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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周旋 二十三,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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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周旋
朱圆沅领了宫牌带着原先跟从太皇太后的一众女侍走至德胜门外,会昌伯带人已在外等候多时,见朱圆沅骑马过来,正要翻身下马行礼,却被朱圆沅抬手止住:“孙大人,正事要紧,小九还烦孙大人带去王公公家中。”
孙继宗素闻这位九大长公主事情,也正是因此才建议自己的妹妹孙氏与她联手压制王振势力的膨胀.此刻也容不得寒暄,便拱手扬鞭而去。
朱圆沅带着苏琴和林大姑紧跟在后面。
到得王府,孙继宗让人通报进去,不一会,王山带着人亲自出迎,看到朱圆沅果然在场,忙跪了下去参拜,一边笑道:“在下叔叔正陪着皇帝,故派了小侄来迎大长公主和会昌伯孙大人。”
孙继宗朱圆沅等都相继下马,跟着王山进去。王山特意磨蹭到朱圆沅身边道:“大长公主,这大热天的,你要有事派人去承天门衙门吩咐我一声不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朱圆沅抬头看了眼用帷幕遮起来的正在大动土木的西府,笑起来,道:“小九也是听说皇帝在这里来恭请皇帝回宫的,等下还烦请王大人一起劝请皇帝回宫。”说完便大步疾走。
王山一愣,苦笑了下,也跟着一起进去。
会昌伯跟着小内监转入一水榭,见英宗正半坐在矮几前隔着水看戏,便立刻跪下三呼万岁。
英宗转头看见会昌伯与朱圆沅,便笑道:“先生,看来今日是没得玩了。”
王振笑道:“陛下想玩什么便玩什么,这天下还不都是陛下的。”
英宗摇摇头,丢了手上的冰镇葡萄道:“罢了,这几日也玩的够爽了,这边回宫吧。”
朱圆沅却上前一步道:“陛下,臣女有事要禀。”
会昌伯低头看了眼朱圆沅,不妨朱圆沅在此发难,不知道王振会不会有后手。
英宗用手抚了抚额,自从太皇太后张氏去后,这九姑姑就跟被太皇太后附体了一般,日日唠叨,连比试拳脚时也劝诫不停,便道:“九姑姑起来说话吧。”
朱圆沅却不起身道:“皇上可知道国子监监酒李时勉之事?”
王振低头恭立,心头大怒。
“皇上,国子监彝伦堂有古树,妨诸生班列,监酒李时勉命人稍伐其旁枝,却因此被指为其伐官木,私为家用,如今已是在国子监门口枷号三日,不知道皇上是否知道此事?”
英宗看了眼王振,心里知道这事是谁所为,却觉得不过些末小事,因此责罚王振,便轻描淡写道:“可能有所误会,既如此,便放了李时勉吧,嗯,赏赐帛三百匹,金银各百两,再命内务府派人送冰四十箱给李时勉,权作压热吧。”英宗见孙继宗与朱圆沅都要开口说话,便立刻摆手道,“朕乏了,先生这里下次再来吧,如今便回宫,九姑姑带路吧。”说完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朱圆沅起身,冷冷的看了眼王振便往外走,孙继宗却是看也不看便跟了出去。
王振大怒,狠狠的瞪了一眼王山,王山心里暗暗叫苦,他本以为朱圆沅来此不过是接英宗回宫,反正英宗来了好几回了,今天来也呆了很久,回宫也很正常,谁曾想朱圆沅回当场发难。
王振阴测测的问道:“王山侄儿,想是我这当叔叔的没照顾好你,如今你都拣着高枝飞了啊,哼你也不想想,你就算扒了你身上的皮,你也是我王振的侄儿,难不成还能改成她朱家的人?”
王山忙跪在地上道:“叔叔,叔叔,侄儿委实不知道这大长公主是为这事来的。侄儿能来京师都是因了叔叔的缘故,岂会不知道好歹?”
“哼,知道就好,谅你也不敢。杂家倒是想到这朱小九会和那孙氏牵上线,想必是那孙继宗搞的鬼。”
“叔叔,其实侄儿倒觉得那大长公主颇得皇上信任,若是能拉拢她,那孙氏又有何惧?”
王振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王山,见王山跪在地上眼巴巴的望着他,不禁笑了起来,道:“你叔叔我虽不是男人,当年也娶妻生子,焉能不知道你那花花肚子,你以为这是你随便纳个妾啊,虽说如今你嫡妻去世,但你让大长公主做续弦,你这也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王山却不以为然的拍马屁道:“这世上哪里还有叔叔办不到的事情。况大长公主再能耐也就一女流,难道她还能抗旨不成?”
王振轻轻敲了敲桌子道:“赐旨成婚?这倒是个让大长公主改姓王的好办法。“王振看了眼王山,道,“只你到时要压住那大长公主,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否则别怪叔叔到时留你不留她。”
王山忙忙跪伏喜不自禁道:“侄儿谢过叔叔,侄儿必肝脑涂地报答叔叔,必让大长公主日后听叔叔的话,同侄儿一起孝顺叔叔。”
次年七月,驸马都尉石璟因为辱骂家阉吕宝,竟被王振派锦衣卫指挥使逮捕下了昭狱。
消息传到内宫,朱圆沅带着苏琴急匆匆来到慈宁宫求见太后,不一会,锦兰姑姑便亲自迎来出来,轻声道:“顺德长公主在太后宫中。”
朱圆沅点点头,轻声谢过锦兰姑姑。
这顺德长公主是宣宗爷长女,先太后胡氏之女,因了母亲缘故与孙氏历来不亲近,此刻大概也是无法,为了驸马石璟不得不求助于太后。
朱圆沅缓步入内,向太后行过礼,便被赐座在一旁,对面正是哀哀哭泣的顺德长公主。
孙氏被哭的有点不耐烦,道:“你哭又有何用,派人去昭狱见过驸马没有,有没有打点?”
