,步行过去得花三十分钟。里面人群涌动,隆冬时节依然人山人海,大多都是些家长带着像小西般大的孩子。这次是我走中间,左手牵着小西,右手牵着顾影。小西穿着我送他的溜冰鞋直接杀向溜冰场,我和顾影则去旁边的旋转木马上等他。坐在上面转了一圈感觉小孩子的眼光都是难以置信,好象在说:这么大了还跟我们一起玩?我把想法说给顾影听,她笑我想的太多。我又在上面等木马转了一轮后跳了下来。
天空已经开始下着小雪,一点点的雪花洒满天空,顾影大呼过瘾,她说:“馨雨,快点,我们去借溜冰鞋,这种天滑雪最爽。”我陪她一起到寄存处领了一双溜冰鞋,她本来要我和她一起,但我不会滑雪,我还是喜欢看别人滑雪,尤其是顾影和小西。她的身影被淹没在翩迁的雪花里,我依然楞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落在头上肩上的雪花融化,浸湿了头发与衣服,我呼着大团大团白色的气体跺着脚,溜到木马的旁边等他们。
顾影和小西连决迤逦到我面前,顾影摘下脖子上的围巾给我小心翼翼的系好,眼神温柔似水,她的脸色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虽然穿着棉衣,依稀还能看得出她单薄的身体。
“你自己系好,当心感冒。”我急着摘下围巾,却看见她气嘟嘟的表情,手上不由的缓了一缓,“我现在很热哎!你先帮我保管着。等我不热的时候我再过来拿给我好了。”她和小西摇晃远去。
雪越下越大,行人却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是呵!多少年没下过这样的雪了,想想很久之前的那一场雪自己还是小西般大小的时候,看见雪都不敢出来,整天窝在家里吹暖气。
身上已经积淀下薄薄的一层,转瞬间变的厚重,站在那里就跟个雪人似的,我就这样张着手迎接隆冬圣洁的洗礼。看不清远方的山峦,眼前只有雪花花瓣的形状-----白色的花瓣簌乱舞动。
顾影和小西大概是累了,没过多久溜到我身边,我抖掉身上的雪花,哈着气陪他们坐在摩天轮旁边。
我对顾影说:“我曾经想过放逐自己,想让自己的脚步踏便祖国的每一个角落。由南到北,自东向西,最后顺着规划过的路线到达巴黎,漫步在尼罗河畔徜徉在艾非尔铁塔。还仔细想过,或者有一天,因为语言不通三餐不继跑到领事馆通过外交途径回国。或者报纸上会登出来:一个中国的小乞丐在巴黎逗留多久,怎么样回国,上面或许会贴着我的照片,但我不喜欢自己暴露在镁光灯之下,尽力的用手挡住自己的脸,让别人只能看见一只张皇迷惘的眼”。
“呵呵,你每天就想这些?去做乞丐,亏你想的出来,你做乞丐我怎么办?”顾影拉着我手轻轻的笑,小西在旁边直叫受不了。她有点不相信,但我曾经是很认真的想过,以至于到每一个城市的细节都有想过。我不再说话,不管怎么样,现在有了顾影,这种想法只会在时光里灰飞烟灭。
“好了好了,去还鞋了,爸爸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去吃饭呢!”
梦歌打电话过来要我请她吃饭,我说我现在已经在家里,那丫头还没听出来,她说来我家找我。自从我带她去过一次我家之后,她倒也豪不忌讳,三天两头来我家蹭饭吃。最后我终于解释清楚我是在和我女朋友在一起后她才停止唠叨,直叫我不要做坏事。我就暗自纳闷了:我看着像那种要做坏事的人吗?
我说:“梦歌,你有看见过雪吗?”话说出口才知道问的多么白痴。果然,她有点恶狠狠的道:“废话,雪,谁没看见过!”
