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吟》无聊写写文

16、求娶

　　求娶
　　正胡思乱想一番，丫头来报于廷益回来了，董妈妈赶紧站起身，于董氏也赶忙要从床上起身，于廷益早已大步进来，见于董氏要起身，赶忙劝道：“你先歪着，不用这些个规矩。”一边自己就着丫头打来的水胡乱洗了把手脸，走到炕边坐下，看了看气色，说道：“今儿看着好了不少，可曾按时吃药？”
　　董妈妈知道他两夫妻有话要说，赶紧悄声叫了几个丫头到了外头廊下，自己带了两个去厨房看晚饭，剩下的几个守在门外听吩咐。
　　于董氏看了眼于廷益，笑道：“妈妈管着，哪有不吃的理？今天我同人聊了会天，心里高兴，自然看着好些。”
　　于廷益挑了挑眉，他知道自己这个妻子性子偏静，又身子有病，极少见他同僚的夫人，便笑道：“哦，是谁这么大的面子，让你有这个雅兴？”
　　“就是你常提的那位朱姑娘，今儿下午，我特意请了她来聊聊。”
　　于廷益心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身子骨不好，医生叮嘱不可劳神，怎么下午不睡一会，要请人来聊天，平时不都可以么？”
　　“不过一日没睡，晚上早点睡便是。”于董氏看了眼于廷益笑道：“老爷，我也不知道怎的，见这朱姑娘心里分外亲切，如同自家姐妹一般。可我父亲只我同姐姐两女儿，姐姐现如今在松江府，又怎么会在这开封府有个这么年轻的妹妹呢？况又和我长得不像。”
　　于廷益皱了皱眉，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朱圆沅时也是错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便笑道：“可能是你同她聊得来罢了。你若喜欢，身子骨好的时候便请她来与你说说话，她还是个大夫，不若请她给你看看病。”
　　于董氏笑起来：“老爷只管忙自己的，不用理会我。”停了下又问道，“老爷，你说我将这朱姑娘接近咱们府里来做个姐妹，好不好？”
　　于廷益只得装着糊涂道：“想是你无聊，才想找人聊天。也怪我，这段时间我忙，没空陪你去走走，天又热。等过了夏，天气凉快了，我带你去太行山黄河边走走，也省的你一个人在这寂寞。天不早了，我叫人将晚饭端进来，就在这炕桌上吃，如何？”
　　说着便站起身，一边唤人。董妈妈早就带人提着两个食盒在外头侍候着，一听正要进去，却听到于董氏声音，忙止住了人。
　　于董氏用手拉住于廷益的衣角道：“老爷，你的情意伢伢明白，只是伢伢实不愿看老爷如此辛苦。况这朱姑娘我也喜欢，不如老爷便纳了她做个平妻吧，由她服侍老爷，即便日后我去了，我也安心。”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
　　于廷益听着肝肠寸断，他与于董氏年少夫妻，相伴二十余载，伉俪情深，若不是于董氏温柔贤惠，操持家务，他又岂能有今天。虽说对朱圆沅确实心动，可他毕竟不是年少时，分得清轻重，不过一份心动又哪里抵得上自己与妻子相濡以沫。便轻轻将妻子搂在怀里道：“伢伢，你莫胡思乱想。新婚时我便对你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廷益除了盼着国泰民安，便是你我夫妻能白头偕老，生同衾死同穴罢了。朱姑娘与我清清白白，她是我救命恩人，日后有机会我必会报恩。你莫想多，好好养病，待我致仕后，我带你回钱塘，看遍江南的风花雪月可好？”
　　于董氏听着不禁眼泪流的更凶，她又何曾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在京师，虽然那些贵夫人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却哪里及得上自己夫君对自己的情意。只是她自己身子骨不如意，又能怪的了谁。
　　“伢伢，你莫想太多。大夫说过你不能伤神。所以只管好好养病。咱们先吃饭好不好，今天下午没休息好，晚上要早点睡。”赶紧唤了人进来摆饭.
　　过得将近月余,于董氏觉得身子爽利了点,不顾董妈妈的劝阻,带着八岁的女儿到白茅堂.
