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吟》无聊写写文

9、过年

　　过年
　　除夕这日，韩夫人病情有所好转，不再呕吐，朱圆沅吩咐下人将人参陈皮剪成芥子大小，同粟米加少许的陈仓米熬成浓粥，又将赤石脂末制成丸药用参汤服食。见韩夫人服药后睡下，便轻轻走了出来。
　　外面依旧白雪飘飞，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梅花上也挂满了皑皑白雪，幸好这别庄前中后院都是用抄手游廊相连接，虽然冷，倒还能行走。
　　韩夫人住在后院正房，刘员外不在，朱圆沅为了照顾入住在西厢房里，出门右转便是一条抄手游廊通向中院。
　　中院正中的五福堂是韩家别庄的赏梅最佳处，东西厢房是客房，也是用了抄手游廊同前院连接，前院只一件正房，是刘庄的正堂处。
　　庄园里遍值梅花，红梅居多，此刻裹着白雪煞是好看。
　　朱圆沅走到外面抖得一冷，屋子里暖炉熏香，跟她一起过来的仆妇正是田庄上的陈婆子。
　　“小姐，穿上斗篷吧，今儿风雪更大呢。”
　　朱圆沅笑着摇摇手道：“陈妈总是将我当成小姑娘般，我自从跟了道深师叔便日日习武，哪会理会这点冷？刚才出门硬是让我穿上斗篷，回来骑马热的我一身汗。”
　　“小姐自然是小姑娘家，道深大师也是，别的事老奴件件都服，唯独这事，话说好好的姑娘家出什么世，习什么武，害的小姐到如今都还孤身一人。”
　　朱圆沅不以为然的笑道：“陈妈你说，师叔他们现如今在哪里呢？”
　　“道深大师有大智慧，倒是大师一直催你去开封府落脚，小姐要不要考虑呢？”
　　朱圆沅摇摇头道：“再说吧，我在这呆惯了，再说我走了白茅堂怎么办，还有那些山林地亩。”
　　“小姐总是心思重，不过找些佃农种着罢了，小姐要有空便回来看看不就好了。”
　　朱圆沅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道：“算了，还是呆在这里吧，天高皇帝远，开封也罢北京城也罢不都那样。”
　　陈婆子也不说什么，跟着朱圆沅进了西厢房。
　　天黑的时候，朱圆沅看着丫鬟们服侍韩夫人睡下，因韩夫人生着病，韩老爷又因大雪封路进不来，别庄里并无多少过年的气氛，连鞭炮都不曾响一声，只听到外面风声呼啸。
　　管家来请朱圆沅去中院的五福堂吃饭，朱圆沅到了那里发现于廷益同于喜也在那里，便愣了一下，管家笑道：“朱姑娘，夫人下午时就说了，她身子骨不适，今儿又是除夕，也不讲究劳什子规矩了，就劳烦姑娘陪同于大人吃顿年夜饭。”
　　朱圆沅点点头，看于廷益看过来也同她颔首，便福了福身子，坐在了于廷益的对面。
　　菜逐一上来，于廷益笑道：“管家客气，这菜哪里吃得完？”
　　管家躬身回道：“于大人见谅，夫人说了，她早就听闻于大人清名在外，不过今儿除夕，总要有点过年的样子，于大人就当是给咱留梅庄添个福气吧。”
　　于廷益也不说什么，待菜上齐，便同朱圆沅吃了起来。
　　于廷益打量了几眼朱圆沅，发现她似乎只吃了点素菜，荤菜里就碰了下一碗芙蓉鸡蛋羹，有心想劝，不过儒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便还是没有开口。
　　待吃完饭漱了口，于廷益同朱圆沅分坐五福堂两侧，捧着一杯茶各自看着窗外。
　　五福堂为了赏这前后院的梅花，韩员外特意装了近乎透明的薄油纸糊了窗，加上外面灯笼挂的明亮，白日的红梅隐隐绰绰的显现出来，别有一番疏影横枝浮暗香的韵味。
　　“朱姑娘可曾去过开封？”
　　朱圆沅回过神来，摇头道：“我自来了白茅寺便再也未曾离开过辉县。”
　　“哦，可惜，本来我还想是否能接拙荆来开封，到时请朱姑娘去看病。”
　　朱圆沅震了一下，今年才宣德十年，前世的自己这时候身体很好，难道他娶得是旁人，又想起自己尚且在这里，自然只能娶了旁人，重来一世，可她却宁愿不重来。”
　　“医者本心，若是需要，在下自会去趟开封，只是在下医术低劣，只怕反而误了于夫人，京师名医良多，于夫人没有去看么？”
　　于廷益摇摇头：“不知为何，拙荆新婚后便一直身体欠佳，生了儿女后更是一日比一日差，看过些医生，总不见好，只可惜于某远在晋豫，无法照顾。”
　　“于大人为何不将家人带来？”
　　“我确有此意，只是拙荆不愿我分心，不肯过来罢了。”
　　朱圆沅沉默了会，道：“于夫人真是让人敬佩。”
　　于廷益却摇头道:“于某有愧,来晋豫数载,晋豫屡发灾患,妻儿无法照应,实在无能至极.”
