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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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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半夜,这担心变成了现实。
朱圆沅几乎是半梦半醒的靠坐在于廷益身边睡着的,到了后半夜,听得迷迷糊糊的呻吟声,朱圆沅惊醒过来,睁眼一看,火光融融中,于廷益的双脸发红,朱圆沅赶紧伸手一摸额头,果然发烧了。
朱圆沅立刻下炕,取下瓦罐将水倒在一个大海碗里,又倒了点冷水进去,用那布条轻轻的给于廷益擦拭脸,手脚和身子,又逐一给于廷益按摩了穴位,又喂于廷益喝了点水,忙了半饷,发现于廷益烧有点退下去,诊了下脉,发现脉象虚浮,朱圆沅不禁叹气,眼前这人到底多久不曾吃饭了,可眼前天还没亮她又能去哪里弄吃的。
朱圆沅一阵心疼,前世她只知道他在晋豫巡抚十八年,两袖清风,孑然一身,何曾知道他却是如此艰辛,几近生死.外面风雨声依旧,漆黑一片.唯独房子里那一堆炭火带来暖意,朱圆沅盯了会那不断跳动的火光,叹了口气,走过去又加了一些柴薪,然后走到灶前拿起一个瓷碗,轻轻敲在锅台上,瓷碗裂碎,朱圆沅捡了一片锋利的,便割向自己的手腕.
于廷益烧的迷迷糊糊,却闻到一股血腥味,觉得恶心,奈何有个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子,趁他张嘴之际便被灌了进去一碗热乎乎的液体
朱圆沅替于廷益擦干净嘴角,站起来时有点眩晕,站定了一会,又去倒了点温水给于廷益擦拭脸和手脚.
天快亮时,于廷益的烧终于退去,朱圆沅松了口气,蜷缩在炕尾想着眯一会,谁知竟睡了过去.
于廷益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却感觉到自己的脚碰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吓了一跳倒清醒了,只觉得口干舌燥,额角疼痛,摸了下发现已经包扎好,又半撑着起身,却见自己睡在一个土房的炕上,脚后头躺着睡觉的正是朱圆沅,一身青布襦裙已经不见原来的颜色,皱巴巴灰扑扑.于廷益明白过来,昨日落水前自己被船给敲了下脑袋,立时晕了过去,大概便是这朱姑娘救了自己,带他来的这土房子.
朱圆沅此时也醒过来,看见于廷益正目不转瞬的盯着她,不禁有点脸红,忙起身,抿了下头发,笑道:“于大人,可还觉得发热?”
于廷益愣了下,说道:“我昨夜烧了?多谢朱姑娘照顾。”
朱圆沅摇头:“于大人先我有救命之恩,也是因了我才受伤,哪里还当得起这个谢字。”
一边给于廷益倒了一碗温水,轻声道:“只找到这房子落脚,却不曾有吃的,于大人且将就喝点热水润润喉。”
于廷益接过,却看到朱圆沅左手腕上裹着一条丝怕,问道:“朱姑娘也受了伤?”
朱圆沅点点头道:“一点小伤而已。于大人,你且休息下,我得去江滩边找了干地点个火,这样那些来找你的人才知道你在这里。”说着便拾了柴火往外走,见于廷益也要起身,忙道,“于大人,你大病初愈,不如多休息,这些事我自会办妥。”
于廷益挣了挣,发现确实四肢无力,便只得看着朱圆沅打开木门走了出去,一阵风吹来,吹动朱圆沅手腕上的丝帕,于廷益突然明白过来,昨晚自己迷迷糊糊被灌下的那碗热乎乎的液体是什么,心头猛得一缩.
到得下午,朱县令带着一干人等找到了于廷益,俱都松了一口气,见于廷益仍然乏力,赶紧叫来马车送了于廷益去开封府巡抚衙门,朱圆沅却被韩员外请去了留梅庄,休息了一日,给韩夫人看候了几日,待洪水水势退去,便回了白茅堂.
