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不是直男》柯雪晨

76、约定

　　“秦莱你到底想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我只是要报仇而已。”秦莱转身打开房间内的液晶电视，上面赫然是轩塔塔的病房。

　　“林赖赖，我要你亲眼见证这一刻。”
　　“你做了什么手脚？”

　　“炸\\弹。能够轰掉半个楼的分量。”

　　“你疯了，那是医院。”林赖赖连连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秦莱。她连连摆头道，“不会的，意珞哥会保护他的，还有林远哥，你休想动塔塔一根汗毛，他们不让你那么做的。”

　　秦莱带着一些悲悯的笑容，凝神看着张皇失措的林赖赖，“他们阻拦得了？正如你说，我已经行动两次了，当然前两次只是警告，第三次，我要让你看着这实况转播，这是对你的惩罚。你忘记了秦城，你原谅了你的仇人。”

　　“我没有忘记秦城叔叔。”林赖赖眼圈红了，“即便是我失忆的那段时间，我也没有忘记他。”

　　“那你为什么为轩塔塔求情？哼，真正的恋/童/癖是唐然，他指使我弟弟去奸\污幼/童以此来慰藉他那变态的内心。”

　　秦莱看着无动于衷的林赖赖，不由冷笑“还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发现了一本唐然的日记，上面有他对那些幼孩狂热的迷恋和剧本，那是个救赎游戏，由唐然扮演旁观者的角色，而我的弟弟为了他所谓的伟大爱情牺牲了自己，代替唐然完成整个施虐过程。哦，唐然还会中途打断，还会以一个拯救者的角色出现，所以轩塔塔那个蠢货到现在还对唐然感激涕零，根本没意识到唐然是精神层面的奸\污者。”

　　“不，我相信"，"林赖赖笑的诡异，继续说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从清醒后就知道这个事实—秦城叔叔不是残害其他男孩的元凶，所有的一切都是唐然指使的。恢复记忆之后，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包括秦城叔叔的无辜，以及轩塔塔要杀我灭口的事。我一开始不打算原谅轩塔塔，我甚至都不打算告诉他事情的真相，我要放任他一辈子都活在杀死唐然的愧疚里，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唐然的真面目，就让他以为自己为了一己私欲误杀了庇护自己的恩人好了。这让我一想起来就能笑出声来。对于他而言，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我不能让他死，你明白么？”

　　“你说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根本没说唐然是凶手，你一直在痛哭流涕的为轩塔塔求情。”

　　“对，我确实没有说，我有我的打算，让轩塔塔活着承受这一切不好么？”林赖赖走过去，揪住秦莱的衣领，贴近对方，她的气息扑倒对方的脸上，眼睛里全是黑暗的狂热，像是从遥远地方看到的不断旋转的星河，这星河黑暗无序地高速旋转着，局部会溢出闪亮的光芒，足以照亮那一小块。“他会为他自以为是付出代价的！你不需要制裁他。他喜欢唐然，又杀死了对方，这过错够折磨他一辈子了。”

　　"你，你明明是在袒护轩塔塔。"秦莱推开了林赖赖。
　　"不，我是用我的方式惩罚他。比起杀掉对方，让对方疯癫一辈子岂不是更美妙。他已经疯了，他终于疯掉了，没有什么比让一个克制谨慎的人褪掉理性的外壳更有趣了。相反，你是想要轩塔塔寻求解脱么，砰得一下，灰飞烟灭，他将不再痛苦，他将不再受到折磨，你这样又怎么能对得起秦城叔叔!"

