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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刘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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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廷益坐在衙门后院的书房里看公文,一边等于喜的消息。他前几日才从山西翻过太行山回到开封,进开封城后骑马过街时隐约看见白茅堂的匾额,只是这几天一直忙着处理公务,未曾顾上这事,今天才有空,便赶紧让于喜帮他去打听。
于廷益看着公文,却有点心不在焉,他想起那日缠在朱圆沅手腕上的丝帕,他有心想问个明白,却不敢问。自己离京七年,去年父亲去世,他虽上奏朝廷丁忧,只在家守过七七,便因黄河洪灾又被朝廷派回了晋豫。妻子出生书香门第,温婉贞顺,同自己鹣鲽情深,婚后身子不适却拖着病体替他孝顺公婆教养儿女,他又岂能负她。
于喜走进来时,便看到自己老爷难得的在发呆,便咳嗽了一声,回禀道:“老爷,奴才前去打听了,果然是辉县的朱姑娘,听说是辉县的白茅堂被淹,芒种前后搬来的开封,仍旧开个药堂。”
于廷益听完点点头,便默不作声的看起公文来。于喜侍立一旁有点摸不到头脑,刚才急巴巴的让他去打听,现在打听来了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老爷到底在想什么呢。
安排好公事,于廷益便离了开封沿着黄河去看修筑的堤坝。
风雨兼程,历时三年之久,黄河大坝河南段终于得以修复如新,于廷益在黄河大堤上每隔一里设置一亭,每亭设亭长,专门看管黄河大堤。又让人沿着黄河两岸植树种草,希望能减少黄河两岸的泥沙入河。
夏末秋初,已经长成婷婷少女的青丫跑进来同朱圆沅道:“圆姐姐,圆姐姐,你快去看啊,真的来了个大铁牛哎。”
朱圆沅笑着同她点点头,一边静心看病。看完同那老人笑道:“老人家,你这病是夏天贪凉用冷水泡脚,又经常坐在湿地上导致,也不用用药,你只需找个干土砖,挖个同脚后跟大小的洞,将砖在炭火里烤热乎了,浇碗醋上去,然后将脚忍热熏烤三四天。若是初初便觉得下半身关节酸痛,便是对症了。”
那老汉一听不用用药,笑道:“果真?那老汉去试试,多谢你这小姑娘家家的。”
“自然是真,你先试试,若是三四天后还是疼痛,你来我这,我帮你艾灸。只是艾灸需要花钱,所以我先不给你艾灸了。”
老汉一听便点头笑着离去。
青丫见老人走了,便嘟囔道:“圆姐姐,你这般,咱药堂可如何挣钱啊?”
柳妈正好从后院走来,笑骂道:“你这鬼丫头有没有点规矩,药堂的事是你管的么,还不赶紧去后院给我端菜盛饭去。”
一边同朱圆沅笑道:“姑娘莫怪,这丫头就是嘴碎。这会人少,姑娘不若先吃饭罢。”
朱圆沅跟着柳妈去了后院,一边同柳妈笑道:“青丫率直可爱,我岂会怪她,这些年也苦了你们跟着我。”
柳妈一阵心酸,这三年她在这白茅堂日子过得舒心,虽说是荆钗布衣,但她家姑娘心地纯善,对她母女两是善待有加,青丫虽说是个丫头,却也跟着识了字,学的一点医术,日后嫁人总不用太愁。心里无限感激,便一直跟着朱圆沅,待朱圆沅也是如同自己女儿一般。
朱圆沅叫柳妈捡了些菜给外间的刘全去吃,柳妈应了一声,叫青丫不许闹姑娘,便走到外间。
刘全笑着接过饭菜,柳妈回头看了下,见朱圆沅一边吃饭一边听青丫胡言乱语,想她一时半会不会过来,便问道:“全哥儿,婶问你个事情,今儿那刘老爷何曾过来?”
刘全笑道:“刘老爷哪一日有落空过,只是咱姑娘,就是当他是老顾客,啥都不说。”
“哎,我说你平时伶伶俐俐的人,怎么也不给帮忙拉拉?”
刘全笑起来:“柳妈,就算我是那妓院里的龟公,但咱姑娘也不是那随便的人,这事她若不愿,我一个伙计有甚想头?左不过刘老爷辛苦点,多跑跑咱白茅堂,说不定哪日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
“你这皮猴,还同我撰文,我这不是着急么,咱姑娘咋就不开窍呢?”
“柳妈,你着什么急,让刘老爷多跑跑不好么,咱白茅堂还多点进账?”
“你懂啥,要有钱,只要咱家姑娘嫁过去可就是他刘家当家奶奶,就咱家姑娘那人才,那管钱还不是一把手,到时还怕少了你这皮猴?”
刘全大笑:“柳妈,这我咋觉得你是给自己找女婿呢,青丫还小,你也太心急了吧。”
柳妈气的用手里的药秤轻轻敲了下刘全的脑袋,笑道:“我这不是替姑娘着急么,这几年刘老爷生意越做越大,听说那清熙楼都开到京城去了,我这不是担心到时他另娶了别人么?”
