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吟》无聊写写文

14、铁牛

　　社日那天,开封府万人空巷,家家户户老老幼幼都相携着去铁牛村看铁牛.
　　朱圆沅起个大早,练了会枪法,又上楼去叫醒青丫,梳洗完毕走到店外,看到刘志德早就带了几个仆人等在外头,笑着福了福身子,谢过了他,便拉着青丫跳上马车.
　　刘志德正要伸出手帮扶一把,却见朱圆沅轻盈的一跳,连青丫都被一起拉上了马车,心头一愣,回头见朱圆沅同青丫已经坐进了马车,自己也赶紧上马叫车夫赶着去铁牛村.
　　一路急行,很快便到了开封府的郊外,青丫轻轻拉起一角窗帘,看了会外面绿油油的田地,兴奋的同朱圆沅道：“圆姐姐，外边真是好玩，你看，你看。”
　　朱圆沅往外一看，看到这条官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便同刘志德笑道：“刘老爷，今儿只怕人多。”
　　刘志德打马跟在车旁，笑道：“姑娘莫担心，在下已经叫了仆人早早订了江边一茶馆的位置。”
　　朱圆沅笑着点点头，便坐回了角落里，今日大概会看见于廷益罢，来到这里快四年了，她几乎足不出户，只坐在白茅堂看诊，一直未曾见到于廷益，只是听人不断提起，这三年他带着府州县各级官吏一直在黄河大堤上，风餐露宿，只怕是更加老相了。
　　到得铁牛村的黄河堤坝边，早已是人山人海，刘志德带着几个仆人护着朱圆沅同青丫到了茶馆，茶馆恰好在堤坝边的一处高坡上，面朝黄河，视野甚是开阔，远远望去确实能看到衙役在人群中央围出了一块空地，当中正立着一尊铁牛，乌黑雄壮，头生独角，甚是威武。面朝黄河放着几张长桌，大约是于廷益等州府县官吏的座位。
　　到得辰时三刻，于廷益带着一众官吏坐了下来，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于廷益站起来，拱了拱手朗声道：“于某来晋豫十年有余，幸得晋豫两省各同僚和百姓同甘共苦，历时三年将这黄河大堤修筑完成，望此大堤能保晋豫两省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周易》有云，牛像坤，坤为土，土胜水。又云铁为金，金生水。故此于某命人铸成此铁牛，镇守黄河，望其能与这黄河大堤一同守护晋豫两省。”
　　于廷益摆了摆手，几十个铁匠便指挥着人将几十桶滚烫的铁水灌注到围着铁牛四蹄的模具内，人群里发出欢呼声，合着黄河浪击江滩声，热闹非凡。
　　于廷益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他于这热闹非凡的嘈杂中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目光看过来，他抬头四顾，除了身边相熟的官吏，四周的人群，哪里又有自己熟悉的人。可这感觉，于廷益想起15年前跟随宣宗讨伐汉王叛逆时，自己于阵前斥责汉王那日一般，也是这种感觉，到底是谁？
　　朱圆沅看着远处的于廷益，隔着人群又哪里看的分明，只是仿佛又瘦了，她摇摇头，此人对这社稷是鞠躬尽瘁了。
　　到得午时，人群渐渐散去，朱圆沅同刘志德在这茶馆用了点吃食，看人已不多，便也紧慢慢上路。离开封府还有十几里路的时候，朱圆沅透过窗户远远望见于廷益带着于喜在官道旁查看地形，犹豫了下，便让刘志德将马车停了下来，带着青丫走了过去，福了福身子，道：“于大人安好。”
　　于廷益回身看到是依旧一身青布襦裙的朱圆沅，一愣，忙拱手道：“朱姑娘安好。”顿了下，看着护在朱圆沅身后的刘志德同青丫，心里莫名的一酸，又见朱圆沅尚未梳起妇人头，却又松了一口气，待自己反应过来着一酸一松，不禁心头暗笑自己多事。
　　刘志德和青丫赶忙拜见于廷益，于廷益一一扶起，听朱圆沅轻声问道:“于大人，大堤已经筑城，铁牛也放置了，于大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于廷益笑道：“黄河治理哪有那么简单的，故人就云黄河清天下平。我在这勘擦地形，不过是想着开封历来为洪水威胁，不如围着开封临河的东西北面修一条护城堤，如此日后开封便可免遭洪水之患。”
　　刘志德听了大为感动，他自幼在开封长大，对黄河泛洪是相当有印象，此刻躬身道：“于大人若真如此，是开封百姓之福，草民愿尽绵薄之力。”
　　于廷益点点头，道：“总得试试。听闻朱姑娘乔迁至开封，于某还未曾去恭贺，失礼处还望姑娘见谅。”
　　朱圆沅福身谢过，想了想道：“于大人，身为晋豫两省的父母官，为着两省百姓也当保重自己身体，在下这点区区小事哪敢劳动于大人。”
　　又道：“于大人公务忙碌，在下这便告辞，多有打扰。”说完福身便退，刘志德同青丫都赶忙行礼退去。
