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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助 二十二,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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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无助
朱圆沅听苏琴禀报完,不禁无奈的一笑。
五月时,炸雷击坏奉天殿一角,英宗因遭此天灾,特下求言诏,要求群臣极言得失。翰林侍讲刘球上疏提出“勤圣学以正心德,亲政务以揽乾刚,任大臣以崇国体,慎刑罚以彰宪典”等项建议。王振看到刘球的建议有侵己之处,勃然大怒,立即下令逮捕刘球入狱。当时编修官董磷因自己要求任太常卿一事而被王振关进狱中之时,因刘球奏疏中有提到“选祀臣以隆祀典。今太常寺之卿贰皆缺,宜选择儒臣,使之领其职”,王振便立即指使锦衣卫指挥马顺毒刑拷打、逼迫董磷承认他自己所请太常卿之事是受刘球所指使。董磷被逼不过,只好屈服。待自己得知去找英宗为刘球求情时,那边厢王振已经命锦衣卫指挥马顺杀死刘球,并支解了刘球,用蒲草覆盖,在锦衣卫后地隙地里埋藏企图瞒天过海造成刘球病逝于昭狱。若不是董璘在一旁藏匿刘球的血裙,释放后,悄悄告知刘球家人,刘球的儿子刘釪、刘钺告冤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刘球已死才暴露出来。可又能奈王振等人何如,自己极力护之,也不过是保全了刘球的家人不招王振等人残害罢了。
现如今英宗竟称王振为先生,王侯公主都称王振为翁父,大臣们只能望风便拜,内阁曹鼐等辈,六部里兵部尚书徐晞户部属事侍郎王佐等人,锦衣卫东厂后宫皆是王振朋党,而三杨中杨荣早就去世,杨士奇因他儿子子杨稷事而坚持不出,如今只有杨溥一人在朝,年老势孤,自己又是后宫一介女流,虽有太后懿旨,很多事却已是力不从心。
苏琴刚来禀报的是大理寺少卿薛瑄一事,锦衣卫有个已去世校尉的妾侍与王山私通,两人想马上成亲,但校尉大老婆贺氏以三年守孝期未满为由,从中阻拦。结果引起两人不满。王山便唆使那军官的小老婆状告贺氏,说她用妖术闷死了自己的丈夫,并令锦衣卫将贺氏扣押立案,由都察院御史狱审讯判成死罪。薛瑄认大理寺少卿后发现其中有冤,多次要求经办此案的监察御史复查平反,后又转交刑部议处。待刑部查清确属冤案后,薛瑄便愤然对诸监察御史以渎职枉法进行了弹劾,引起了锦衣卫指挥马顺和都察院都御史(主管监察御史的官吏)王文的强烈不满,二人立即向王振大进谗言,王振听后大怒,素来因薛瑄不敬他而对薛瑄有怨,便令谏官弹劾薛瑄受了被告贿赂,下于锦衣卫狱中。兵部侍郎王伟刚悄悄给苏琴递来消息说将薛瑄以对当今朝廷不满为由问成死罪。
苏琴见朱圆沅皱眉坐在那里不说话,心里明白她的难处,便轻声劝道:“公主殿下,此事唯有缓缓图之,公主切勿操心过度。”
朱圆沅苦笑道:“王振此人手段如何你我皆知,既然定了死罪,岂会等到秋后问斩,你帮我准备下,我要去见王振。”
“这----”
“薛少卿与刘侍讲不同,薛少卿不过言语得罪王振,我去求情试试看,看能否保下薛少卿一命。况此事因王山而起,不过一个妾侍,他要便随了他,岂可因那等贱婢伤了薛少卿之命?”
朱圆沅带着苏琴等几个女官来到宫内宦官衙门内,让小内监进去通传良久,才见王振带着王山迎了出来,一边笑道:“大长公主今日怎么贵人踏贱地,有什么事让小内监来说一声,老奴还敢不去的么?”
朱圆沅笑着走进去道:“从末来过司礼太监衙门,今日有幸来见识一番也好。”
走到后内间,分了宾主坐下,王振看了眼朱圆沅,心里明白大概是为了何事,冷笑了一声,只管顾左右而言他,看朱圆沅如何开口。
朱圆沅同王振聊了会后,同王山道:“听闻王大人新纳美妾入门,真是可喜可贺。”
王山看了眼王振,笑道:“谢过大长公主美意,不过些末小事,也值得大长公主记挂。”
朱圆沅看着王振笑道:“如此美事,自然要记挂的。只是若是一桩美事染上刀啊枪啊,总是不太吉利。”
王振笑着不开口。
朱圆沅暗骂了一声老狐狸,笑道:“听闻王公公与大理寺少卿薛瑄还是同乡”
王振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是,笑眯眯的看着朱圆沅。
朱圆沅笑道:“文人皆清高,李太白尚且让高力士脱靴。薛瑄此番入狱听闻和王大人的那新入门的美妾有关?”
