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九繁

4、chapter 4

　　Chapter 4
　　周五的下午，宁染刚回酒店，就下起了大雨，雨势来得很猛，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宁染很早就睡了，刚睡熟不久，宁远就打电话来告诉她明天早上十点在酒店大堂接她回家。宁染当时困得紧，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这一晚，宁染都睡得不踏实，梦里总是有雨声不断，凉气一阵阵袭来，像是整个人都浸在漫天冷雨中。醒来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边被子都掉到了地上，双脚冰冷。透过拉开的窗帘缝，能看到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天色昏昏的，像是某时某刻人的心。
　　宁染睡不着了，起来慢吞吞地洗澡，叫早餐，换衣服。快十点的时候，想起昨晚答应的话，拿出早准备好的礼物：宁父的龙井茶叶和宁母的丝绸提花披肩出了门。她虽然自大二以来除了过年会回家待上一周，而毕业后更是连新年都不怎么回了，但是家人生日、中秋还有新年，都会寄些礼物补品回家，就像此次来A市出差，她并没有准备回家，但临出发前，还是把礼物装进了行李箱。
　　电梯停在一楼大堂，宁染出了电梯门，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宁墨。
　　那人应该原本是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见了她便放下手里的报纸站了起来，及膝风衣剪裁精致且妥帖，他向来喜欢黑色，黑色穿来分外内敛沉稳，里面的白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未系，领口微翻，少了些平日生意场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意。
　　隔着偶尔几名匆匆来往的陌路人，宁墨的笑一如往常，甚至眼里浮动的神采，唇角弯起的弧度都未改变，好像他们并没有隔着这几年渐行渐远的陌生，仍旧像宁染十八岁以前那样，亲密，无间。
　　兜兜转转这许多年，固执的，执拗的，也许只有她。
　　“染染。”宁墨唤她，一样的平，一样的静。
　　宁染拽着手里袋子的手死死握紧，长指甲陷进了手心，她深深呼吸，有时候，有些路，只能向前走，回不了头。
　　宁染走到他面前，不敢去看他乌黑如墨，幽深如海的双眸，只好低了头去盯自己的鞋，低声喊了一句：“大哥。”
　　在宁染不曾看到的地方，宁墨蹙了眉，眼底有什么一掠而过，他微微俯身去拿她手里的袋子，宁染条件反射地一躲，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染染？”这一声里，带了不解和疑惑。
　　宁染心底骂自己没出息，松开了手。宁墨接过她的东西，也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宁染刻意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宁墨的车还是黑色，还是卡宴，却不是以前那辆，宁染对车了解不多，想着大约是这个品牌的新款。车内干净如新，装饰很少，基本都以黑白为主，简约平直。