“我们这里现在就在下雪,而我现在也正站在雪中,这么大的雪都晃花了人的眼睛。”梦歌出生并成长的城市从来没有下过雪,这是以前聊天她告诉过我的,还清晰的记得她说这话时一脸的憧憬。
“真的吗?早知道我就跟着你去你老家看看!”她来了还得了,顾影不杀了我才怪。她现在的眼神都怪怪的,更别说梦歌到这里来了之后的场景,简直难以想象。急匆匆对梦歌说了声再见挂掉电话,歉意向着顾影的方向笑。
迎面而来的热气让人有一阵子的哆嗦,我就奇怪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没感觉出来,一进家门强烈的对比倒让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的我不寒而栗。那个女人颠着个大肚子忙来忙去,小西在旁边也偶尔帮帮忙,只剩下我和顾影左右环顾坐立难安。
这个家不大,传统三室二厅的商业套房,整个房间是仿古的暖色调,气氛温馨。上次来匆匆而过,根本就没打量过房间的布置,心里面有一丝小小的谴责,疏忽了太多东西。
爸爸从卧室里面出来,看到我们还在浑身冒着丝丝热气的衣服,叫我们赶紧去洗澡换件衣服,免得着凉。
当我洗好澡出来,顾影已经坐在客厅里面,穿着的是我刚给她一件红色的羽绒衣,宽大的黑色线衫笼罩在她单薄的身体上,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可恶,不准笑。”她瞪着眼睛做出愤怒状,又害怕别人听见故意压抑着声音,表情滑稽又可爱,我兴高采烈走过去轻轻沟了下她的鼻子,又惹得她低声抗议:“不准这样,让你爸爸看见多不好啊!”
怕她真的生气,赶紧说:“好......好......”
小西在客厅大声叫着:“哥,嫂子,开饭了,快点过来吃饭。”顾影脸色一僵,随即酡红一片,我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小西,怎么变的这么可爱?
看的出来,顾影很拘谨,我和小西不停给她夹各种各样的菜,她只顾低头猛吃,连谢谢也没有一声,偶尔还会好了不要夹了或者是知道了来抱怨一下。在未来爸爸面前她可不敢太过放肆,我则乘着机会好好调侃她,毕竟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可一而不可再。
顾影朋友很多,都是些逢场作戏的那种,一到放假或者休息,便只剩下她一个人吹着长风看着落日。面对孤独,她和我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她比我豁达太多。
刚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小西就说:“顾影姐姐出去了。”“她去干嘛!”“不知道,玩了一下你手机上的游戏,然后就走了。”
她穿着那一身宽松的衣服,能去那里?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出门顺着长街漫无目的游荡。凛冽的风飞扬,从街道的这头肆略到那头,荡起漫天雪花不断侵袭着过往的行人。
电话提示音响起,梦歌发来的短信息,她说:“你怎么都不理我,有没有感动一下?”
“?”
“刚刚给你的信息没看吗?”
我再翻一下,果然看到她发的另一条信息,使我大惊失色。她说:“每次和再一起总让我心悸,我喜欢站在你卧室的窗户边看你家花园里美丽妖娆的各种花卉,姹紫嫣红的色泽如同人生散发着醉人的诗意......”
顾影是不是误会了?肯定是这样,她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心生妒忌呢!她或许刚好有什么事耽搁了,对了,肯定是这样。我努力说服自己,脚步却渐渐向后街移动。
后街东头塞满人群,好象是出了车祸,距我大概还有五十米的距离,雪花阻隔视线看不太真切,长长的车队不一会儿便延伸到西面。
穿过小巷走到顾影家门口,一路走来没有一个脚印,我连房门都不愿去敲,呆呆站在她家屋檐下,惶惑难安。她肯定不会介意,但我还是忍不住在想她生气了该怎么安慰她。
我敲门大声叫:“顾影......顾影......”震的屋檐雪花大团大团簌簌凋落。意料中的没有回音,在原地徘徊几圈,踩出一行行印记。
出了巷口,人群三三两两还未散去,讨论着刚刚发生的车祸。
“那女孩儿真可怜,满脸的血......”
“是啊是啊!就是我们后街人呢!听说还是个孤儿......真够可怜的......”
一辆崭新的BWM停在路边,刹车的痕迹,人们凌乱脚步,已经被雪微微覆盖,雪下面埋葬着凄厉的猩红。马路中央静静躺着一条淡蓝色的围巾——那条围巾,似曾相识。
在离开三十米后转身跑到围巾旁边,是......是......顾影在公园时系在我脖子上的围巾......真的是吗?
