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九繁

2、chapter 2 这杯酒，我

　　6月1日，宁染正式开始了异常繁重的工作。那天一大早，程婉婉就把宁染叫到了房间，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大堆的文件，各种资料需要规整处理，她们连轴转了四天，才总算赶在6月5日之前将所有的项目统规完成。
　　确认最后一个文件发送给池隽后，程婉婉就直接躺在了床上：“老娘的命都要没了啊！”
　　宁染来之前就一直在赶项目，到A市后又是这样庞大的工作量，整个人都特别疲惫，她靠在椅子里不停地揉眼睛周围的穴位，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就知道你们忽悠我来出差没安好心！”
　　地上、椅子上、桌子上，到处都是多多少少的纸张。两个女孩子却都不想去管了，这几天她们都是叫的送餐，吃完就工作，总共加起来根本没休息几个小时。程婉婉已经撑不住了，她将被子胡乱裹在身上，迷迷糊糊说了句：“先睡觉先睡觉！”
　　宁染也困得不行，跟着就躺在了程婉婉身边，扯了她一半的被子就睡过去了。
　　她们两个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几乎是被饿醒的。醒来后就在程婉婉的房间随便叫了点儿东西吃，又做了些收尾工作，宁染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后，见了窗外灿烂阳光，宁染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下午的天很明朗，宁染拉开窗帘，让懒懒的阳光盈满整个房间。她靠着床头一边擦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电视，直到电视里女主角不停地给男一号打电话，哭得惊天动地的时候，宁染才察觉到好像很多天没见过自己的手机了。她在房里找了半天，终于在枕头下的床单折角里翻到了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按了半天也没反应，显然没电了，她拿出充电器充电，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她琢磨着差不多了才去开机。
　　等待开机的那几十秒里，宁染发现自己居然有丝丝的紧张和隐隐的期盼，未接来电里并没有她预想的那个人和那个号码，她自嘲地弯了唇，笑自己自作多情。
　　丢掉那些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希望，宁染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一杯喝一边点手机。点开收件箱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个字，她愣了愣，手上一松，一杯水几乎全洒身上了。她抱着手机跳开，把杯子扔在桌上，也不去管身上被打湿的衣服，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迫不及待地去点开那两条来自宁墨的短信。
　　一条是6月4日的晚上十点半，一条是6月5日，也就是今天中午的十一点半。两条短信的内容都一样，都只有两个字：晚安。
　　宁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也没明白什么意思。她说不清此刻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失落？不甘心？意料之外？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入夏的天已经开始热了，宁染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家居服，刚才被水打湿了好大一片，先前心心念念着那人到底会给她发什么短信没顾过来，如今短信看完了，浑身都黏糊糊的，宁染换衣服的时候突然想到，那杯水应该直接从她头上淋下来，这样她大约就能大梦初醒，脑袋明晰，知道那人到底想说什么。
　　宁染拿着打湿的家居服去卫生间清洗，卫生间的镜子大大的，冷冷的反光，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苍白的脸，半湿的发，无神的眼，她扯了扯嘴角对镜子里的自己笑笑，特嫌弃地说了一句：“真难看。”