谁知到得白茅堂,却哪里还有往日的样子,原来这里的浏河也发了洪水,将这白茅堂附近镇子都淹了,朱圆沅无法,只得去了白麓山下的庄院里,幸好庄院坐于白麓山下,地势稍高倒不曾被淹,只是庄子里田地还是淹了不少.
朱圆沅将庄院的粮仓打开,按人口分济佃农粮食,又接济了许多这次因浏河水淹镇子而暂时无家可归的人.
忙忙碌碌一直到了开春,庄子里又开始新的播种时,才稍稍空闲了点,正想重新整修白茅堂,道深却派了志远来接她去开封府.
“师兄,白茅堂只是被淹了,整一整还是问题不大,哪里需要重新找地方。”
志远左手落了一子,抬眼看了下坐在一旁看风景的朱圆沅,笑道:“我来之前师傅便知道你大约不肯离开,便让我转告你几句话。”顿了下正色道,“师傅说,你本是富贵之人,只逢了大难,所以落在了这太行山下,如今也该回去了。”
“师妹,凡事都有因缘,白茅堂被淹,正是你离去之时。”
朱圆沅站起身,站到悬崖边上看着巍峨太行,笑道:“富贵又如何,大难又如何,我倒是喜欢这里安安静静的生活,再说汉王府早就是前尘往事,我如今不过一个通缉犯,去了开封哪里还过得安宁?”
志远却道:“师妹久居辉县,不知道朝堂之事。师傅年前去了趟京城,如今的皇帝正是英宗,觉得汉王虽有谋反之迹,却并未真的起兵造反,祸不及后代,况如今皇室嫡系子嗣凋零,正派了锦衣卫四处找寻汉王后代呢。”
“师叔将我在这的事告知了皇帝?”
“未曾,师傅说师伯当年只嘱咐他救人,不曾要他送你回去,所以想必你另有渊源,只让贫僧接你去开封便可。”
“师叔如今也在开封?”
“是,师叔在开封等你,来前叮嘱我要速速接你回去,因为他还赶着要去九华山找延青大师论佛。”
朱圆沅点头道:“我回去整下行李,后日便去开封见师父吧。”
志远点头道:“如此,后日辰时我去庄院找师妹同去。”也不送朱圆沅,便自己同自己下起棋来。
朱圆沅福了福身,便走了出去,这次跟志远一道还回来了几个师兄弟,正坐在后殿里辩经,朱圆沅进去坐在一侧听他们辩经,自己也插嘴偶尔说几句,堪堪到了午时,同他们吃了第二顿饭,知道他们等下还有午课,便告辞而去。
朱圆沅回到庄园,吩咐了陈庄头同陈妈管着这庄园,整了下自己简单的行李,后日辰时便同志远师兄弟去了开封府.
到得开封府,朱圆沅才知道道深已经给她租赁了两间门房,上面住人,下面仍是药铺,同在辉县一般,只是这里租金较贵,自己是无法像辉县那般只收平价药钱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里凭一手医术立住脚.
道深却是等得一脸不耐烦,招手叫志远过来执棋,一边道:“你这丫头,也不快点,害洒家等了这般久。如今既然来了,洒家便可以走了,志远先留下帮你熟悉熟悉着开封府,过几日去九华山找我便是。”
朱圆沅笑着行了礼,坐在一旁看她两下棋,道深性子浮躁,一片厮杀后却被志远围了城,道深不乐意了,将棋盘一推,道:“重来重来。”
志远同朱圆沅都笑起来,朱圆沅道:“师叔,你这臭棋篓子怎么这些年还是没长进?”
道深瞪大眼道:“胡说,哪里没长进,是志远着小子耍阴,师叔一时失手罢了。”
志远笑起来:“师妹的臭棋篓子难道有长进?”