　　朱圆沅想起前世自己一个人扶老携幼,虽说公婆和睦儿女可爱,可于廷益来晋豫十八年,夫妻只寥寥见得数面,夜里一人寂寞清冷，想来这一世他的妻子还是如此,便劝道:”于夫人有大义,只是于大人不若劝劝,想于夫人也会为于大人考虑.”
　　“山西一贯苦旱,河南黄河泛滥,历来便是如此,于大人一到这里,便惩治贪官,肃清官场，又抚恤赈灾,太行山东西百姓何人不知晓大人大义,于大人何须自责.”朱圆沅轻声安慰,顿了下又说道:“只是再如何也要当心自己身体。”说完便觉两颊发烫，低下头不语。
　　于廷益听得身旁女子轻声细语的安慰自己，不禁想起自己妻子，听得最后一句，心神一震，转过头一看，只见那细腻如瓷如玉的脸上挂着一抹红晕，不禁呆愣，半饷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外面的梅花。
　　朱圆沅抿了口茶，又镇定自若的说道：“黄河泛滥一来是黄河流经这里泥沙众多，若能植树种草护住泥沙，日久天长黄河水才会逐渐泛青。再者，如今的黄河大堤很多地方都破旧不堪，元人本就不重视这中原大好沃野，我朝开国以来，也不曾大规模修缮，又无人专管，以至于洪水一涨，堤坝便毁，酿成洪灾，与其说天灾，不如说是人祸。”
　　于廷益听得这番话，与自己往日所见所想甚是相同，他回眼看了下这眼前端肃而坐的妙龄女子，不禁生出异样心情。
　　朱圆沅说完这些，便知自己今儿是过逾了，只是看着于廷益愁闷才不管不顾的将前世于廷益同她说的话此刻说了出来，心里却忐忑不安，唯恐于廷益追究她如何得知这些，便借口天色已晚，回了后院。
　　这一夜，风雪夹裹的梅香徘徊于庄园内外，于廷益久久未曾入睡，只看着窗外发愣。
　　第二日起来，风雪停住，一轮红日出来，映的院里红梅愈红，白雪愈白。
　　于廷益带着于喜来到后院正房门口隔着帘子与那韩夫人贺新年，韩夫人哪里敢当，只自己病体沉疴，叫了丫鬟来替自己给于廷益请安。厚重的门帘掀起，透出一股银霜炭的暖意，于廷益抬眼看了下，却看到朱圆沅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襦裙，腰上束了一条葱绿腰带，侧面看去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又衬得一张俏脸更是粉白，一双素手正取出一粒药丸来，于廷益忙转头看向别处。
　　到了下午，韩员外急匆匆回了别庄，原来这山路的雪终于清扫干净。于廷益打听得下午还有趟船去对岸，想着叨扰了几日，衙门里也指不定有事，便同韩员外告辞，韩员外留了几次见于廷益确实有事，便也不敢多留，亲自送了于廷益去码头。
　　寒风刺骨，于廷益打马跑了数里，回头望去，只见茫茫雪地里，高处的山庄门口，有一个红色身影，不禁心头一热，犹疑片刻，还是打马离去。
　　到的码头附近,韩员外叫人去招呼了船家,又遥遥用马鞭指了指一处房子,盛情邀请于廷益下次若过韩董庄一定要去自己家里.于廷益看了下那一群低矮土房中的高墙大院笑着点头谢过.
　　初三,于廷益匆匆回到开封衙门,第二日却收到朝廷快报,宣宗雨正月初三驾崩,英宗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于廷益想起宣宗的赏识之恩面北长跪.
　　年后,于廷益上奏朝廷,希望能厚筑堤障,以防黄河大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