　　朱圆沅看到于董氏和玉儿时,心头一震,忙低头收住眼泪,抬起头时已是满脸微笑,吩咐了柳妈眉儿带了于董氏到后院的葡萄架下喝茶,自己耐住性子看完手上的一个患者,便让刘全帮她看诊,自己缓步走到后院,正好看到玉儿闹着于董氏要摘架上的葡萄，不禁心软如泥，如同心里一块地方塌了一般。
　　朱圆沅同于董氏见过礼,同玉儿笑道：“玉儿，葡萄还没熟，若是此刻摘了吃，只怕明日你那牙齿就要酸掉了。”
　　那玉儿却拧着身子道：“我就是想摘嘛。”
　　于董氏轻声喝道：“玉儿不可乱来。”一面笑着同朱圆沅道，“妹妹见谅，这丫头被我宠坏了。”
　　“女孩子家家就是要来宠的。”朱圆沅笑道，一边吩咐柳妈去扛了木梯过来，同玉儿笑道，“玉儿，摘葡萄可以，但是等会若是葡萄酸，可不许耍赖哭。”
　　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拿了剪子爬上木梯剪了几串看着最大最熟的下来，放到篮子里，让柳妈拿去洗了，又亲自捻了一颗剥了皮小小的掰了一点点给玉儿吃，玉儿一尝，果然酸，呸呸的直吐舌。朱圆沅笑着倒了一杯茶喂玉儿喝了半杯，让柳妈去自己房里拿点自己前段时间刚做的腌渍梅子来给玉儿吃。
　　于董氏看着朱圆沅同玉儿的亲昵，不禁惊讶的看了眼董妈妈，董妈妈也正好看过来，也是一脸惊讶。
　　于董氏笑着问：“妹妹以往见过我家玉儿？”
　　朱圆沅猛然想起自己如今可不是前世的于董氏，忙笑道：“不曾，只是觉得玉儿聪慧可爱，实在惹人心疼罢了。”
　　于董氏倒不疑有他，又闲聊了几句，突然问道：“妹妹，恕我冒昧，听闻妹妹今年已经二十有余？”
　　“是，过完这个夏天便二十三了。”
　　“哦，妹妹为何一直单身一人？以妹妹的品貌，必定多人求娶。”
　　朱圆沅默了片刻，笑道：“我自幼出家，虽然后来还俗，却也是迫于无奈，只想后半生平静平淡平凡的过了。”
　　“女子一人生存总是艰难，妹妹既然已然入世，难道准备此生都这般了么？”
　　朱圆沅笑着看着玉儿同眉儿在那翻绳玩，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一旁侍立的柳妈忍不住道：“于夫人，您不如劝劝我家姑娘，这几年也不是没人来求，姑娘却总是不肯，这年纪越拖越大，女儿家就那么几年好时光。”
　　于董氏心里咯噔了一下，笑着问道：“妹妹可是不满意那些来求娶的人？”
　　朱圆沅手指轻抚着粗陶杯，笑道：“许是我缘分未到吧，如今这般也挺好。”
　　一边笑着提醒了下玉儿接下去该如何去解翻绳，眉儿却不满的嘟着嘴嘟囔道：“姑娘，你帮别人欺负我。”
　　于董氏看在眼里，笑道：“也许姻缘就在眼前，妹妹未曾细想罢了。”对董妈妈使了个眼色，董妈妈福了福身子，哄了玉儿几句，将眉儿和玉儿都带到前面药堂去玩耍。
　　于董氏笑道：“妹妹，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福气同妹妹真做那姐妹？”
　　朱圆沅饶是心里有了准备，还是震惊了一下，抬头看着于董氏，见自己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上一脸认真，才确认对方并没有再开玩笑，勉强扯起嘴角，笑道：“夫人这是何意？”
　　于董氏却将手覆在朱圆沅僵硬的手上，道：“妹妹，老爷多次和我提起你，虽然不曾说什么，只他那性子我知道，这么多年我还未曾见他提起过另外的女人，你是第一个。我第一次见妹妹也是倍觉亲切，妹妹今日见玉儿也是这般亲切，可见这便是缘分。你放心，老爷的性子你也大概知道，既然娶了你必定不会亏待你。至于我，你放心，我同老爷说过，你过门便是平妻，与我平起平坐，我身子不爽，老爷外放也罢回京也罢，于府都由你来打理。老爷虽然两袖清风，但于府却也还有点底子，所以妹妹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了妹妹。只要妹妹愿意，我回去便让老爷请人三媒六聘来求娶妹妹，何如？”
　　朱圆沅轻轻将手抽离，低头苦笑，这算什么，前世的于董氏，可今生自己还是于董氏,她如何去面对自己，如何去和自己争宠，如何和自己去姐妹相称，看着自己的儿女叫别人母亲？抬起头时已是一脸决然：“于夫人，民女谢过于夫人的盛情。只是于夫人可能误会于大人与我，于大人为官清廉，与朱圆沅也是清清白白，那日不过是机缘巧合下的相救而已，只是医者本分罢了。况圆沅虽然还俗，却闲云野鹤惯了，只怕要辜负夫人美意。”
　　于董氏愣了下，又笑道：“妹妹，我是真心替老爷求娶妹妹。妹妹再细想想，我这身子你也看到了，不过熬着罢了，随时都会去，日后老爷身边便只有妹妹一人，老爷性子耿直坦率，对妹妹也是一片真心，妹妹你不妨再想想？”
　　朱圆沅心里自然知道自己的前世是何时离开这个世界，却还是坚定的摇摇头道：“于夫人，我意已决，圆沅谢过夫人好意，只是圆沅无福。”
　　于董氏知道再劝无用，心里低落，再加上久病未愈，今日来回奔波已是让她疲倦不堪，此时更是病态立显，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便晕了过去。
　　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于府，于廷益正坐在炕前着急关切的望着自己，一滴清泪落下来，哽咽道：“老爷，是伢伢无用。”又哪里还说得下去。
　　于廷益却摇摇头，轻轻帮她抚平鬓角乱发，笑道：“是我无用，这些年都没能好好照顾你，害你如此劳累。只是伢伢你莫乱想，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廷益便辞官带你去天南海北，伢伢，廷益此生只要你一人为妻，只愿此生有你相伴，你莫做那些事了。”
　　于董氏微微点头，更多的泪水汹涌夺眶而出，此生有夫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