“太后,女儿派了人去,可恨那昭狱之人并不将我皇室中人放在眼里,连门都不让进,哪里能见到驸马?”话还没说完便又哭起来求道,“太后,女儿求你救救驸马,那王振真是欺人太甚了,驸马不过是气不过骂了几句那等阉奴罢了。”
太后皱了皱眉头,道:“阉奴?那王振不是阉奴?如今皇帝都称他为先生了,王侯公主都尊称他为翁父了,你当还是那下贱的阉奴么?”
“可是,太后,驸马并没有骂王振啊。”
“那吕宝就是王振的人,骂吕宝不是骂王振么?行了行了,你也别哭了。这事我都知道,现在关键是要找到法子救驸马,而不是计较驸马骂了谁。”孙氏转头问道,“九妹,你如何看这事?”
朱圆沅恭声道:“太后所言极是,如今不是追究驸马的罪责与否,而是要先将驸马救出来。”
“可是,该如何救,现如今去看下驸马都不让,他们也欺人太甚了。”
太后孙氏看了眼浑身哭的都没力气软成一团靠在椅子上的顺德,又看了眼端身肃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朱圆沅,心里暗服自家哥哥,这后宫争权夺势的女人多了,自己也唯独和这冷静孤傲的九大长公主联手才不至于被王振给坑了。
太后问道:“九妹妹,你可有什么法子,顺德也是可怜.”
朱圆沅默默叹了口气,王振如今已是权势滔天,这事还能有什么法子,无非是求皇帝或者求王振。便说道:“这事,皇上知道么?”
顺德哭道:“我去求了皇上,可皇上说驸马桀骜不驯,要关几天养养性子。九姑姑,可昭狱那哪里是养性子,这进去,指不定明儿就”
三人对坐在那里,都默默无言,皇上都如此说了,这驸马只怕凶多吉少。
朱圆沅默坐了片刻,见孙氏还有话要同顺德长公主说,便找了个借口走了出来。
还未走到永寿宫,林大姑带着个小宫女便迎上来道:“大长公主,王同知大人求见。”
苏琴怒道:“这厮又借着什么名头来的,真真是色胆熏心了。”
朱圆沅叹了口气,想起顺德的事情,便说道:“见见吧,看是不是能打探到驸马的消息。”
“大长公主,你这又何必?如此下去,只怕世人议论。”
朱圆沅想起远在晋豫的于廷益,此生她难道还有再和他重续前缘的机会,那么又何必在乎身前身后名.
“没事,琴姑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也不过闲聊几句.”
朱圆沅看着王山带人送来的几盆碗莲,笑着用手轻轻撩拨了点清水到那湖蓝色的莲花瓣上。
王山躬身立在一旁道:“大长公主喜欢就好,奴才找了许久才找到这种颜色的,据说是西竺那边传来。”
朱圆沅点点头道:“日后不必这么费心。莲出于淤泥,终究有染,风骨终是输与梅了。”
王山笑道:“微臣倒不曾知道大长公主喜欢梅花,下次定去寻访好梅进献与公主。”
朱圆沅摇摇头,笑起来:“不必了,我喜好颇多,难道你还能一一寻来?”
王山一听,忙道:“但凡大长公主喜欢,微臣就是天涯海角也要去寻来。”
朱圆沅点点头,却故意敛了笑容愁眉看着那几株碗莲,道:“花草虽好,也只能供人赏玩,不能解人烦忧。”
王山问道:“大长公主有何烦忧,不知道微臣是否有幸排忧?”
朱圆沅轻轻叹了口气,张了张口还是摇头道:“算了,你也为难,些许小事,随了天吧。”
王山看的更是要抓耳挠腮,连忙道:“大长公主尽管吩咐,微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为殿下解忧。”
朱圆沅沉默良久,方道:“刚才,顺德长公主求道我这里,求我替驸马都尉向皇上去求求情,可这事老爷已然定案,我说又有何用。可又不能不帮,终是可怜小夫妻俩,怎可为难有情人?”
王山笑起来:“那顺德长公主这不是为难殿下么,老爷都说了就关几天。”
朱圆沅笑起来,道:“王大人贵为同知,既如此,这事就麻烦你帮我办妥了,关几天就好好的将人放了吧。也省的我这里烦烦扰扰的。”
王山一愣,知道朱圆沅轻轻巧巧设了个圈套,只此刻他又如何能推却,岂不丢面子,想那石璟不过是辱骂阉奴,自己就护他几天,也能在大长公主面前显显能耐,便只能笑道:“大长公主放心,微臣自会照应。”
朱圆沅点点头,看着那几株碗莲笑道:“王大人有心。”
王山又磨蹭的闲聊了会,见天色逐渐黄昏,便告辞而去。
朱圆沅轻叹了口气,这事大约总能平安了结了。琴姑姑叫宫女换了新茶,问道:“殿下,此事要不要派人去告知下太后和大公主?”
朱圆沅摇摇头:“不必,只要能保驸马平安即可。再说,这事,还不知道,成不成。”
过得几日,驸马石璟出了昭狱,朱圆沅派人去打听,只说是憔悴许多,别的倒也无事。朱圆沅点点头,叮嘱苏琴勿要将那日王山的事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