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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自己 自己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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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
第二年芒种,朱圆沅将白茅堂的事交托给柳妈他们,有刘全陪着回了辉县。
到得庄院,才知道道深前段时间刚回来过,在白茅寺住了不顾十来天又云游去了,倒是志远大师同几个师兄弟倒在白茅寺。
第二日清晨,朱圆沅打发了刘全回去,自己便带着陈妈去白茅寺进香,拜完菩萨绕道后院找到正在下棋的志远志因两位师兄,各自行过礼,那两人继续下棋,朱圆沅坐在角落听外间师兄弟们做佛事。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这两人才下完棋,两人各自自己斟了茶,朱圆沅奉上一个小箱子,只说是捐的功德。志远摇摇头道:“师妹,白茅寺历来苦修,你这大把功德洒下来,只怕佛祖要怪罪。”
朱圆沅笑道:“师兄收着吧,就留着外出时救济穷人也好,圆沅是走不了那么远的。”
志远笑着收下了,却也拿出一个箱子道:“师傅前段时间回来,嘱咐弟子将这箱子还与师妹。”
朱圆沅正要打开一看,志远却道:“师妹回去再打开看吧,不过物归原主。师傅临走有几句话托我嘱咐师妹。”
朱圆沅正色的看着志远。
志远点点头,说道:“师傅说,江湖庙堂,归去来兮,得失之间,唯求本心。”
朱圆沅低头念了一遍,抬头问道:“师叔的意思,难道是要我回京师?”
志远微笑道:“师叔未曾说,只说凡事皆有因果,师妹只要顺从本心便可。”
志因在一旁道:“师妹,你终归不是这太行山下人,从何处来最终总要回何处去。只师妹不要忘记前世今生之善便可。”
朱圆沅缓缓点头。
志远问道:“师妹,枪法练得如何,可有不解之处?”
朱圆沅笑起来,道:“颇有许多不解之处,还望各师兄指点。”顿了下,朱圆沅又问道:“只是圆沅不解,为何要让圆沅练这枪法,难道圆沅还要上阵杀敌?”
志远站起身笑道:“弟子也不曾知道,这是师傅叮嘱,并不曾同弟子说原因。师妹练着便是,总归强身健体。”
朱圆沅笑着点点头,跟在志远同志因走到后院院子里。朱圆沅自己练了一番,志远给她讲了几处不对之处,又同志因自对打着演练了一番,朱圆沅一一默记在心。
到得晌午,朱圆沅同志远志因等师兄弟告辞而去,到了庄院吃了饭,又去庄子里看佃农种庄稼。
到得晚间,朱圆沅入睡前,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却是自己的那块玉牒,前面刻了平安团圆,后面刻着自己的名字同生辰八字。朱圆沅将玉碟取将出来,羊脂白玉藏于盒内多时,色泽有点干涸,握在手里摩挲了几下,便逐渐触手生温,灯光下隐隐透着一股油意。当年母亲是父王最得意之人,却因了难产而去,父王心绪难平,便将这份心意寄托于她身上,这块玉牒便是用了王府里最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刻而成。朱圆沅苦笑,她还以为道深师叔早就将这惹祸的玉牒毁掉,却不曾想尽是珍藏至今,如今还还了她。白茅寺对她有再造之恩,可师叔却怎么都不说道衍大师为何要救自己。
朱圆沅将那玉牒又放回箱子里,有玉牒又如何,她是汉王的阿九又如何,汉王府早已灰飞烟灭,她不过一个苟延馋喘的罪人,即便当今圣上宽宏大量,可朝中奸臣当道,她一个弱女子,没有汉王府撑腰,若是进了那禁城,只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还不如躲在这太行山下平平安安的过完这辈子。
心里打定主意,朱圆沅用青布包袱皮将箱子包住,放在枕头旁边,吹了灯闭眼入睡。
看着庄子前前后后都种上了庄稼,朱圆沅跟着进城的佃农一起回了开封府,到得白茅堂才知道于廷益派人来请了好几次,想让朱圆沅去替他夫人看诊。朱圆沅想着自己不在,于廷益大约早请了旁的大夫,也不在意,让刘全去了趟巡抚衙门谢过于大人好意,便将这事放在脑后。
谁知到过了端午,于喜竟亲自来请朱圆沅去一趟巡抚衙门。朱圆沅很是惊讶,一边坐上马车一边问道:“于夫人身子还未见好?”