　　于廷益突然想起什么，赶上几步，大声道：“朱姑娘，那日救命之恩于某没齿难忘。于某还有一事相求，年前后拙荆便会来开封，到时还得麻烦姑娘帮忙看下病。”
　　朱圆沅矮身道：“都只是医者本心，于大人不必挂怀。尊夫人的病在下自当竭尽全力，只怕在下医术不高误了尊夫人。”
　　于廷益却不说话，只笑着矮身做了个揖。
　　朱圆沅点头便转身离去。
　　跳上马车，青丫便兴奋的问道：“姐姐，你居然救过于青天的命啊”
　　外头的刘志德竖着耳朵听朱圆沅的答复，过了会，听朱圆沅轻轻笑道：“于大人公务劳累，在辉县不慎感染风寒，恰好在白茅堂看治，不过一副两副药的事情。哪里当得起救命两字？”
　　青丫“哦”了一声道：“于大人还真是个于青天啊。”
　　刘志德却皱皱眉，总觉得这事哪有朱圆沅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却也不好过问，三品大官的事情哪里是他这种商户所能去过问的。
　　到得白茅堂，朱圆沅吩咐青丫给了刘志德几块碎银，笑道：“刘员外，在下收入微薄，只得这些算作今日开销。”
　　刘志德待要不接，脑筋一转，便接过道：“姑娘客气，一趟车一碗茶哪里花费这许多，我也不同姑娘客气，日后姑娘要是用个车想吃个好菜什么的只管到清熙楼来吩咐，今日多余的银子算作预付的钱，可好？”
　　青丫一听笑骂道：“刘老爷，你惯会做生意了，居然想拉着我家姑娘做长远生意。”
　　刘志德却道：“左邻右舍，刘某巴不得做个一生一世的生意才好呢。”眼睛却觑着朱圆沅望去。
　　朱圆沅自然听懂这话的意思，只是自己哪里敢应，只装着不懂笑着便进了白茅堂。
　　到得晚间吃饭时，大约是青丫告诉了柳妈这些个话，那柳妈一直在身边唠叨个不停，百般说着刘志德的好，放下碗筷，朱圆沅笑着给自己斟了茶，道：“柳妈，刘老爷这般好，不如将青丫嫁过去，你看可好？”
　　青丫一听，满脸通红，拧着帕子嗔道：“姑娘就会打趣我？”心里却有几分高兴。
　　这柳妈一听，道：“姑娘，说的容易，青丫只是个丫头，进刘老爷家做个妾侍都不够格啊。唉。”
　　朱圆沅见青丫一听这话耷拉着脑袋不吭声，摇头笑道：“柳妈，你又不是我家的奴才，只是帮我管着这白茅堂罢了，青丫纯善天真，我甚是喜欢，我何时将她当做丫鬟，一直当是自家姐妹。又哪里配不上刘老爷了？”
　　“唉,姑娘,老奴同你说正经的,刘老爷什么想头姑娘难道不知道么”
　　青丫红着脸小声道：“刘老爷喜欢姐姐，可是青丫只是想做个小的同姐姐继续做姐妹罢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妈喝骂住：“你这死丫头，姑娘对你好点，你就蹬鼻子上脸了，赶紧给我死了这条心，赶明儿我找个媒人把你嫁出去，免得惹事。”说着伸手要去打青丫，朱圆沅连忙阻止：“柳妈，青丫还小，你何必置气，不过说说玩的事。况这里又没别人。”
　　青丫嗫嚅的站在一旁，柳妈骂骂咧咧的唠叨着，朱圆沅摇摇头，走到前堂坐诊。
　　到了晚间，朱圆沅听到外间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叹了口气，起床披了件褙子，持着灯盏走到外间，坐在床榻上小声劝道：“青丫，柳妈性子一贯如此，你何必上新？”
　　青丫从被子里伸出脑袋，一双小眼睛哭的红肿，哽咽道：“姐姐，我真不是要同你抢什么，我只是，我只是”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姐姐知道，青丫不过是喜欢刘老爷，对不对？这又没什么不对，我们青丫长得漂漂亮亮的，哪里配不上刘老爷？”
　　“可是，刘老爷喜欢的不是我。姐姐，你真不喜欢么？”
　　朱圆沅摇摇头，道：“姐姐不喜欢，青丫喜欢的姐姐又不是一定要喜欢，是不是，就像青丫喜欢吃糖可姐姐不喜欢。”
　　“那，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
　　朱圆沅想起于廷益刀削斧劈的脸和那炯炯有神的眼睛，不禁笑起来：“姐姐没有喜欢的人，姐姐想就这么过一辈子就好了。”
　　“姐姐，难道你还想做姑子啊，姐姐都还俗了。”
　　“姐姐不会做姑子，只是姐姐觉得如今这般也挺好，平平安安平平静静的。我们青丫长大了，不能老叫青丫了，姐姐给你取个名好不好，你姓柳，柳叶眉间发，桃花脸上生，说的可不就我们青丫啊，以后青丫就叫柳眉儿好不好？”
　　“好，好，姐姐取得名字我喜欢。”
　　“那赶紧睡了好不好，很晚了？明天我们告诉柳妈好不好？”
　　朱圆沅见青丫乖乖睡下，替她掖好被子，自己走到里间躺下，可却又哪里睡得着，想起自己莫名其妙重回一世，与其如此艰难，还不如那时候一了百了，也好过自己在这里这般百般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