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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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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五放学后,我推开门,看到一个老的不像样子的人坐在客厅里面,脸上,腿上,长满了老年斑,皮肤的颜色更是惨白,似乎是常年不见阳光,瘦弱的腿上只剩下一层皮紧紧夹住,更是连汗毛都没长。看见我进来,他回头,用他已经乏黄的眼珠盯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他咿咿呀呀用他家乡话说了一大堆,转了一圈之后,我用一种恣意欣赏的态度俯视着他。我真不明白他说的些什么,就算他会正常的说话,我也还是听不懂,他的语速慢的和南极的冰川融化的速度有的一拼,当他说到后面,前面的你已经早忘记了的那种。我倒是想真帮他点什么,绝对不是可怜他,我对老人从心底是尊敬的,除非相处久了,他真的太让人讨厌,哪怕在众人面前,我也会毫不犹豫给他难堪。
以前我爷爷在的时候我也这样,喜欢站在他旁边等着他说话,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哄我的,但偶尔也有叫我做点小事情什么的,我高兴的就是这样。我猜想着这个老人是谁,是那个男人的老爸,还是他一个什么亲戚过来串门子?是他老爸的话怎么从来就没看见过他。
我问他:“您需要什么帮助吗?您现在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您会说国语吗?”我说话的声音很大,他还是一个劲的咿咿呀呀。他真可怜,听力似乎有问题。我站在旁边没有离开,或者等一下能给他什么帮助也说不定。他也停止了自己反复的唠叨,目光移向窗外。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那个男人和妈妈低声商量着什么,这个长满老年斑的老人无动于衷,他的听力真的有问题。我准备离开,我不想看到他们亲昵的动作,更不想看到那个男人曲意迎逢的姿态。
“小雨......”最终还是没能逃脱,他们打开门已经看见了我,妈妈忍不住叫出口。那个男人对我温和的笑了笑。“小雨,过来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爸,他会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恩,希望你和爷爷能相处的和我一样的愉快。”那个男人拉着我的手走到他老爸面前,不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老人对我笑了一下,露出稀疏的牙齿。我顺势就势的鞠了个恭,然后穿过客厅跑到房间里面去。
第二天起床后,那个老人又坐在客厅面向花园的窗户边,眼神落向窗外,定格在插满菊花的小花园里。他是在缅怀自己青葱岁月追忆似水流年?看不见他浑浊的眼所以无从猜测。
我坐在客厅的栗色真皮沙发上享受着早餐,我不喜欢上餐桌倒不是因为讨厌什么的,而是以前很多次在家里那个男人老是叫我到餐桌上吃早餐,可我总会拿着早餐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慢慢啃着。我也不想让自己这样叛逆,真的,可每次妈妈或者那个男人一叫我就忍不住和他们作对,完全身不由己。他们不注意我想引起他们注意,哪怕责骂也好,当他们注意我又忍不住给他们难堪,看他们痛苦的表情感觉欢快淋漓。
吃完早餐后我发觉该叫他爷爷的老人还是一动不动,风化后凝固的冰雕般面无表情。我吓坏了,他该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急急忙忙走过去,他倒好,对我抱以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看来我又多想了。
“爷爷,你每天就这样坐着发呆吗?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走走?”他没理我,我突然想起他听力有问题的,于是又说道:“不摇头的话就表示你不反对,那我们先去公园逛逛吧!听说那边大妈很多的,有合适的看的上眼的对她放下电,我绝对地精神上支持你。”
推轮椅是个体力活,有台阶还要动手搬起来,累的我两眼冒金星,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都变成没事找抽型!
