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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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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不是所有的歌
都为你我而唱
不是所有的泪
都为我们而流
只为触及这幻想
我轻轻陷入悲伤
只为远离这伤痛
过往成为唱不完的歌
——《诺言也许不变》
日落后的蜀山之巅,天空中簌簌的下着雪。
透过纷飞的雪幕,远远的,重楼看到长卿站在锁妖塔下。
长卿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耳边呼啸的风,时而卷起地上的雪粒撒到脸上,刀刮般的疼,他也毫不在意。
这里永远都在下雪,最靠近天空的地方,每一天都是冬天。
再痛苦的事,只要变成习惯,也就无所谓痛苦了。
对长卿而言,身后那扇门和眼前这片洁白,就是他拥有的全部。
圣洁、单纯……乏味的白色中,只有重楼是鲜明的。
鲜血一样红、火焰一样热情的魔。
来到人界后,我以为自己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可每当看到重楼,我又会迷惑……他一点也没变,一直没变……偏偏是他,所有悲伤的根源……
飞蓬,我真的很想知道,会不会也有那片红褪去色彩、那团火熄灭的时候……
雪花从发端飘落的刹那,重楼回过头,眺望自己来的方向。
除了积雪覆盖的山峰,他什么都看不到。
隐约传来的,景天的呼唤,也许只是风声罢了。
但重楼还是长久的望着,眼里有深深的歉然。
你果然来了。长卿叹息着说。
你不是早就料到了吗?重楼回头,淡淡的回答。
长卿和他对望片刻,转身走到镶着铜环的巨大木门前,双臂一振。沉重的轰隆声中,门缓缓打开。
它在里面,塔的最底层,想要就跟我来。
只要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向下延伸的石阶蜿蜒幽深,墙上的火把忽明忽灭。
只有脚步和心跳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妖类的凄凉喊叫,显示出这里还有生命存在。
长卿不经意的瞥见重楼脸上浅淡而温馨的笑意。
长卿没有问,虽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重楼此刻有什么笑的理由。
石阶最后通向一个宫殿般庞然的大厅。
大理石铺成蛛网状的小径延伸着,两边是沸腾的血水。
每条小径的尽头都有一把高达数丈的巨剑耸立。
重楼淡然一笑,伏魔阵?
不是我设的,很早以前就有了……你应该可以看得出。长卿平静的回答。
重楼看似不在意的按了一下胸口。一踏进这里,他的胸口就莫名的痛起来,每走一步,痛就加深一分。
很厉害的……伏魔阵呢。
就在那里,长卿指着最大的那把剑。
镇妖被封印在里面已有千年……
你不说,我也知道……
重楼的每一片肌肤,每一根头发都能感应到在梦里也无法遗忘的熟悉气息,以及,撕裂胸口般的痛。
你走开!他转头对长卿喊道。
长卿还在发楞,重楼双臂一张,一团巨大的火球飞射而出,撞到巨剑上,激出无数碎光。
不想受伤就滚远点!重楼不再理会长卿,双手在胸前汇集出一团红色的闪电,再次挥向巨剑。
长卿默默的退到数十步外,看着重楼不断挥出火团和闪电。
隔着这样的距离,长卿也可以看到他眼中的烈焰,不可阻挡的炽热。
二十两银子,一分不少,一分不多。当不当你自己想想吧。
景天把手中的镯子递还客人,顺势伸了个懒腰。雪见,剩下的靠你了。
他痞痞的笑着,不等雪见答应,就飞快的跑了出去。
跑过客房的时候,景天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里面只有空荡荡的床榻和桌上的两坛女儿红。重楼不在那里。
他跑到后院,重楼也不在这里。
池塘边的地上,他留下的字仍然清晰可见。
重楼离开后的第三天,景天用剑把那四个字永远留在了原地。
即归、勿念。
景天又轻声读了一遍。
小巧精致的庭院,飘散着淡淡的桂花清香。
月色眼波似的明媚,花瓣零落的桂树下,躺着重楼。红色的发水一般散开来,就像无声流淌着的鲜血。
景天俯视着他的微笑,慢慢的,弯下腰。
永远都是任性的家伙……景天的手抚上重楼的脸颊。
……景天真的不行吗……你要的,始终都是飞蓬……
傻瓜……总把飞蓬和景天放在嘴里的,是你吧……我执着的,是一个灵魂,不是一个名字……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去找寻我已经抛弃的东西?