疯了似的打顾影电话,嘟嘟的盲音,处在占机状态。额头渗出密密细汗,经过上次请顾影吃饭的地方,哪怕在这般决冷的空气里,依然门可罗雀。
“顾影......顾影......真的是你吗......”心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我想给自己一拳,为什么心里会有这样可怕的想法?但......心里开始发疼,脚步越来越快,旋风般刮过后街冲向最近一家医院。
“那一定......不会是她的......真的,我敢确定,不会是她。”可脚还是不听话......万一......真的是她......
这附近就这一个医院,几个区的人都是来这里就医。气喘吁吁跑到前台。
“请问,刚刚......刚刚......出车祸的女孩子现在在那里?”努力控制自己因紧张而颤抖的声音,毫无疑问,失败了。关于顾影的一切我是如此的紧张,这么久以来,冰冷的心房终于崩裂,就象窗外簌乱降临的雪花,冰封过后肯定是温暖的邂逅——在顾影以后还在我身边的日子里。
“现在好象在急诊室里。”
“谢谢。”
“顾影,就算是你,你也要等我,你,难道真的忍心丢下我一个人不管吗?”心里还在默默念叨着,明知道很有可能不是她还浮想连天。
走道里还在喧闹着,来来往往的病人身上散发着难闻的药味。急诊室的门口等着好几个人,顾影,赫然在列,看到她不由自主裂开嘴笑了,楞在原地,丧失生气,虚弱的差点解脱,几乎都能感觉到泪光在眼中闪烁。顾影显然也发现我的到来,带着诧异不已的目光遥遥向我走来。
“馨雨,你怎么来了?你也知道了?”不想说话,只将她拥如怀里,紧紧的,不肯松手。众人杀人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视而不见。
“呃......你......你再这样......我......我......要窒息了......”
“啊!”大叫一声,随即呵呵傻笑。小心翼翼帮她系好围巾,如她在公园一样,指间呵护备至眼里温柔荡漾。
“干嘛!你有点莫名其妙哎!发烧了吧!”听得人不禁莞尔。我用手指了指她脖子上的围巾。
“哦!从家里出来就是想给我送围巾啊!”什么话,难道不明白?为之气结。不过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温柔。
“这是我在大街上发现的。”
“大街上?”
“对啊!大街上!”她眼睛里还藏着小小的迷惑。
“看见的时候,围巾就静静的躺在雪地里,我......我......以为出车祸的人是你呢?”终于如释重负。
“那你是不是吓死了!呵呵......”她身后的几个男生冷哼一声,眼睛斜斜的看着我们俩,吓的顾影趋若寒蝉。把我拉到一边昂着头轻声道:“出车祸的是隔壁王叔叔家的女儿,他们现在都不在家,不过还好,就腿上骨折了,别的问题倒是没有。呵呵,听见他们打电话给我没来得及对你说一声,呵呵......”亏她笑的出来。
“那为什么连小西也不说一声呢!电话也打不通。”我嘟着嘴装做很生气的样子望着她。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对不起还不行嘛!”
“哼!这还差不多,原谅你了。”
......
小女孩比我们小个一两岁,躺在白色病床上映的脸色更加苍白,一双腿包着厚厚的纱布,眼睛闭着像是已经睡觉。医生走后顾影忙前忙后没闲下来过。随后交警进来做笔录,又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她又给小女孩买各种吃的东西,楼上楼下四处乱窜,这么冷的天隐约可以看见顾影额头沁出的汗迹,我坐在那里无所时事看见后心疼的直想大声咆哮。
顾影回头对我歉意的笑笑,温和的表情透露着多少包容,惭愧的我无地自容。
“影姐姐,这个哥哥是你男朋友吗?为什么冷冷的都不笑?”
顾影脸红了一下,对小女孩嗺了一声,“小孩子知道那么多干嘛!看来撞的还不够重,要不你也去找个男朋友把你嘴给缝上。”
“我还这么小,才不要男朋友呢!”她的脸有些浮肿,上面残留着泪水的痕迹,看我的目光透露着怪怪的似笑非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杵自飘零着,在一道道霓虹灯下划出诡异清晰却又难以捉摸的痕迹,眩目的雪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我到走道里等顾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腾腾信步走来,露出无可奈何又理所当然的微笑。
牵着她的手,穿梭进风雪里。雪,似乎更加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