到达公园正好看见一大帮大妈在音乐声里翩翩起舞,别说,跳的还蛮好看的,一个个看上去精神抖数,整齐划一的动作还带有节奏感。倘若他们再年轻个二十年,不三十年,肯定看的像我这种小青年血脉贲张。时光苒苒,现在也就对我身边的爷爷具有杀伤力了,转头看到他视而不见,才明白自己错了,连我爷爷她们都不具备任何杀伤力。
推着推着就游到了海边,神不知鬼不觉的。浑浊的海水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海风中散落着各种鱼腥味道。爷爷又唧唧喳喳说了一大堆,跟他在一起,想沟通还得带着个翻译,让我头痛不已。或者他是再对我说着他过去的事情,又或者他在叙述着自己的人生。
我明知道他听不懂还是问道:“爷爷,你以前有过什么特别的梦想吗?我说的不是那种将来要当个什么或者是成个什么,和名与利无关的梦想。你以前有过吗?”我跟疯了似的喃喃自语着:“当然,也可以想像娶个倾国倾城像是素雅那样的老婆,但我不认为那是梦想。有时候看着天空我就在想像大街上的那些乞丐生活多少舒心啊!每天只求三顿温饱片瓦遮身,之后别无所求,别人给他钱后会高兴的合不拢嘴,多简单的幸福呵!”
秋日的阳光还有些刺眼,辽阔的天空飘荡着许多大团大团云朵,像是一簇簇离开后绽放的相思。看见顾影笑容的时候,自己就会像个幸福的小乞丐一样梦想简单心态安和,她的魅力和素雅的容颜一样无与伦比,只能俯首称臣。
爷爷的动作有些机械化,慢悠悠看着都着急。我就想啊!这个以后自己千万不要活的超过六十岁,身体好的话还好,这要是身体不好,简直是活受罪,吃饱了撑的,没事活那么长干嘛!了无生趣!
最后又走了很多地方才把爷爷推回家。一进门就被保姆一顿训:“哎呀!带老爷子出去也不说一声,害得我急都急死了,刚才给你老爸打了电话,估计他马上就要到家了,你看这个等一下跟他怎么解释!”
这个保姆其实来这里很长时间了,见过面的次数却是有限的很,平时我也不在这里住,感觉这里就像旅馆一样,偶尔来去。加上她也神出鬼没的,难得见个踪影。据说她是什么医护专业毕业的学生,出来工作好几年后改行做了这个。现在人挺奇怪的,这样都还有专门的学校,当真是无奇不有。
“你倒是说句话我的小少爷。”看她是真的急了,等会儿指不定被那个男人骂个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呃!那我做在这里等他回来好了,就说爷爷是我带出去散步,你看怎么样?”
“好啊好啊!最好是这样。”说着说着又没她看见人影了,跑到那个地方厮混去了都不知道。
那个男人风急火燎满头大汗出现在客厅,焦急的眼神再看见他老爸安然无恙后缓和很多。我想对他说老爷爷是我带出去的,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故做无事的打开电视机欣赏着一些无聊加恶心的节目------请了很多明星一起搞笑,不让你笑翻肚皮誓不罢休的娱乐节目。小孩子都喜欢看这样的节目,我就看不懂到底有什么地方可以惹人发笑,倒是有些在那里搔首弄姿买弄风情的人做作的表情尴尬的表演值得回味。
妈妈也跑了进来,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很着急。我依然坐着不搭理他们,反正呆会儿妈妈会来问我话,不问更加好。
“你把爷爷带出去的吗?”男人站了半天无所适从,最终还是开口问道。我冷漠的笑笑,头也没转,那个男人有开始叫保姆:“小娟,小娟,在那里,能出来一下吗?”
“爸爸对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耳朵聋啦!”妈妈想拧我耳朵,被我敏捷的避开。保姆小娟一出来脸色一红,惊慌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娟,说说,怎么回事?”那个男人的嗓音低沉,透露着威严。
“是我带他出去的。”保姆小娟呜呜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我却看着无聊的电视开心笑着,只有自己知道笑容隐藏着多少牵强。
“哦!这样啊......”
“带爷爷出去为什么说都不说一声。”妈妈嗓门很大,快到更年期的女人都这样,莫名其妙发火防不胜防,我极其不屑扬了扬嘴角的幅度。妈妈见我不吱声,蹲在我面前语气从未有过的柔软:“馨雨,妈妈知道是妈妈不好,把你带到着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但妈妈也是没有办法,希望你能原谅妈妈。”那个男人走到妈妈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慰,眼睛有点发涩面无表情逃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对着空空的屏幕发呆。
真的很想放弃自己的叛逆重回多年前的温馨,但这只能想像,我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有着单纯眼神的纯净少年了。生活磨砺掉了很多东西,也增加了很多东西,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抹杀以前的任何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