　　"你不要指责我，你没有资格指责我。"秦莱低下头，"我可以饶他一命，但他必须一直疯下去。"

　　"你什么意思？"林赖赖地冷汗留了下来，黏在头发上湿湿地一片，她的额头全露了出来，眼睛瞪得大大地，疑惑地看着秦莱。

　　"你给了我新的灵感。"
　　液晶电视上显示出轩塔塔病房的画面出现了一些骚乱，有一群带着头盔荷枪实弹的人冲了进去。
　　林赖赖惊叫一声，"秦莱，别这样，你说话算话。"

　　秦莱慢悠悠地拿起了手机，"收手，人不杀了。"

　　林赖赖惊魂未定地看了秦莱一眼，腾地一下子摊倒在了地上。那些闯入的人一下子全都消失。“等等，炸\\弹呢。”

　　“我诓你呢，不然你也不会透露你真实的想法。事实上，我只是制造骚乱，派了几个枪手而已。”秦莱转身坐在了房间内的沙发上，轻轻地笑了，"你出乎我的意料。赖赖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相信你对秦城的感情不做伪，也理解你对于轩塔塔的为难。所以在这件事上，我认同你的处置方式，也许活着对他是更艰难的事，我可以让轩塔塔以疯子的身份存在。"

　　"你改变主意，不会再去找人杀他。"林赖赖趁势说道。
　　"我自然不会食言，不过你要做到两件事。第一，此生不许再见轩塔塔；第二，永远不能让轩塔塔知晓唐然的真面目。如果你违反这两个约定，我会立刻杀了他。”

　　林赖赖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置若罔闻，仿佛没听到秦莱的话一般。这就是所谓的新的灵感？如果她不告诉塔塔唐然是个恋/童/癖,打碎对方的幻想，那等待塔塔的是什么，他已经出现幻觉。这样下去，他的情况会更糟糕，可是如果他不答应的话，秦莱会杀了塔塔。

　　过了很长时间，她轻轻地点了点，虚脱一般的叹息，“我，答应。”

　　“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他现在精神分裂，幻视出唐然在他的面前又一次的死去，很真实地在他的面前腐朽，既然你已量身为他打造如此美妙的罪孽之渊，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好了，你走吧。”

　　“怎么会这样，不行。”
　　秦莱看赖赖不动，轻蔑一笑，“你已经答应了，后悔晚了，给我滚。”

　　林赖赖挣扎地站了起来，她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她忍不住问道，"那你后悔么秦城叔叔的事，你后悔么！"
　　"我秦莱从不后悔。"

　　林赖赖推开门，谢曜森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她。她冲过去抱住了对方。

　　脑海中闪现出一幕幕画面。轩塔塔给她扎辫子的时候，相互依偎入眠的时候，给她做饭的时候，为她讲解题目的时候，亲吻她的额头的时候，背着她走路的时候，专注地看她画画的时候，为她挺身而出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是否会原谅他的时候，向她保证即便是天上的月亮也要给她摘下来捧在怀里让她欣赏的时候。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守护着她，从来没有抛弃她。她能够感受到对方浓烈的感情，那种想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呈现到她的面前，会毫不犹豫的毁掉想伤害她的任何人的充沛情感。他们彼此是自己黑暗童年时的倚靠，茫然少年时的依存。

　　可是，那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裂痕。
　　"你做了什么，你杀了秦城叔叔，你杀了他。我要报警。我要给救护车打电话。"林赖赖连连后退，转身慌张地往外跑。
　　"不要赖赖，不要管，我们逃走。"
　　"我不跟你走，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要找救护车，我要救秦城叔叔。"

　　"赖赖你听我说，这是我们唯一逃走的机会。"
　　"闪开，我不想理你。"

　　赖赖厮打着塔塔，塔塔先开始还是被动承受，后来怒从心起，动了杀意。
　　她被拽倒在地，被塔塔捏着脖子，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很快塔塔泄气一般的松开了，他开始往自己的嘴里塞药片，一把一把地灌进去，他拿起她黄色的小鸭嘴水壶，不断地给她灌水，试图让她吞下更多的药片。

　　“既然你不想走，那就以这种方式结束。你们都抛弃了我，你们为了秦城那个烂人，都抛弃了我，我恨你们。”

　　很快她的意识变模糊了，塔塔的咒骂声也渐渐地远去。

　　再次清醒过来是在洗手间的水池旁，塔塔的手放在了她的嘴里，逼迫着他不断呕吐，地上湿淋淋地，全是呕吐的秽/物。

　　她那时候脑筋就有些不清楚了，拉着塔塔问，“我这是怎么了？”巨大的刺激让她选择性地忘掉了一些事情。塔塔抱住了她。

　　那些忘却的记忆，除了那天塔塔的所作所为，还有秦城向她的倾诉。

　　她幼时什么也不懂，不明白秦城对她说的话，而长大成人的她再去回想推测出秦城当时所处的窘境。

　　“赖赖，唐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曾经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不过那毕竟是很遥远，远得我都不敢相信。”