“柳妈,那不若你给小姐做媒,去问问那刘老爷的意思呗。”
“去,你这皮猴,那不是降了姑娘身份。这刘老爷也是,若说没有吧日日来这药堂做什么,咱这又不是月老庙,他天天来拜,若是说有吧,却也不见他请媒人来。真是搞不懂。”
“这,我不跟你说了么,刘老爷估摸是在等咱姑娘的意思,这不跑这么勤快做什么?再说了,刘老爷要真要娶,早就娶了,这几年人生意好,去刘府说亲的人不要太多啊。”
柳妈却听得心焦,想着等会还得劝劝姑娘,一边催刘全快点吃,一边走到门前去探望隔了条街的清熙楼。
刘志德此刻也正站在清熙楼的二楼角落里看下来,他刚从京城处理好杂事回来,便站到这里看对面的白茅堂。这个角落他三年前便吩咐人格外同酒楼隔开来,平时都上了锁,唯独自己来了便来这里观看。
他等了朱圆沅三年了,朱圆沅的底细他去辉县打听了下,15年前来的辉县白茅寺,原先尽是寺里的俗家弟子,后来才还的俗,除了白茅寺的师傅,也没有任何亲人,左近人家都赞其仁心仁德,心里既好奇15年前这女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竟入了佛门,又可怜她一介孤女却温柔可亲气质脱俗。这么一想,这三年是谁了入不了他的眼了,任谁来说媒就是不愿,只想着自己守着她迟早一日总能感动了她,只要京城的清熙楼没事,他便立刻回了开封来住几日,去白茅堂坐上一会,看上几眼朱圆沅,说上几句,心里便开心。
他叹了口气,只这朱圆沅也不知何想,今年都二十七八,也不见她有什么想成亲的意愿,难道真是一入佛门便终身守着了么?自己也不是没打探过,却总是被她不动声色的推了回来,又不好问她原因,怕惹得佳人生气,又不好强娶了她,哪里舍得委屈她半分,真真是无可奈何。
再这么下去,他都能开药铺子了,这事还八字没一撇。
下午,刘志德梳洗一番后兴致勃勃的走进白茅堂,青丫一见他来便兴高采烈的迎了上去,道:“青丫给刘老爷请安。”
刘志德叫仆人送上一个包袱说道:“京城买的小玩意,青丫暂且玩着。”
同刘全打过招呼,见朱圆沅忙着看病,便坐在一旁接过青丫奉茶一边看着,只见佳人一头青丝完成垂髻,插了一根木簪子,鬓角边还垂下几缕散发,衬得一张小脸更是白净,此时因了诊脉,两道弯眉轻轻蹙起,看的刘志德一阵心疼。
朱圆沅写完方子,站起身带着那病人来到药柜前,看刘全照方抓药,见旁边坐着久末露面的刘员外,猜他大概才从北京回来,便笑着福了福身,刘志德忙起身回礼,见朱圆沅穿着一身青布襦裙,唯独腰上一条系了一条嫩绿腰道显得那腰肢盈盈,一管窄袖里因了包药露出一小截皓腕看的自己心动不已,忙移开了眼。
青丫一个个捡翻完刘志德给的玩意儿,高兴的去同朱圆沅说道:“姑娘姑娘,你看刘老爷给我带来的,又好看又好玩。”
朱圆沅将药给了那人,让刘全找了钱,便看了下青丫手里的包袱,同刘志德笑道:“害刘老爷破费了。”
刘志德笑着轻轻摆手:“不过一些小玩意,青丫喜欢便好。”
青丫一听却红了点脸,赶紧正色回来,道“青丫谢过刘老爷。”
朱圆沅点点头,问道:“刘老爷今儿回的开封?”
刘志德心头一热,忙道:“是,京城总不如家里好,便急忙回来了。”一边热切的看着朱圆沅。
朱圆沅点点头,便走开到自己的桌前翻出一本书看起来。
青丫见朱圆沅不说话,便自己同刘志德说道:“刘老爷,你今儿可曾看到那铁牛?”
刘志德看了眼朱圆沅,同青丫笑道:“自是见到了,听说于大人请了几十个工匠花了三个月才打造成的,到了下一个社日,于大人要亲自请神将铁牛放置在离咱开封府东北二十几公里的铁牛村的黄河堤坝旁,镇守黄河呢。”
“真的?那是不是很热闹?”
“自然,我回来便一路听到议论此事,只怕当日十里八乡的乡亲都会去看。”
青丫眼珠子转了转,一蹦一跳的走到朱圆沅身边,拉着朱圆沅的胳膊道:“姐姐姐姐,不若那日我们也去看铁牛好不?”
朱圆沅笑着看了眼青丫,道:“青丫要去我请马车送你同柳妈一起去,我和刘全只怕去不了,这药堂不能没人。”
刘全看了眼刘员外一脸失望,心里偷笑,同朱圆沅道:“姑娘尽管去,药店我关着便罢,一些个毛病姑娘还怕我看不了么?”
这时柳妈正好进来添茶,一听这话,便劝道:“姑娘,你来了开封都不曾出过远门,不若这次去散散心,药堂里有刘全和我,你尽管放心好了。”
刘志德也开口说道:“朱姑娘和青丫若去,我派人跟你们去,马车也我的罢了,不需另外找人。”见朱圆沅犹豫,便道,至多姑娘帮我付了那车夫的一日工钱,权当帮我省点嚼用。“
朱圆沅自是知道刘志德的想法,有心想拒,只此刻看着那一双双期望的眼睛,也不好说出口,只笑着点头道:“那麻烦刘老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