于喜弯腰笑道:“我家夫人身子入了夏倒好了许多,不过今儿不是给我家夫人看诊,而是我家夫人久闻朱姑娘,想同朱姑娘见见罢了。”
朱圆沅皱了皱眉,坐上马车也不再说话。
来到巡抚衙门的后院,朱圆沅跟着于喜走了进去,院子里有个小丫头听于喜说了几句,便带着朱圆沅走到内堂.
这是朱圆沅第一次来巡抚衙门,跟着小丫头进了门,内堂布置几乎朴素无华,若不说真看不出是朝廷三品大员的内宅.朱圆沅不禁心里暗自摇头,这于廷益还是如前世一般,清廉刚正.
正想着,通往内室正房的青布帘子掀起,于夫人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朱圆沅站起身低头福了福身子,道:”民女朱圆沅见过于夫人,于夫人安好.”
“朱姑娘不必如此多礼.”于夫人笑让着做到中间的榻上。
朱圆沅却浑身如入冰窖一般,本能的抬起头,木愣愣的看着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那张脸,瓜子脸,弯眉,一双凤眼,唯独那脸色白里透着一股黄,不似记忆里那般白皙如玉罢了。
于夫人被朱圆沅看着有点惊愕,不自禁的抬手摸了下脸道:“朱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朱圆沅忙低头道:“哦,于夫人见谅,民女只是觉得于夫人有点像圆沅一位故友,所以有点失态,还望夫人见谅。”
于夫人挑挑眉,弯起嘴角笑道:“那还真是有缘。朱姑娘不必客气,我娘家闺名单名一个兰,你若是愿意便称我一声兰姐姐罢。”
朱圆沅起身谢过,坐在那里低头抿茶,心里却如狂风骤雨下的黄河水一般难以平静。
于夫人笑起来:“早就想见圆沅妹妹,直到今日才得见。”
“姐姐见谅,圆沅之前一直在辉县庄子里,不曾得知姐姐来开封,否则必定早就登门拜访。”
“无妨,我也是听我夫君说起,这开封府有个心地纯善的女大夫,就一直想见见.今日一见,妹妹果然是好人才。”
“圆沅哪里敢当。于大人一心为民,夫人持家有道,才是真的纯善之人,圆沅不过是仗着一门手艺混一口饭吃罢了。”
于夫人笑起来,道:“妹妹不必这么客气,夫君同我说过,妹妹还是夫君的救命恩人,我和夫君夫妻一体,妹妹便是我的恩人。只要妹妹愿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朱圆沅抬头看了一眼于夫人,又急忙挪开眼,勉强收摄心神道:“于大人过谦,那日发洪水,是于大人爱民如子,救了我同韩董庄韩员外夫人等人。”
于夫人笑着抿了口茶,问道:“妹妹以前是寺庙里的姑子?听说还了俗?”
朱圆沅点点头道:“是。”
于夫人也不再深问,只同朱圆沅闲聊了一会开封地界的民俗趣事等,朱圆沅见于夫人有点疲乏,便告辞而去。
这边厢,朱圆沅刚坐上马车,强撑的精神便突的崩塌,这于夫人明明就是前世的自己钱塘董氏,可是自己如今明明是汉王九女朱圆沅,那这钱塘董氏又是谁,钱塘董氏既在,那现在这个朱圆沅里面的人又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世上会有两个自己?
朱圆沅闭上眼,咬紧牙关,使劲回想前世,前世的自己根本没有来过晋豫,为什么这一世会来晋豫?前世自己压根没有听说过朱圆沅这人,为何这一世会见面?
