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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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成一个人走进了轩塔塔的病房。
为了营造出能够让塔塔卸下心防的私密氛围，护工也被请出去了，现在屋子里就只有轩塔塔和胡成两个人。
照例是要熟悉一下的，胡成做了自我介绍，轩塔塔也和对方说了名字。
胡成看他状态还好，看起来不是很严重，但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表面越克制的人，疯起来更是歇斯底里不可控制。
“你自己哪里不舒服，可以跟我说一说，或许我能帮到你。”
轩塔塔靠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大垫子，下半身被专用的固定带捆缚着，眼前的这人看起来十分可靠，尤其是当对方语调轻柔的问候时，很容易卸下心防，将自己袒露无余。
“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诱因是一个女孩。她恢复正常了，这很糟糕，她知道我曾经试图杀她。”
“你试图杀别人，为什么。”胡成打开了他的隐形窃听器。这类产品越做越小巧，他将探头黏在了衬衣袖，稍微一动，就能打开关闭。
谢明轩带上了耳机，轩塔塔从里面清晰的传了出来，夹杂着一些电流声，这些如同摩擦声并不影响听到饱满清晰的高质量声音。
“恐惧，以及被背叛的伤心，一时冲动我就下手了。但我后来又后悔了。我停手了，她后来也忘记了这些事，直到前两天，她想来，很糟糕，她立刻就和我决裂，但其实你不明白，她这些年有点傻，全靠我照顾她。而她恢复记忆了，就不需要我的照顾。我没有了用处。”
宴会上灯光通明，人声嘈杂，谢明轩缓慢地走到后面的一阳台，这里空无一人，他靠着墙，安静地听着胡成给他传过来的声音，一团几乎要满的月挂在空中，有风吹了过来。他凝气凝神，仔细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你很在乎她。不想被对方冷落，这就是你的心结？”胡成问。
“对，我在乎她。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守护着她，我们是很亲密的关系。但我的问题不仅仅是她的冷落，我误杀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潜意识里，有赖赖在，我还能进行一些弥补，尽管这毫无效果，但至少能给我一些心理安慰，我通过弥补赖赖来缓解对于那次误杀的抱歉，但赖赖拒绝原谅我，这宣告了过去六年的失败，也彻底地斩断了我赎罪的方式。她不理解我的难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因为这个女孩，赖赖的拒绝，刺激你产生了幻觉？”胡成又接着问，“是什么样的幻觉。你告诉我，这对解决你的问题有帮助。”
一片沉默。谢明轩只能听到一些远处的背景音，和一些动作产生的杂音。当他快要没有耐性的时候，轩塔塔声音传了出来，“我看到了他再一次死在我的面前。那感觉很真实。”
谢明轩屏住了呼吸，靠在墙上，继续听。
“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所以你能分辨出哪些是幻觉，那些是真实？”胡成问道。
“分不清，那些和真得一模一样。我现在的状态不太对。那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在我面前又一次的死去，我却没能救得了他。这是真正的折磨。如果是幻觉，那他应该是一直流血不止，这样才更有冲击力。不，不是的，一切都在变化。他就在这里，慢慢地腐朽，满屋子都是臭气，他就在你现在坐的沙发旁边，你一只脚已经把他的小腿骨踩出来了。你看到了么？”
胡成看了眼轩塔塔所指的位置，“抱歉，我没有看到。”他往后挪了挪，避开了轩塔塔所描述的腐烂的小腿。
“为什么不换个房间。”
“呵，换了，换了三次，每次我进新房间不久，半天之内他又会出现在地板上。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很高明，让我继续闻这几乎要刺破神经的恶臭。我开始怀疑他根本没死，谢明轩抓到了他，又给了他一刀，放在我面前，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如此便合情合理了。”
“谢明轩？这是谁。”
“这人要找我报仇。”
“因为你杀了对你很重要的那个人？既然是误杀，总归误会是可以消除的。你会被对方原谅的。”
“不，报仇是因为我杀的另外一个人，那才是我真正想杀的，他叫秦城。谢明轩要为他报仇。不仅如此，我在怀疑，也许你们都是帮凶，谢明轩的帮凶，谢明轩用来折磨我的帮凶。”