王振道:“此事老奴也是听侄儿提起几句,据闻那薛大人收受被告贿赂,又对朝廷不放厥词,才被定成死罪。”王振看了眼朱圆沅,心想如此罪行看你如何替薛瑄周旋。
“收受贿赂只怕有所误会,薛瑄此人一贯清廉爱民,再说一介锦衣卫小小校尉之寡妇又能有多少钱财能入得了大理寺少卿的眼。至于对朝廷不满,薛瑄自来忠君爱国,岂会不满朝廷,这其中是否有误会?”
王振冷笑道:“照大长公主之言,那是三司会审的官员冤枉了薛瑄?大长公主,后宫不得干政,当年太皇太后在时,可是从不干涉朝政的。”
苏琴愤然道:“太祖洪武大帝所立的‘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的铁碑不知道又去了哪里?”
王振将茶杯重重的搁在桌上道:“一个宫女也敢在司礼监衙门大呼小叫,活的不耐烦了么?”
朱圆沅笑道:“苏姑姑是太皇太后的老人了,不过是刚才公公念及太皇太后,伤感于怀一时失态,公公何必计较?倒是公公如此激动,难道这铁碑还跟公公有关系?”
王振哼了一声道:“怎么大长公主想冤枉老奴?这后宫太监何止老奴一人,大长公主难道要全宫搜索?老奴想起刚才皇上找老奴还有事,也就不陪大长公主闲聊了,王山,你替我陪陪大长公主。”说着,便带着一众小内监走了出去。
林大姑欲上前理论,被朱圆沅拦住,朱圆沅笑着同王山道:“既如此,想必王大人也事忙,我们这便告辞吧。”
王山谄笑着送朱圆沅走出宦官衙门,突然轻声道:“大长公主真有心要就那薛老头子?”
朱圆沅凝眉看了眼王山,心里不知道他要打什么主意,便只是笑着不说话。
“其实这事说大是大,说小也不过就是一件小事。”王山支眼看着朱圆沅。
“哦?王大人这话,我听不懂。”
王山突然噗呲笑了一声,道:“自于府那日后微臣对大长公主仰慕已久,大长公主若有令,微臣刀山火海都愿意为大长公主一闯。”
苏琴气的脸青,却被朱圆沅轻轻拉住道:“多谢王大人,我不过是觉得那薛瑄一个书呆子,何必赶尽杀绝呢?”
“大长公主总是心善,你放心,在下自会劝叔叔。”
朱圆沅转身看着王山,躬身行礼笑道:“王大人侠肝义胆,令人佩服。”
王山泰然自若的受了礼,笑眯眯的看着朱圆沅带着一众女侍离开,心里却转着不该有的念头,晚间回到家中见到那个惹起这场事端的美妾突然有点挑三拣四起来,总觉得百般不如意。
晚间,慈宁宫,朱圆沅洗漱完挑着灯看会书,苏琴轻轻走进来,朱圆沅笑着让苏琴坐在床榻上。
苏琴欲言又止,朱圆沅笑起来:“姑姑有话直说吧,是否与那王山有关?”
“是,殿下,你莫嫌弃奴婢多嘴,那王大人是王公公侄儿,素来与王公公沆瀣一气,素来作恶多端,又喜好渔色,殿下怎可为这般人污了自己名节?”
朱圆沅想起前世同于廷益梅前品文,笑道:“‘绿水无忧风皱面,青山不老雪白头’,薛大人幼有才学,我素来敬佩.如今与我不过几句闲言闲语,与薛大人却是生死一命,我岂能自惜羽毛而置身事外,况又如何对得起太皇太后的嘱托?”
苏琴叹了口气,道:“奴婢只是担心万一这王山真的----殿下又该如何呢?”
朱圆沅笑起来,道:“我总是大长公主,他如今不过一锦衣卫同知,况又有嫡妻,如何求娶与我?我同意只怕老爷也不会同意。”
苏琴却暗暗担心,英宗如今宠幸王振,只怕王振搞鬼,却也不敢多心,怕扰得朱圆沅烦心,只自己暗地里悄悄提防。
薛瑄最后免死,罢官削职,放归乡里。
七月,朱圆沅从南书房出来,便遇见王山。
王山行过礼,道:“昨日在下送了新得的几株碗莲与慈宁宫,不知道大长公主喜不喜欢?”
朱圆沅笑道:“甚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大人有心,多谢。”
“殿下喜欢便好。在下实不知殿下喜欢什么,前儿去丰台见这几棵碗莲开的颇好,想着给殿下消遣,便冒昧进献.”
苏琴腹诽你会冒昧,你那是色胆包天想吃天鹅肉吧。
朱圆沅道:“我并无喜好,王大人不必费心,大热天的奔忙这些,难道锦衣卫衙门最近也消暑放假了?”
王山笑道:“衙门里不过那些事情。不过等下在下倒是要去一趟国子监。”
朱圆沅奇怪的看了眼王山,见王山洋洋得意的看着她,情知有事,不动声色的道:“看来王大人升官了,难道要去当国子监监酒?”