　　"赖赖，我真得很喜欢他，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赖赖，我一直抱有这样的幻想-总会好起来的，总有一天我将不用做这罪恶之事。可我现在看不到希望，唐然还是不对劲。"

　　“赖赖，真的有命运这回事，之前所遭受的苦难，往后还要再重复一遍。我幼时柔弱良善，哥哥欺负我，总是恶作剧，总是要逼迫我。后来我证明了我自己，但新的逼迫又来了。唐然让我做那些事，我不得不做，如果这能够减少他的痛苦的话。他是我和我哥争执的牺牲品，我不能不管他。我曾发誓我绝对不会再被人逼迫，我已经被我哥毁掉了生活，我绝对不能再受另外的人的逼迫，可是对于我爱的男孩，我没有办法拒绝他。”

　　“赖赖，我是个魔鬼，我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在那些个酷暑难耐的夏日午后，秦城拿着鱼竿牵着她走向绿荫下的石凳，在钓鱼的间隙，她会说一些她根本听不懂的话语，有时候秦城会沉默着一言不发，她能感受到对方情绪上的低落和颓唐，有时候也会安慰他。但那根本无法让他获得真正的解脱。

　　“秦城叔叔，你不让我接近唐然叔叔，我不了解他，他很温柔么。”

　　“秦城叔叔，我也很喜欢你的。”

　　“秦城叔叔，罪恶之事是什么？”

　　“秦城叔叔，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

　　“秦城叔叔，你才不是魔鬼啊，魔鬼长角穿黑披风，很丑，你多帅气啊，你和塔塔一样好看。”

　　“赖赖，你让我看到了希望。在你身边我很平静，平静到我不再介意唐然是不是爱我，唐然是不是又喜欢上哪个小孩，我不会惶恐也不会无措。”

　　“赖赖，我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我不能陪唐然玩这个救赎游戏了。过去的伤痕也好，苦痛也罢，他发泄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停止了。我不能再伤害别人了。”

　　“赖赖，我不想和唐然有什么瓜葛了，这十几年我和他纠缠够了，我很庆幸终于不再对他抱有幻想。”

　　在最后的那段日子，秦城已经准备关停福利院，并且拒绝参加唐然的救赎游戏，他狠下心来为唐然联系了国外的心理治疗机构，下决心和过去的混乱一刀两断，他决定不受唐然的逼迫，以爱之名的压迫。所有的丑恶都要结束了。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临近轩塔塔十一岁之前的几天，轩塔塔捅死了秦城，断绝了秦城所有的生机，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小点，他就能走进光亮的地方了。

　　这让她如何原谅轩塔塔呢！她趴伏在谢曜森的肩头伤心地哭了起来。

　　秦莱站在门口冷酷看着眼前的一切无动于衷，“谢明轩，我有事要和你谈。进来。”

　　砰，门关上了。
　　“你应该没有把唐然是恋/童/癖的事告诉谢曜森。”
　　“没有。”谢明轩局促起来，“怎么了？”

　　“我和赖赖达成了某个约定。”秦莱从书柜处翻出唐然的那本日记，向着屋内的碎纸机走去。

　　“这是我见过的最肮脏的灵魂。真让人恶心。”秦莱将唐然的日记本拆开，弄成一张一张的，依次塞到碎纸机的入口处，伴随着咔咔咔的声音，承载着唐然罪证的日记页被销毁了。
　　“让这丑恶消失好了。”秦莱注视着谢明轩，“你要保守这个秘密。”

　　谢明轩在看到第一张纸塞进去的时候想惊呼，想冲过去阻拦对方，但他终究是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他茫然地看着碎纸机的将那些纸张吞没，清晨的阳光洒在碎纸机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暗影，周围很安静，只有碎纸机的咔咔声在回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