胡成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录着轩塔塔所描述的人物关系和事件，“你能对所见事物持怀疑态度，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在我有可能是帮凶的情况下，依然向我袒露这么多，是明智的表现。这说明你确实迫切的想改变自身的状况,也期待我的帮助。不过话说回来，之前你没有向轩意珞详细描述所遇到幻觉状况，是不信任对方么。”
“不，不想让意珞哥难过。让我怎么开口呢，告诉对方房间里有一个不断腐烂的人，谁又会信呢。我知道自己已经不正常了，所看所想所听未必是真实，我不能相信自己。说多了也只是让意珞哥徒增担忧而已。这样的状况不能一直持续下去，给我开药。”
胡成点了点头，下笔刷刷的写了两个药名，后面跟着服用量，“一会我把药交给看护人员。”
“谢谢。”
胡成起身要走，停顿了一下，又坐在了沙发上，“你可以和我谈谈，对你很重要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一些他的事，也许可以让你放松一点。”
轩塔塔陷入了沉思，他像雨后湖上略过的飞鸟一样，快速的晃过时间的湖面，很多片段和瞬间浮现出来，那些像是永续发热的恒星一样温暖动人，他想起唐然带他去的诚然福利院图书室的场景，想起他拼命砸开门保护自己的场景，想起他大喊大叫让他血债血偿的疯狂模样。他幼时坎坷不幸，能得到唐然的照顾十分幸运，又感到悲哀且十分愧疚后悔，他为什么没有一刀死在对方的面前。他为什么是杀害对方的凶手。
见塔塔沉默，胡成又问，“你喜欢他么，如果你不喜欢他，那为什么他会对你有如此之深的影响，以至于你会出现幻觉。”
喜欢，塔塔心里想，那是喜欢么？
更早的时候一个黄昏，天色暗了下来，唐然打开了图书室的门，整整两层，全部摆满了书，他跟着唐然，像一个国王一样，一排一排得巡视过去，走过的地方，头顶的灯依序亮起，唐然一下下地按着开关，直到每一处都有了光亮。
唐然对他说，“你要用心去感受，从这些里面你可以发现很多。人生的奥义皆在于此，艺术和文学总能抹去人在现实中遇到的痛苦。”
他点点头，心里想着要这里面所有的书都读完。在福利院的后几年，他几乎做到了。但他年纪小，根本不懂得什么人生奥义，也不清楚这艺术和文学如何抹平人生痛苦。恰恰相反，他懂得越多，越担心自己的命途，什么都没有改变，秦城依旧想着上他，他终日紧张不安，害怕和他在一起的赖赖被下毒手，尽管秦城没对女孩下手过，但这并不能全然打消他的忧虑。威胁是实实在在的，他吓坏了。
他是惊恐地，顾不上什么喜欢。喜欢是依赖么，因为最初的陪伴和教导，所以他爱上了唐然？不，林赖赖曾经也十分依赖自己，但那也不能称之为爱情，这不是能够被归类和定义的。喜欢以依赖为基础的，但其本身的内涵更为广阔，对赖赖和唐然的感情都缺少些内容无法称之为爱情，又平添了一些其他，这让无论是赖赖还是唐然，之于他都有更深的羁绊。
“哪里有什么喜欢，十一岁的小孩子又懂什么爱情，只是依恋。那人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在最初陪伴我，他全心全意的爱着我，我能感觉的到。他是我的榜样。每个人幼时总有这么一个榜样的。他给我读过这样的句子，我赞美你们，像赞美简短悠长的俳句，赞美布谷鸟的细微鸣叫。我不了解他，我不知道像他那样的人生，有什么可赞美的。也不知道什么能抹去他现实中遇到的痛苦。”
胡成赞成地笑了笑。“那句子确实很华美。”他合上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将之放到了医药箱里。“我大概理解了这个重要之人之于你的意义。最后一个问题，你这样敏感善良的人，杀掉呃，这个秦城之后没有任何毫无愧疚之心？”
“他作孽太多，我替天行道。”
“好。”胡成打断了轩塔塔，“我该了解的，都了解到了。这次诊疗结束了。和你的谈话算是第一件事。我受人之托，第一件事已经完了，这第二件事，也该开始了。”胡成挽起自己的袖子，从药箱里抽出一把刀来，“去死吧。”他一面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地宣告，一面迅捷地向轩塔塔扑去。
轩塔塔第一时间弯腰解绑腿的固定扣，但是那玩意缠的很紧，他一时挣不开，胡成的刀向他刺过来，直逼喉咙，他下半身根本动不了，使劲地侧身闪躲才堪堪地避开这一刀，肩膀被砍中了。一阵刺痛，轩塔塔张嘴要喊，却被重新扑上来的胡成捂住了嘴巴，手起刀落，向他的喉咙刺去。他抵住胡成的手，拼力的推挡，刀一寸寸的往下落，他挪动了一下身子，第二刀虚虚地砍在他的脖子上，沿着整个喉结划了一刀。最后一秒，轩塔塔猛地将对方推开，捂在自己嘴上的手骤然松开，轩塔塔大声的喊了出来，“救命，意珞哥救我。”
轩塔塔往上够床边的报警铃，趁着这个功夫，胡成又逼了上来，轩塔塔赶紧翻了个身，一手拿起枕头往后一挡，另一只手碰了报警铃。胡成的刀扎在了枕头上，刚好戳穿了枕头。胡成挪走枕头正准备再来一下，门开了，轩意珞和林远冲了进来，一阵暴喝，“胡医生你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刺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