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仙剑3）更新完结》无敌大米

7、第 7 章 只有我们知

　　番外：焰灭

　　初，兽王蚩尤作乱、侵伐三界。大将轩辕振兵以御，擒兽千万，刺血以铸神剑。剑号镇妖，制群兽，无可当者，乱遂平。
　　——《轩辕列传·荡魔志》
　　那是历史，所有人都知道那段历史。
　　只有我们知道真实。
　　属于你和我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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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战结束后的那个夜晚，轩辕把沾满血的镇妖沉入天河蔚蓝的水中。
　　神将太过清秀而显得有些柔弱的脸上，倦意比眼前浓浓的夜色更加深沉。
　　一朵接一朵的，暗色的红花浮上水面，美丽无比、转瞬即逝。
　　像是被那红色刺伤一般，轩辕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见到蚩尤的时候，那片绚烂的红几乎迷乱了轩辕的眼。
　　兽王有一张看上去年轻得出乎意料的面孔，血一般的红发，刺痛人心的俊美。
　　到兽族的领地来做什么？神。像是发自地底深处的嗓音和年轻毫不相符的低沉。
　　按照礼仪，神将对兽王弯下了腰。
　　神将轩辕，为议和之事前来。
　　议和……兽王的声音显得有些没精打采，没那个必要，我们的愿望你们都知道，不是吗？
　　只要神族和人族同意与兽族分享大地，不再用弓箭和刀枪追逐我们，和平就能实现。我们想要的不是战争，而是活下去的权利……但是，你们连这个也不肯给予。
　　熊熊的篝火在兽王眼中跳跃着，是苍白的语言无法描述的殷红。
　　无言以对的神将默默行礼后，便要转身离去。
　　不过，你的话我倒愿意听一听。
　　神将吃惊的望着兽王似乎褪去了些许严肃的脸。
　　因为，你是唯一没有用看异类的目光看着我们的神。
　　轮廓精致的嘴角渐渐弯成好看的弧度。
　　我没有想到，号称神族第一大将的轩辕，会有这样一双温柔平和的眼睛。

　　轩辕后来才知道，蚩尤真的很年轻，比自己还要年轻。
　　他还知道了，蚩尤在八十一个兄弟中排行八十一，原本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但当轩辕见到蚩尤时，他早已不是孩子，并且只剩下了一个兄弟。
　　轩辕始终没有弄清刑天到底排行第几，对于自己唯一幸存的兄长，蚩尤也只称呼他的名字而已。
　　身长丈余的巨兽，却有着一张淳朴到容易被忽略的脸。木衲的，没有表情的表情，只有站在自己最小的弟弟身后时才会露出温和的笑。
　　无害的刑天，引发了惨烈的最终战争。
　　作为使节，与轩辕一起去到天界的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被伏羲砍下了头颅。
　　议和，不过是神族做好战争准备前的拖延时间。
　　对于轩辕的怒斥，伏羲回答道，我们和兽族，你选择哪边？
　　决定战争的是伏羲和蚩尤，轩辕能选择的，只是站在哪一边。
　　事实上，身为神族的一员，连这仅有的选择也是不存在的。
　　在接过伏羲递来的镇妖那一刻，他与蚩尤的命运便已注定。

　　涿鹿之野，三界之战的最后战场。
　　远古的风呜咽着，刮过血流成河的大地，卷起漫天腥红尘埃。
　　耗时百年的战争，最后以兽族的惨败告终。
　　釜山山下，望不到尽头的军队层层包围，伺机而动。
　　山顶，红色的身影迎风独立。
　　以仅剩的力量打开通往异界的道路，送走残存的部下后，蚩尤不知为何留了下来。
　　你的部下都走了？
　　蚩尤凝望着血也似的天空，听到轩辕的声音也没有回头。
　　嗯，你看天边那朵紫色的云，我把他们都送到了那里。
　　兽族虽然输了战争，并没有连自己都输掉。
　　我的部下会在那个世界休养生息，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王国。在那里，不会再有谁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我们，任意夺走我们的生命。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走不了了。兽王淡然一笑，转身面对神将，打开通道耗尽了我全部的力量。现在的我，一个人类的小兵都可以轻易把我打倒。
　　我本来打算自杀，可又一想，还不如等你来杀我的好。
　　这样后世都会知道杀了蚩尤的是轩辕。对你我而言，难道不可以算是彼此无上的骄傲？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我，而不是别人先杀了你？
　　我当然知道。神将轩辕一直都是身先示卒的好将领，所以才会不惜涉险去到兽族设下骗局……不是吗？