因为我,你失去的太多……我以前都不知道……我只是希望,把你为我失去的还给你……
一滴透亮的水珠落到重楼的唇上,带着微涩的咸味,你怎么不明白,失去一切和失去你,根本无法相比……
重楼握住景天的指尖,笑得温馨而飘渺。
其实,我还有一个愿望……自私的愿望……有一句话,我很早就应该说的话……我想说给有着飞蓬记忆的你听……
景天!景天!雪见惊惶的摇晃着景天,直到他睁开眼睛才舒了口气。
你怎么睡在地上,叫了好久你都不醒,搞什么鬼……
雪见的话,在看到景天眼中流下的泪时停住了。
景天用手蒙住自己的眼睛。
我好像……做了个梦……悲伤的梦……可我想不起来……
雪见把他搂进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关系……只是梦而已……
醒来的重楼,嘴角边还有微笑的影子。
你做了什么好梦?长卿坐在他身边,淡淡的问。
重楼摇摇头,没什么……今天是第几天?
第十天.
这么久?重楼把手放到额头上,笑了笑,看来我的魔力消耗得太多了。
他站起来,径直走向几步外布满裂痕的巨剑。
重楼……长卿犹豫了一下,叫住他,那天,我们从塔上下来的时候,你为什么笑?
重楼叉着双手,神情怪异的看了长卿一会。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起了神魔之井……去找飞蓬的时候,会经过神魔之井的通道,和那里有些相象……又黑又静的小道,我每次都走得很快乐……
……重楼,你回魔界去吧,现在就走,现在还来得及。长卿慢慢的说。
重楼定定的看着他,宛尔一笑。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婆婆妈妈……雪松。
雪松,你寂寞吗?久远的声音,为何在此刻响起?
是的,飞蓬。
关于天界,最清楚的记忆,是我坐在白虎大门前的台阶上,数着身边的浮云……
所以我知道重楼一定会来。他所追寻的,也正是我想要的。只不过,他选择了坚持,而我选择了放弃。
我没有那么勇敢,能够面对驱走的寂寞,重新袭来时的可怕……
长卿猛然抬起头,重楼!住手!
他的喊声在巨大的轰响中淹没,魔力持续撞击下的巨剑,终于崩塌了。
无数蓝色光束激射而出。
在耀眼的光芒中,长卿似乎看到青色的长龙凌空而起,扑向重楼。
当一切最终归于平静时,重楼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似乎在专注的看着什么。
长卿只能看到他轮廓俊美的侧面,有着意味不明的恍惚微笑。
重楼……长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喊出了声,他的嗓子哽住了。
重楼身前和身后有一圈冷漠尖锐的金属光辉。
那是从他胸口穿过的镇妖。
瓷器从景天掌心滑落。
门外射进的阳光异样的夺目强烈,那一刻的光辉几乎让他失明。
糟糕……
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瞬间,景天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打碎了,非常贵重的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
……阳光暖暖的,不带任何尘埃的空气纯净而香甜。
……对了,这里是新仙界。没有神也没有魔的地方。只有我们,我和他。
……但他在哪里?为什么他还没有来?我已经等了那么久……
风向变了,带着些微熟悉的气息。
纵身一跃,轻轻巧巧的避开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然后,他就在我面前,红色的发、红色的衣,不羁的飞扬在风中。
偷袭失败,他好像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于是皱皱眉,又皱皱鼻子,对我直瞪眼。
然后……然后他笑了。
比阳光更炫目的可爱笑容,比我的生命还要珍贵的宝物。
我的……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