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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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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闰六月以来,河南地界便天雨绵绵,前两年是干旱加蝗灾,去年入冬终于下了几场大雪,本想着瑞雪兆丰年,可又有谁能聊到这夏雨便连绵不停。
于廷益带着于喜跋涉在黄河岸边,看着黄河水翻滚汹涌,若是年轻时大概会高吟一曲,现如今于廷益只感觉自己满嘴的苦涩。
黄河水位不一寸一寸的上涨,可这雨却丝毫未见有停歇的迹象,虽然年后于廷益便亲自带着人开始修筑堤坝,可黄河沿岸的堤坝十有九烂,还没修多少,开封等五府便开始陷入雨季。于廷益看了看破旧不堪的黄河堤坝,心里却是焦急无奈至极。
“老爷,这雨越下越大,不如赶紧回去吧。”
于廷益点点头:“走,回北邙乡,不管如何,堤坝还得继续修下去,能修多少是多少。”
于廷益骑上马,打马离去,一边心里计较着万一成灾,又需多少赈灾粮,又从何处调拨等繁杂事物。
九月,开封、河南、彰德、怀化、卫辉五府的堤坝相继冲毁,爆发洪灾,近七万多顷地方被洪水淹没。
于廷益连夜赶到水稻乡,宽阔的黄河水道到了这里突然变窄,今日他收到消息,说这里的黄河水位已经到了极限。
一到,当地的县令和各村里正来禀报说是村民已然迁往高地,于廷益听着连连点头,一边马不停蹄的往堤坝疾驰。
正值寅时,天色漆黑一片,只听得风声雨声夹裹着黄河怒哄声扑面而来,于廷益快速下马,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问道:“水位如何了?”
南北堤村里正忙派人去请监管这里的村民,村民李三七跑过来,刚要跪下便被于廷益扶住,李三七抬眼一看,只见那传闻中的三品大官却是一副穷酸秀才打扮,唯独那熬红了的眼睛里射出炯炯光芒,心里感动七尺男儿差点落泪,忙低头回道:“昨日酉时便过了警戒水位,如今水位还在涨,已经过了一个手指了。”
于廷益回头问道:“这里堤坝什么时候修过?”
县令回道:“于大人明鉴,朝廷命令送到时已近二月,在下筹措人员钱粮,堪堪三月底才开始修复,六月初便开始暴雨连绵,如今也只修了水稻乡杨桥村到南北堤这一段。”
于廷益想了想开封舆地图,便问道:“最窄段的聂寨到马头集村堤坝情况如何?”
聂寨和马头集村的里正忙回道:“禀于大人,马头集村尚能维持,聂寨一段的堤坝年久失修,只怕”
于廷益一听,立刻上马,说了声:“速去聂寨。”一干人等冒雨前行。
到达聂寨,天已蒙蒙亮,于廷益身上穿的蓑衣早已被雨透湿,里面的官袍也开始湿了进去,聂寨的里正要去叫监管堤坝的人,于廷益摆摆手,自己大踏步朝堤坝走去,蒙蒙天光中只见黄河水就在自己脚底下汹涌拍击,右脚边正有一处漏水,黄河水争先恐后的从那个漏洞里涌将出来。于廷益来不及思考,便脱下身上的蓑衣官袍用力去堵塞那个已经有一指见方的漏洞,浑浊的黄河水从于廷益的指缝漏出,顷刻便将于廷益的中衣湿透。
于喜惊叫道“老爷“,大步上前一起去堵那漏洞,县令忙指挥里正和留守监管堤坝的村民速速扛来土包,一一垒在漏洞附近的堤坝旁,于廷益见黄河水被堵了回去,才退了下来,此时浑身已经湿透,于喜脱下身上的蓑衣给于廷益穿上,被于廷益摆手阻止。
于廷益望着越来越高的黄河水面,不禁长叹:“上苍,是否于某失德无能,才致使黄河江神动怒惩罚河南百姓,只那些百姓是无辜,于某愿一力承担,只求放过这河南五府。”
旁边跟着的县令等人都悲戚泪流。
到了下午,黄河水势稍缓,于廷益松了一口气,叮嘱县令要监管好堤坝,同时抓紧时间修堤,县令连连点头,各里正同村民更是感怀莫名。
于廷益见这里不曾发灾,正要松一口气,新乡县令却派人赶到,说原武镇出现险情。于廷益带着于喜马不停蹄的赶去。
到得黄河渡口,于廷益愣了下,同于喜道:“这里,渡过江是不是就是韩董庄?”