王山笑起来:“王某此去正是和那国子监监酒李时勉有关。那李时勉竟私自砍伐彝伦堂古树私为家用,皇上要微臣去传旨将李时勉与司业赵琬、掌馔金鉴一并带枷桎于国子监门前,以正视听。”
朱圆沅与苏琴对视一眼,心里都知道必定又是王振搞鬼,朱圆沅强笑道:“王大人忙,在下不阻大人办事了。”
王山袖里藏着王振给的矫旨,心里也有点害怕,刚才自己一心想炫耀说给了这个大长公主听,这大长公主是皇帝身边的人,谁知道她会不会去告诉皇帝,夜长梦多,王山忙拱拱手告退。
朱圆沅望了望这被炎夏太阳晒得滚烫的地面,轻声问道:“苏姑姑,你可知老爷现在何处?”
苏姑姑轻声道:“刚出来时,奴婢问了个小内监,说是同王大公公出去了,去哪不知道。”
朱圆沅深深的叹息,先不说如此夏酷暑枷号身子吃不消,单单是国子监门前枷号监酒,也够折辱读书人的。
“在这南书房等下老爷。”朱圆沅转身回去。
但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见英宗回来,朱圆沅无法,只得先回慈宁宫。一连数天,朱圆沅都未曾见到英宗,心里知道必是那王振搞鬼。
到了第四日,太后孙氏派人来请朱圆沅过去。
朱圆沅来到慈宁宫内,太后孙氏身边的大宫女锦兰姑姑迎来出来,朱圆沅依礼见过太后。
孙氏笑着请朱圆沅落座在一旁,看了眼锦兰,锦兰便挥手让众人退到外殿。
孙氏道:“不知道大长公主有无听闻国子监李时勉的事情?”
朱圆沅微拧眉,道:“有所听闻。”
孙氏看了眼朱圆沅,她自然知道如今宫里朱圆沅与那王振不和,本来自己历来是乐见的,英宗幼时与先太皇太后亲近,与这莫名其妙的大长公主也比自己亲近,这让她心里一直不舒服,所以巴不得朱圆沅与那王振相斗,最好能两败俱伤。但今日他兄长会昌伯孙继宗派嫂子前来说的话让她顿时心惊,是啊,她这太后是因了儿子才太后的,这天下属于她儿子的天下,若她儿子江山不稳又何来她的太后呢,朱圆沅却是无论谁当皇上都是这大明的九大长公主了。况王振倒行逆施胡作非为,毁的是她儿子的江山,而朱圆沅秉承的是故太皇太后张氏的遗志,自己怎可本末倒置,只顾着看两人相斗,却忘了最后伤的是自己儿子的江山呢。
孙氏道:“那王振一个太监干政,太皇太后在世时便亲口说过若王振干政杀无赦,可谁知道太皇太后一去,太祖洪武爷留下的铁牌也不见了,如今这王振愈发猖狂,竟矫旨号枷朝廷命官,真是胆大包天,若是太皇太后在世何至于此?”
朱圆沅默思了一会,这位太后孙氏历来与她不亲近,今日竟讲出这番话,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圈套,不敢回话。
孙氏见朱圆沅不说话,便笑道:“我知道大长公主心里不过疑虑,只我平时木讷,以前有太皇太后在诸事妥当,如今这般,我实不知该如何办,还望大长公主莫疑心,后宫乱前朝更乱啊,皇帝毕竟是我亲儿子,这天下总是朱氏天下.”
朱圆沅点头道:“太后叫臣女小九即可,小九也实忧心,如此暑天,那国子监李时勉枷号已是三日,前朝人心动乱,不少国子监生奔走号哭上疏求解,可小九这几日一直未曾见到皇上。”
孙氏叫了会昌伯夫人出来,互相引荐后,一面命人去找英宗。
午时时分,会昌伯派人进禀告,皇上竟被王振带去了正在修建的王振家庙,英宗竟还赐名“报恩智化禅寺”。
孙氏一听这事,心中大怒,英宗与太皇太后亲近她还能忍了,如今英宗竟对她还不如对一个废人,想起前段时间宫中流言四起,纷纷传言英宗是自己当年为了与废皇后胡氏争宠而抱来的一个宫女的儿子,并非自己亲生等,立时明白是谁做了那始作俑者。
朱圆沅皱眉,一个太监大肆修建府邸家庙已是大逆不道,英宗竟以万乘之君纡尊降贵到王振府邸为他正名造势,如此下去,唐后期宦官乱权只怕要出现在这朱氏天下了。
“九妹妹,我久居深宫不便离去,不知道可否请九妹妹去请皇帝回宫?”
朱圆沅自然知道孙氏即便到了此时仍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愿与王振翻脸,但自己若想在后宫前朝牵绊王振,却非要借了太后孙氏这个力不可,毕竟孙氏的背后是会昌伯等宗亲外戚势力,自己虽名为大长公主,却与这些宗亲外戚并不亲近,要想联手结盟,今日必须事成。
朱圆沅抬起头,笑道:“既如此,小九这个闲人便走一趟,太后在宫中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