朱圆沅不说话了,自己的棋艺比道深还不如呢。看了会棋子,走到楼上,打开窗子看了下这开封府,开封府果然比辉县繁华好多,这快天黑了,街上却是越加热闹,人来人往,只是男人居多,朱圆沅便将窗户关上了,不知道这巡抚衙门在何处,开封府那么大,她一个女子无事也不会出门,想来也不会碰到于廷益。
自从上次洪水后,她同于廷益便再也没见过面,她有点不敢见他,那日后来他黑黝黝的眼神盯着她手上的丝帕,大概是知道了什么,她怕他万一问他,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幸好他也没问,可心里却又有点失落。
朱圆沅叹了口气,又下楼去了,看了下后院,后院只有坐地三间小房子,厨房和下人住的两间房子,道深给她请了一房下人,是个寡妇带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朱圆沅看了下,过几日还得麻烦志远师兄帮她去请个识药材的伙计,药柜还是空的,还得出单子让志远师兄帮她都配齐了,还得写个牌子,最好还能由师兄带着去认识下这附近的药堂大夫和这的里正,免得到时别人挤兑她。
到得大暑,这些事情才一一妥当,志远师兄也去了九华山找道深。附近的左邻右舍见她孤身一人,倒也都不曾为难与她,也慢慢有人来白茅堂看病,尚能维持生计,只是有那热心的倒是想帮她做个媒。
“青丫,你去帮我买点笔墨来。”朱圆沅将几十个铜板给青丫,青丫笑着接过,道:“姑娘,哪里需要这么多。”
“多的给你买糖吃吧,只别给柳妈知道了。”
青丫高兴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朱圆沅同那伙计刘全一道理了理药材,又同他讲解了一会药理,嘱咐了今日的功课,便见青丫气喘的跑进来,瞄了下后院,见她妈忙着摘菜,忙从包袱里掏出给朱圆沅的笔墨,一边躲在朱圆沅身后啃着糖葫芦道:“姑娘,你知道我刚出去可见到谁了?”
“嗯,见到谁了让青丫这么高兴?”
“就是于青天啊,啊呀还真是想不到,看着就跟个穷酸秀才差不多,要不是卖我糖葫芦的王大郎提醒我,我还不知道呢。”
朱圆沅愣了下,一滴墨滴落成圆,暗自摇头,倒是那边的刘全笑起来:“青丫头,于青天惯是如此,你可别小看他,那真是我们太行山的青天啊。”
“这我自然之道,只是那么大的官也太寒酸了,还不如我们这附近的开酒肆刘员外呢。”
“呵,青丫,你在说谁不如我呢?”说曹操曹操到,刘员外正好进来,看了眼亭亭玉立的朱圆沅,心头一乐,笑着同朱圆沅道:“朱姑娘,我来买点醒酒的药材。”
朱圆沅点点头,让刘全帮他配药,刘全来时在别的药堂已经做过几年,只是过于老实憨厚,被那家药堂大伙计欺负,便想自己辞出来,志远特意请那家药堂老板同刘全吃了顿饭,将刘全请了过来。
青丫笑道:“刘老爷,我说那于巡抚大人,穿的还不如你呢。”
刘员外忙摇手道:“莫乱说,于大人那是有大德的人,你是没见过于大人升堂,那金花绯色蟒袍一穿,可是威风的紧。”
朱圆沅想起前世于廷益穿官袍的样子,倒也确实如此,于廷益自来玉树临风,如今虽年近不惑,因了经常行走奔波,身姿依旧挺拔,加上那一张冷肃的板脸,公堂之上也确实挺威严,不过自己还真没见过他升堂的样子。她来这些日子才知道于廷益因了山西干旱河南洪荒,所以冬春于廷益都在山西那边,到了夏秋才回开封府,如今河南沿着黄河到处都在修堤坝,想那于廷益不久便会离开开封去河南各地检查。
朱圆沅笑着将包好的药递给刘员外,接过刘员外的银子,让刘全找钱。刘员外却摆摆手道:“不必了,每日来麻烦已是过意不去。”
朱圆沅便笑着点点头,走到柜子里检查药材,一边听刘全青丫同刘员外唠嗑。
刘志德却偷偷打量朱圆沅,他丧妻已久,膝下只有一个6岁幼女,他自见到朱圆沅第一面起便惊了半饷,日久天长相处下来,更是中意这个温婉贞顺的女子,只是见她屡拒求亲,自己不知缘故不敢造次,只借了各种买药材的机会来这药堂找他,想起自己家里那一堆药材不禁心头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