于喜也认了下,不禁点头:“是,老爷,这正是年初我们从辉县路过的韩董庄附近的渡口。”
于喜看了下天色,已近黄昏,雨虽小了点,乌云却更厚重,便道:“老爷,不然我们在此歇息一夜,明儿再过河吧。”
于廷益望了下对岸,摇头道:“你将马托付这附近人家,然后找下船家,是否愿意此时过河,若愿意我们便过去吧,黄河水可不等人。”
于喜无法,只能在渡口附近找船家,不曾想还真找到一个老船家,抽这个水烟袋走将过来,请了他两位上了船,一边解绳子一边笑道:“幸好今儿老汉我守值,若是换了旁人,哪敢此时让两位过河?”
于廷益笑着谢过,问起这里的汛情。
那老汉直摇头道:“都说咱这黄河水啊天上来,今年这水多的啊,就跟那天漏了一般。两位可要坐稳,这几天的浪可不是闹着玩的,老汉我也是凭着几十年的手艺,只盼能平安送两位到江。”
又问道:“两位客官,这时辰急着去对岸做什么?”
于喜正要说于廷益的身份,便于廷益制止,只笑道:“在下有一位好友在对岸韩董庄,听闻汛情,故过来看看,心焦等不了明天。”
那老汉边死撑着船,便笑道:“想必这朋友必是客官的生死之交,明知这般汛情还要赶去看顾。”
于廷益想起除夕夜同朱圆沅的那番交谈,便笑道:“确实是于某的知己。”
老汉笑起来,过得大半个时辰,才到的江边。此时天快黑了,老汉道:“客官赶紧去寻友罢,老汉也得返家了,今儿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儿的太阳呢。”
于廷益问道:“老汉是这韩董庄的人?家里可曾撤到高处”
老汉一边将船牢牢的系在岸边,一边道:“你这客官倒是像个官儿,问这些做甚。老汉世代在此居住,昨儿已经随着村人迁到了高地,老汉也得紧赶回去,否则我怕我那婆娘受不住惊吓。
于廷益点点头,别过老汉,带着于喜冒雨走去原武镇,没走多久,新乡县县令便带着原武镇镇长同各村里正来相迎,见巡抚大人冒雨步行,赶紧下马,让下人让出两匹马来。
于廷益问了下,知道这汛情最紧张在那西焦庵下,便立刻上马朝西焦庵而去。
当晚便住在西焦庵附近的农家里,守了一夜,悬心了一夜,到得天明,水位才下去了点,正要松口气,县令同一干里正带着一个湿漉漉的人急匆匆而来,那人见到他便跪下道:“于大人,韩董庄被水淹了。”
于廷益差点站立不稳,多日的煎熬奔波已是让他累的极致,可即便如此还是发生了险情,他内心如何不焦急如焚。
于喜同那县令忙扶住于廷益,于廷益站了一会,笑着同他俩摆手道:“我无事,我们这便去韩董庄。”
于廷益带人奔驰韩董庄,想起韩员外的别庄在那山脚高处,量来不会有事,转头又想到此时离过年已经过去大半年,朱圆沅又岂会还在哪里,一路疾驰,天大亮时到了韩董庄外围,此时雨有点小了,于廷益抬头看去,朦胧雨雾中看到留梅庄在那山脚下,只是留梅庄以下却是已经汪洋一片。
于廷益问那韩董庄的里正,知道韩董庄昨晚均已撤到留梅庄旁的一座关帝庙里,略有放心,赶紧安排人送米粮柴碳等物去关帝庙。
待救援小船到齐,于廷益也坐了上去,到得那关帝庙,见村民安好,才放下心来,虽然土地被淹,但人总活着,总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