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九繁

3、chapter 3 骗子

　　房顶的水晶灯耀眼明亮，将整个房间都晕成了暖黄色，空调的温度明明刚好，却让人觉得皮肤上起了细碎的鸡皮疙瘩。
　　王鹏陪笑着过来打圆场，夺下朱颜手里空的酒杯：“颜颜一高兴就爱任性。真是的，怎么能让宁总监陪你胡闹呢！”
　　“朱小姐高兴就好。”那么一大杯白酒喝下去，宁染都佩服自己竟然还能面带微笑，对着王鹏头脑清晰地说话。
　　“宁总监，见谅，见谅啊！”
　　朱颜一双眼紧紧盯着宁染，那人微微笑着，优雅得体，看不出高兴与否。王鹏暗中去拉她，一边对宁染说抱歉，朱颜刚刚那点不满支撑的任性气，突然就没了，任王鹏半拖着回了座位。
　　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池隽叫服务员上了几杯蜂蜜水给四位女士解酒，肖城还打趣道：“池总可真是体贴啊。”
　　宁染刚刚完全是超常发挥，坐下不久后酒就上了头，阵阵晕眩，她双手圈着玻璃杯，一点一点地喝着蜂蜜水，心里想着朱颜那个姑奶奶可不要再来找她的麻烦了。
　　朱颜回了座位倒又安静了下来，那杯蜂蜜水就在她面前，她也不去碰，就那样坐着，微微垂了首，看不清表情，手指不停在手机上滑动着。
　　又过了约半小时，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肖城便提议去楼上的小酒吧消遣消遣。池隽看了眼宁染，她正捧着那杯蜂蜜水喝得认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双眼空且悠远的模样。
　　池隽收回目光，几分歉意几分推辞：“今日就算了吧，等到合同正式签下来，我做东，再请几位好好聚一聚。”
　　“也好。”今日的朱颜颇有些不对劲，王鹏心里那根弦还悬着呢，巴不得散了好，“颜颜明天还有通告，我们也得回去了。”
　　大家都没继续的意思，随即各自寒暄也就散了。
　　池隽他们都喝了酒，自然不敢开车，好在会所有代驾服务。程婉婉陪着宁染坐在后面，宁染一上车就靠着她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池隽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提醒着代驾的小伙子开得稳一些。
　　宁染头沉沉的，睡得迷迷糊糊中听到池隽在和程婉婉闲聊，言语里有提到她：“小染和那个朱小姐有过节？”
　　“大概是朱颜觉得小染比她漂亮？”
　　“婉婉……”池隽很无奈。
　　“小染自己说的。”程婉婉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大大方方把一切都推给了宁染，反正人现在也醉了。
　　宁染沉进深梦里最后的念头是，程婉婉真是卖得一手好队友。
　　到了酒店，程婉婉唤醒了宁染，宁染还是晕乎乎的，程婉婉和池隽一左一右扶着她回了房。池隽想留下来照看，被程婉婉赶了出去。宁染倒是笑得灿烂和程婉婉说话：“我睡一觉就好，你回去吧。”
　　程婉婉很是奇怪得看着她脚下不稳地去洗冷水脸：“你今天居然这么正常？”
　　虽然已快入夏，可夜里的水还是有几分刺骨冰凉，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许多，静静看着镜子里的人，渐渐敛了笑：“你刚刚跟池隽说我什么了，我可听得一清二楚。”
　　“得，会记仇了，看来是真没醉。”程婉婉放下心来，暂时不想和她算账，拿了包就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宁染一个人，她又洗了一个冷水脸，冷水触面一次，人就要清醒一分。磨蹭了好半天才回到卧室。
　　手机的铃声持续响了很久，她慢吞吞的去拿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让她有几分意外。
　　“开门。”接通后那头冷冰地开口，宁染更惊讶了。她带了几分怀疑去开门，门外笔直站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年轻男子，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男子眉眼生得很周正，眼神却凉凉的，看得宁染心里直发虚：“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你猜？”年轻男子似笑非笑斜睨了她一眼，推开她走进了房。

　　他那一下推的力道其实很有分寸，但是宁染一下子就怒了：“臭小子！我可是你姐，你还有没有点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啊？”
　　“哦，你有？你听话？回来这么多天了也不回家？”宁远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桌子上，回望过去，勾了唇凉薄微笑。
　　宁染无言以对。
　　她蹭到桌子旁去打开饭盒，里面是滚烫的鸡汤，腾起的香气是宁染许多个午夜梦回念念不忘的味道：“哇塞，宁远你重出江湖了啊！”她迫不及待尝了尝，很清很鲜，那味道从舌尖暖进了心底。
　　宁远虽然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还是帮着她倒了一碗，递过去的时候还说了句风凉话：“酒好喝吗？”
　　从小到大，和宁远斗嘴宁染甚有胜绩，所以她明智地选择收兵，专心喝她家小弟亲手熬得鸡汤。
　　等她喝完一碗，宁远才继续说道：“什么时候回家？”
　　“爸妈不是没在家嘛，你天天在学校，我回去干嘛。”
　　她还挺有理，宁远挑了挑眉：“爸妈明天一早到家，特意让我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手里的鸡汤一下子就没什么味道了，宁染放下勺子，不愿意开口。
　　宁远冷笑，过来收她还没喝完的碗。宁染死死抱着不放，宁远懒得和她争，催她做决定：“哪天回去？爸妈想一家人一起吃饭。”
　　宁染自上大二以来，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也并非和家中毫无联系，宁家二老对子女的态度一向随和，对着宁染这个并非亲生的女儿也不过多强求，但人都到了家门口了，明知父母在家却耗着不回去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宁染并不想做大禹，她勉强露出一个还算明媚的微笑，遮了眼里欲盖弥彰的慌张：“这周六吧。”
　　那时候手里的工作也差不多交接完成，她就可以找到借口返回H市了。
　　宁远没再说话，拿了她床边的IPAD随便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宁染就坐着桌边默默喝她的鸡汤，心里渐渐弥漫开一片荒芜。
　　宁远最后离开的时候，宁染送他到了电梯口，几番欲言而止。终于在电梯快到的时候，迟疑着问出了口：“嗯，那个，大家都会在吗？”
　　他问得扭捏，宁远却答得爽快：“宁老大都出国一周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出国了？”
　　出国都一周的人前几天还说要来接她吃饭？她宁染没算错日子没少过几个白日黄昏吧？
　　“他出国不是常事吗？”宁远一脸疑惑地望着宁染，宁染同样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电梯刚好就在此刻到了，叮的一声在夜里很突兀响亮。
　　电梯门缓缓合上，宁远还不忘提醒她：“别忘你自己答应的事啊！”
　　宁染笑眯眯地点头，直到再也看不见宁远，瞬间就沉了脸色，恨得牙痒痒：“宁墨，你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