朱圆沅突然睁开眼睛,前世她恍惚记得于廷益提起过志远大师这人,那时候于廷益说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完全不记得了?难道前世真的存在朱圆沅这个人?她同于廷益又是怎么认识的?是否和今生一模一样?如果一模一样,那前世朱圆沅身体里面的又是谁?前世钱塘董氏身体里的是否又是自己?
朱圆沅只觉得一阵头疼,前世今生,她到底是真是假,是人是鬼
那边厢,于董氏送走朱圆沅后便回到内室歪靠在床上。跟着她陪嫁过来的董妈妈心知她今日已是勉强撑着身子见那朱姑娘,便赶紧端了药服侍她喝了药,服侍她换了衣服,又叫小丫鬟奉了热水,挽了袖口亲自与她洗漱了一番。于夫人歪了一会,才觉得身子有点缓过来,便笑着说:“妈妈,你也坐吧,不过一些小事,让丫头们做便是。”
董妈妈斜着身子侧坐在炕上,一边给她轻轻摇着扇子道:“夫人,不是老奴多嘴,难道夫人真要将这朱姑娘接进府来?”
于董氏笑道:“不然能如何?这些年我身子骨一直不好,生了玉丫头后更是不行了。老爷又一直孤身在外,于喜这几个又哪里照顾得过来,再说有些事总是需要女人来照顾的。”
董妈妈想着也是,便道:“论理倒是挺好,一介孤女也不怕出什么幺蛾子。不过我今儿看这朱姑娘,虽说是小门小户的人家,但看她的性情,只怕不肯做小。况也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夫人何不如在自己府里挑一个或者买一个进来不更好?”
于董氏点点头道:“我也看出来了,只是老爷和我夫妻这么多年,若他真愿意,我早安排了。也就这姑娘,老爷倒多说了几句,我又岂有不听弦歌而知雅意的。”
于董氏顿了顿,抬头看了看窗外,夕阳西沉,漫天红云,映的屋子里也是红通通的,苦涩的笑道:“实在不行,就抬举做个平妻吧,跟着老爷在外头。”
董妈妈一惊,忙道:“这万万使不得啊夫人。”
于董氏拍拍董妈妈的手,道:“老爷这么多年只守着我一个人,这份情谊我也该回报了。朱姑娘知书达理,必定不会闹得后宅不宁,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见到这朱姑娘心里倍觉亲切,似乎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是自己的亲姐妹一般。或许,这就是缘分。况,我这病,不定还能拖多久。”于董氏笑着阻止董妈妈,说道,“若我去了,朱姑娘只是个妾,不管到时老爷还续不续娶,都误了她。再说,老爷万一续娶,娶个压根不知道性情的人,倒不如这朱姑娘,至少会善待冕儿和玉儿。”
董妈妈也伤感的点点头,道:“夫人,你千万要放宽心,这病也这么多年了,想必是不要紧的,夫人必定还能看着少爷娶媳妇儿,小姐嫁出去的。”
于董氏点点头,她的身子她自己知道,所谓的油尽灯枯,不过是熬着罢了。她本来不愿意拖着病体来开封,怕自己拖累于廷益,只是听于廷益说起这朱圆沅曾救过他,便找来于喜问了一番,那于喜虽然说得吞吞吐吐,但她一个女人,自然猜到了因缘。虽然也觉得抑郁,但转头一想也好,总比自己哪年死了于廷益续娶个完全陌生的人进来好,至少她现在还能亲自来看看,所以才特意耐着病体从京师奔波到晋豫。到了这里,打听一番,倒是个良善之辈,今儿一见,确实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又长的一副好模样,也难怪于廷益这么个克己守礼的木头也会动心。还是想想法子将她尽快接近于府的好,她叹了口气,于廷益的官职倒是远远够娶个良家女子了,只是于廷益一贯两袖清风,这些年若不是自己娘家补贴,又哪里够家用的,也不知道这女子介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