　　周末上午的A市交通算不上太拥堵，也不算太顺畅，他们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宁染一直侧着身子去看窗外的景，虽然满目都是淋漓的雨水痕迹，什么都看不清。
　　车内的音响里缓缓流淌出的是温暖清醇的女中音，唱突然的想念，也唱再不疯狂的年华。
　　宁染的心被熟悉的歌声熨帖地温暖柔软，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看宁墨，那人开车很专注认真，侧脸的轮廓清晰英挺，和她记忆里珍藏起来的影像渐渐重叠，明晰。
　　车窗外的细雨落得缠绵缓慢，雨雾散尽，A市的古楼城墙已然分明。
　　从酒店到宁家老宅，大约将近一个半小时车程，车开了小半后，宁染觉得昨晚欠她的睡眠来找她了，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睡不要睡，却变成了催眠曲般，很快睡过去了。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宁墨仔仔细细去看身边已经睡熟的女孩，半边脸被长发遮了，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留下如蝶翼的阴影，不知是做了怎样的梦，还是睡得香甜，她微微弯了唇，睫毛轻动，极轻微的一下，却似拂在了他的心间。他放平了些她的座椅，探身去取后座的风衣，轻轻盖在她身上。
　　红灯已过，绿灯亮起。车后一片喇叭声。
　　车子行进得愈发平稳，车内只有女歌声温暖的嗓音在萦绕浅唱：当时一转眼已变成当时，我们两字也成各自。
　　宁染醒来的时候车子刚好开进大院，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路口，每一座楼前的树木盛放，都陌生又熟悉。
　　车子停在宁家楼前，宁染下车后走到宁墨跟前，看着他手里的袋子很想拿回来：“那个，给我吧。”
　　宁墨没理她，径直走了进去。宁远早就候在大门口了，抱了双手冷笑看着他们：“咱们家的一对大忙人总算舍得归家了。”
　　“染染！”简静一听到车子的声音就从厨房跑了出来，推开挡在门前的宁远，直接把宁染拉到了身边，一边进屋一边心疼地说道，“哎呦，我闺女瘦了，在外面吃得不好吧？”
　　宁染心里有些难受，在她心里的简静一向是优雅得体，年轻漂亮的，妆容发型都收拾得精致干净，如今她旗袍簪发，依然那样美，只是头发上藏不住的那丝雪白和眼角细细的皱纹，到底还是让岁月留驻了痕迹。
　　“妈。”宁染双眼红红的，挽着简静，靠在她身上撒娇，“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是我做的最好吃吧？”宁远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她们母女情深的，凉凉丢了一句，从她们身边走开了。简静顺手捶了他一下，笑骂道：“臭小子，快去炒菜！”
　　宁远耸了耸肩，钻进了厨房。
　　宁墨将宁染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妈，这是染染给您和爸的礼物。”
　　简静特别高兴地凑过去看，宁染将那条丝绸提花披肩拿给她：“妈，晚上冷，您晚上打牌的时候披着它，别感冒了。”
　　“好看好看。”披肩是暗红色的，提花是颇有民族风情的图案，触手柔软轻薄，简静特别喜欢。袋子里还有一铁盒，简静一看就知道是茶叶，她朝楼上扬了扬头：“你爸在书房等你，去吧。”
　　宁染咬着下唇，一双眼水汪汪的看着简静。简静失笑：“你爸不骂你，只是刚刚在接电话，其实他可想你了，没事就给我唠叨要去H市看你呢！”
　　“我陪你上去吧。”
　　“你去帮秋秋做饭。”简静将宁墨也赶进厨房，宁墨望着宁染笑着摇摇头，一边朝厨房走，一边喊道：“秋秋，你还有什么没弄好？”
　　厨房里很大的声响传来，然后是宁远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控诉：“不要叫我秋秋！”
　　宁染笑得倚在简静怀里，刚刚进门的内疚不安，局促紧张瞬间消散无踪。到底他们都是她最亲的人，永远不会变的，最亲最亲的人。
　　“妈，我先去看看爸。”
　　书房的门没有掩，宁染敲了敲门，宁越华低沉地说：“进来。”她走进去，把茶叶放在桌上，说：”爸，您尝尝这个。要是喜欢，以后每年出了新茶我都给您带回来。”
　　宁越华静静看着自己的女儿，虽然不是亲生，但自幼养在身边，胜是亲生。刚刚楼下的欢笑他也听到了，此刻女儿笑意盈盈，眉目生动，还带着刚刚的喜悦和亲近。他本想板着脸说她几句不爱归家的，但那笑脸和小时候在他腿上撒娇的小女孩一模一样，宁越华终究没绷住，挺高兴地说：“好，好，好。你送来的我都喜欢，都喜欢。”
　　楼下，简静和小刘正在削水果：“阿姨，您今天和叔叔都很高兴啊。”
　　简静望了眼厨房忙碌的两儿子，又看了看楼上，宁越华大概正在书房和宁染说什么，她将手里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摆放在盘子里：“一家团聚，比什么都好，当然高兴。”
　　宁染正陪着宁越华走下楼，听到这句话，忍了好久的眼泪夺眶而出。宁越华拍了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背：“没事儿，工作实在忙，我跟你妈就去H市陪你住住。”
　　宁染一把抹了泪：“爸，您和妈真好。”
　　今天的午餐，主厨宁远，副厨宁墨。小刘一边端菜一边跟宁染说：“小染姐，宁远做得菜真的很好吃吗？”
　　小刘今年才二十一岁，是去年才到宁家的，性子很活泼，虽然没见过宁染，不一会儿就小染姐前，小染姐后的叫，像认识多年般亲热。
　　简静笑着说：“你小染姐就是吃他们兄弟俩的饭菜长大的。”
　　“啊？”
　　宁染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小刘啧啧啧的去厨房拿碗筷，满脸不可思议。
　　小时候，简静公司忙，宁越华又要下部队，虽然家里有请人照顾他们兄妹，可是宁染嘴刁，就是不吃，后来没办法，宁墨就尝试着煮面给她吃，渐渐地宁染就只爱吃他做得饭菜了，宁墨的厨艺也就被磨出来了。再到后来，有了宁远，宁墨就开始培养自己的弟弟，宁家家风，男儿自强，母亲和妹妹都是要好好疼爱的。所以在宁墨住校以后，宁远便担起了家中主厨的大责，那一手厨艺，宁染从来都是赞不绝口的。
　　这是幼时的事，宁染上大学离家后，养成了能吃就吃，不吃就算了的性子，这么多年也过来了。如今想起小时候硬要宁墨和宁远做饭给她吃，否则就饿一整天的情景，她都觉得自己太矫情太能作了。
　　非亲非故的，宁家却一直这么惯着她，是真的把她当自己家的亲生闺女的。宁染突然就决定把已经订好的，明天一早回H市的机票给退了。反正池隽和程婉婉也是要待到下周四才走的。
　　桌上满满的菜，全是宁染爱吃的，偏川系的菜，还有那道乌鸡汤，一闻就知道是熬了好几个时辰的，用了蜀地最鲜的竹荪，勾得人食指大动。简静替宁染盛了一碗汤，督促她快喝。宁染一喝就知道这汤是谁熬得，她一边喝一边抬眼，眼前是鸡汤的热雾，熬汤的人坐在她对面，像知道她看他似得，眼里满满的笑。
　　门外传来停车声，小刘引着人走了进来，简静一边抱怨谁这么赶巧一边迎过来，见了来人瞬时满脸微笑：“颜颜来得真好，我们正在吃饭。小刘，快给颜颜上副碗筷！”
　　宁染放了碗，看见朱颜洗净了铅华，妆容素雅走到饭桌前，笑容乖巧地和众人打着招呼，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面前：“宁染是吧？我可算见着真人了。”

作者有话说

　　嗯，更的比较龟速，辛苦看文的同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