　　那一瞬间，蚩尤似乎看到轩辕的眼中有什么闪烁，但他没能看清楚。因为下一瞬间，轩辕已经冲进他怀里，剑锋迅捷无伦的从他心脏穿过。
　　蚩尤没有觉察到痛，只有溅出的热血濡湿的温热。
　　神将伸出双臂，接住兽王坠落的身体。
　　这样也好，轩辕喃喃的说，我早就下了决心，如果你非死不可，一定要由我来下手。
　　我怎么舍得，让别人杀你。
　　蚩尤闭上的眼帘因为惊异而张开。
　　我想，我大概是爱上你了。比夜色还要悲伤的眼睛褪去了色彩般的空洞。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高傲的灵魂。
　　蚩尤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捧起一缕沾染了尘土和血污的黑色发丝，放到自己唇边，我也是的……我总是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美的夜的颜色……
　　他们都说……我是火焰……可是轩辕，我觉得你也是火焰……蓝色的、安静的火焰……看上去冷冷的，走近才会感到灼热的温度……你知道吗，火焰和火焰会互相吸引……
　　默默的，轩辕更加用力的紧紧抱住蚩尤渐渐冷下去的身体。
　　……轩辕，我要走了……我还会回来……也许是一万年，也许是十万年，当属于我的气重新凝结的时候……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那时候，也许已经没有了你……
　　……蚩尤，我答应你……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也会回来。
　　……可是，那时的我或许不再是现在的我了……你怎么才能认出我呢……要不你再刺我一剑吧……镇妖会永远记得我的血的味道……
　　轩辕突然低下头，吻上蚩尤沾血的嘴唇，热烈到疯狂的吻。
　　他的嘴里，有了蚩尤的血、蚩尤最后的呼吸，和他自己流下的苦涩的泪。
　　蚩尤，我记住了，你的血的味道，永远不会忘记……

　　很多很多年以后……
　　很自然的，身为神将和魔尊，飞蓬和重楼一见面就打了起来。
　　但慢慢的，那不再仅仅是战斗，那更像是一种舞蹈。
　　健美的身姿飞舞，盘旋、贴近、分开。刃与刃的撞击如琴声清越悠长。
　　他们畅快的展示着自己，欣赏着对方。
　　战斗越来越激烈，彼此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醇厚，如同日深美味的酒。
　　酣斗中，飞蓬忽的欺近重楼身前，几乎撞进他怀中，自下而上的望着他，快如流星的一眼，又忽的从他身侧掠过。
　　乌黑的发丝流光闪烁，滑过绯红的发端。
　　突如其来的，重楼的心一阵抽动。
　　他转身、伸手，恰恰抓住飞蓬后扬的手臂。
　　我以前曾经见过你吗？
　　神将一怔，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魔尊。
　　没有。他摇摇头。
　　是吗……或许我弄错了……
　　飞蓬看着他寥落的神情，忽然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不假思索的，手腕轻转，他握住了重楼的手。
　　那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认识我了。
　　重楼看了看飞蓬的手，又看了看飞蓬温柔的眼睛。
　　身边，有自由自在的云，吹起衣发的风。
　　仿佛从远古起就沉积的伤痛霎时消逝于风轻云淡中，重楼仰头，朗朗一笑。
　　也对！

　　共君此夜须沉醉
　　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
　　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
　　寻思起、从头翻悔
　　一日心期千劫在
　　后身缘、恐结他生里
　　然诺重，君须记
　　——纳兰容若《金缕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