　　晚些的时候，池隽打电话过来，说和风染公司的收购事宜已经大成，两天后正式签合同。这次合作双方沟通的都很愉快，所以约了今晚一起吃个饭，就当提前庆祝，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宁染说好，然后挂电话，换衣服，化妆。
　　晚饭的地方定在一家高级会所，池隽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见着他们推门进来，立刻起身，笑容满面迎了过去：“欢迎欢迎。”
　　看得出来池隽和程婉婉跟他们很熟，一见面就攀谈了起来。宁染一个都不认识，她刻意退了几步走在最后，等到大家都寒暄一番后，池隽才把她推上前：“宁染，我们的创意总监。这是风染公司的副总肖城，这位是肖总的秘书：舒雨小姐。”
　　肖城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清清瘦瘦的，不怎么像一个商人，倒更像一个艺术家。大约是受肖城的影响，舒雨也是一副文艺女青年的打扮，很是清净。
　　宁染主动伸了手，微笑：“幸会，肖总，舒小姐。”
　　说是来吃饭的，真正动筷子的时候却极少。反倒是那瓶白酒，更得桌上诸人亲睐。宁染酒量不好，只象征性的和舒雨，还有肖城碰了杯，喝了一小口，他们也没勉强，毕竟这顿饭的目的又不是灌谁。肖城和池隽聊得很开心，不用听宁染都知道池隽已经在为以后做打算了。肖城总是不时地关照着宁染和程婉婉，觥筹之间极是周到。
　　吃喝了约莫一个小时的时候，肖城接了一个电话，随即吩咐舒雨出去接两个人。
　　宁染是真饿了，而且这家菜做得也挺合她胃口，她倒是吃得很欢快。程婉婉也是真喝了不少，不过她酒量好得很，宁染一点也不担心。程婉婉挨着宁染，跟她感慨好久没碰上舒雨这么能喝的对手了，一副相逢恨晚的模样。宁染一边吃一边嗯嗯嗯敷衍应着，门被打开的声音在房中很引人注目，宁染也放了筷子望了过去。
　　先进来的是那日在机场见过的王鹏，程婉婉轻轻“呀”了一声，大概来的是谁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随后进来的女孩踩了一双又细又高的绑带凉鞋，墨镜遮了半张脸，露出的嘴唇和下颌线条极美，白色的镂空针织衫里是一条极修身的玫红色抹胸短裙，穿在她身上特别明艳。舒雨跟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王鹏本来就是擅长交际的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敬了众人，又一一给朱颜介绍，即使是只见一次的宁染，他也记得清楚。
　　朱颜摘了墨镜，撩了撩过肩的长发，对着众人笑了笑，没有说话，说不上亲和，也算不上疏离。
　　程婉婉已经没了喝酒的兴致，极是羡慕的望着浅浅喝了一口汤的朱颜：“虽然化了妆，可的确是大美人啊！”她声音低低的，藏不住的落寞，眼角里的池隽笑得一脸明朗，虽然是在和王鹏说话客气，可是目光却频频落在王鹏旁边的朱颜身上，她暗中咬紧了唇，却又无可奈何。
　　宁染帮她也盛了一碗汤：“我觉得你比她漂亮，真的。”程婉婉扭头去看她，宁染着了淡妆，勾勒出她纤眉明眸，容色明丽，此时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一双眼神采熠熠，像是深夜里发光的繁星。程婉婉正了神色，说：“我也觉得你比她漂亮，真的。”
　　两人相视半秒，都笑了。
　　“哟，程经理和宁总监笑什么呢，这么开心！”王鹏倒了一杯酒走到她们面前，他好像很喜欢粉色，上次是粉色衬衫，这次是粉色T恤。
　　程婉婉也给自己满了杯酒，笑靥如花：“又和王总见面，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她和王鹏碰了杯，一饮而尽。
　　“漂亮！漂亮！池总身边可真是卧虎藏龙啊！”王鹏满眼都是赞赏。
　　池隽笑了笑，连说：“王总过奖了。”看着程婉婉又给自己满上，一晚上都谈笑风生的他难得皱了眉。
　　王鹏又端着满满一杯酒去敬宁染，宁染笑着说谢谢喝了一小口。王鹏却不满意了：“宁总监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宁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实在抱歉，王总，我是真的不能喝。”
　　程婉婉适时凑了过来，碰杯：“王总，这杯酒我陪你。”饮尽后，她倒过酒杯，眉眼弯弯：“王总可满意？”
　　王鹏自然不好再勉强，打着哈哈坐回去了。宁染松了一口气，程婉婉坐下后冲她眨眨眼，宁染感激地去给她夹肉，只是那肉还没到程婉婉碗里，对桌响起了女子柔媚的嗓音，宁染一惊，肉掉了。
　　自进门就没说话的朱颜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弯了染着大红色的唇角，举杯对宁染：“那我来陪宁小姐喝一杯可好？”
　　所有人都被怔住了，好几秒的时间整个房间都特别安静。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王鹏，不愧是自出道就带朱颜的经纪人，他连忙去拿朱颜手里的酒杯：“颜颜，你的心意宁总监和池总都收到了。”
　　朱颜避开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宁染身边，偏了头，长发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风情万种：“初次见面，不如我们干了这杯？”
　　早在朱颜起身时，宁染也站了起来，她今天穿的是白衬衫和黑长裤，衬衫在肩部绣了半透明的蕾丝，她那般容貌气质穿来极是清丽优雅，宁染本就高挑，又穿了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比朱颜也就要高些，她虽然奇怪朱颜的举动，倒也镇定自如：“对不起，朱小姐。若是以茶代酒，宁染愿意奉陪。”
　　“宁小姐好大的派头，这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吗？”朱颜就一直举着杯子，也一直在笑，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王鹏很诧异，朱颜一向不爱喝酒的，今天这样不依不饶要和别人喝酒的样子他也是头回见，更何况和这位宁染也不过第一次见面而已。他想不明白，想过来拦，朱颜却横了一个严厉的眼风过来，王鹏迟疑了，他不想不给朱颜面子，也不想和池隽这行人搞僵，毕竟大家都快是同事了。
　　房间里静得像是凝固了气息。
　　宁染也在笑，笑意很淡，眼里的拒绝却很明白。
　　池隽准备过来解围，程婉婉抢先一步，她虽然外表甜美温和，却一向长袖善舞，例来这样的场合她都帮宁染挡酒的。宁染那点酒量和酒品她是再清楚不过的，知根知底的自己人面前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还是不要丢脸的好。
　　“朱小姐这么盛情，这酒怎么好不喝呢？我和池总一人敬朱小姐一杯！”
　　“我只和宁小姐喝。”朱颜轻轻避开程婉婉的杯子，连视线都没挪一下，就一直盯着宁染，精心修饰过得眉眼满满都是媚人的笑，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美是真美，站在宁染身边的程婉婉却无端打了个冷颤。
　　她这话说得有些轻视了。满屋子的人多多少少脸色都有点变了。肖城去看王鹏，王鹏对他摇了摇头，场面已经很僵了，肖城犹豫了一下，选择继续沉默，朱颜是公司的王牌，而且有很不简单的背景，肖城不愿得罪她的，他想如果这位宁总监懂事的话，喝了这杯酒，对谁都好。
　　“朱小姐……”
　　“我只和宁小姐喝。”朱颜打断池隽的话，重复道，比刚才更挑衅，她的目光依然没离开宁染，她知道宁染能懂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宁染当然懂，这么多年没见面的人依旧能给她添一堆的麻烦，她心里突然冒出一股邪火，滋滋烧得她烦躁。她向来越是生气面容越是平静，拿过程婉婉手里的酒瓶，宁染也给自己满了一杯，白酒香醇，酒色澄澈，她举杯，笑起来一室灯光都在那双明媚的眼里：“请。”
　　朱颜心里冷笑，将酒饮尽。宁染强忍着不适，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将杯子里的酒喝得干干净净：“朱小姐，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