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以西》霁十一

9、苍洱 我爱上了你

　　桐归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比天峙殿戒备还要森严的东昀门这样好进，几乎是大喇喇的走过去，侍卫便前来开门。一小仙童深深鞠了一恭，待到抬起头，桐归心里这才一颤：这那里是什么小仙童，这不是早年跟随苍洱来到东域的木叶上仙吗？
　　只见木叶手指泛出葱白，通透的皮肤之下，依稀可见青绿色的血管。一张永远不会长一丝皱纹的稚童般的脸，配着一对老人般浑浊的眸。
　　她并未认错人。
　　木叶升为上仙之时，恐怕她叶桐归还没有出生。他也算是个奇人，由一棵万年菩提古树所孕育，生来便沉静内敛，从不开口说话。直到使桐成一战成名的蓬骈之战，用的那几支羽箭，便是木叶亲手所制。
　　传说中，就是这几支箭射穿了敌军头领的头颅。
　　事后很久，桐归也亲口问过桐成有关头颅的问题，桐成心不在焉的回答他：“那不是事实。”
　　“哦。”幼时的桐归稍有失望的低下头。
　　“四支箭，两双瞳。”
　　至此以后，木叶名声大噪。
　　这样一个传奇一般的门童，顿时让桐归感到了窒息。
　　桐归望着木叶荡漾起的衣角，脑海里跌跌晃晃竟涌入大段莫名的画面，血红血红的一大片，窗外漆黑的暮色与灯笼的亮光极端的构成了耀眼的一幅，断桥上粗糙的石阶上蓦然泼下一滩暗色的血迹，剑光惶惶一闪，仿佛一闪雷电便换了天地。
　　这些场景桐归如炮击一般迅速袭来，每往前走一步，晴明穴的跳动以及腕间脉搏的突起仿佛便要更深一层。推开门的那一刻，不知怎么，灵台却一片煞白的清明，风彦妖冶而高贵的一张脸闯入进来，声音悲悯而清晰：
　　“你不是不怕死么？”
　　死自是不怕的，而随着门挑动的一缕风而翩然拂袖的人影，屋子里仿佛干干净净又溢得满当当的莫名花香，窗沿趴着的一只倦怠而慵懒的灵兽，让桐归膝盖一软，跪倒在门前。
　　苍洱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摇扇动着那股扑鼻的味道直至桐归面前，望着她惊恐的双眼，慢慢浮出一个笑颜：“你来啦。”

　　边关的月亮永远圆的让人心碎。桐成用手遮住双眼，挡住那轮明亮的皎洁。
　　“飞子。”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当初出征之时，王爷给他了一份名单，实际上那并不算是一份名单，因为上面只写着“善暗杀”、“善用毒”、“善易容”这样的字眼。这是作为一个王室成员手上的最后几枚棋子，便是这些死士，很有些本事的死士。
　　“这是…”
　　“挑吧。”
　　桐成随手将手臂一歪，薄薄的一页便凑上了一旁的火苗，顺势卷成灰烬。
　　“我要飞子。”
　　飞子出身于一个猎户家，原名弃儿，他的身世由此可见。跟着猎户养父，飞子从小便练就了一身草上飞的好功夫，飞子瘦弱的双腿蕴藏着奇异的能量，维持如此之快的速度，他能不眠不休的跑上三个昼夜。
　　“飞子啊…是个奇人，但是…”
　　“没有但是。”桐成又眨巴起他一双水亮乌黑的双眼，显得与一个顽童无异。
　　王爷没有反对。
　　自此，这个与桐成同岁的少年便担了个弼马温的官职跟在了桐成的身边。
　　听到桐成在唤他，飞子两步走了过去，盘腿坐在桐成身旁：“将军早些睡吧，飞子在这守着。”
　　桐成摇摇头。
　　看他的模样，飞子心中便明白了，声音无一丝波澜的叙述给他听：“今日晋子儒领旨进宫，与皇上及百官共同赏月。席间，郡主伴着烟火舞了一曲，然后就与席中女眷前往后院，只留瑜夫人一人坐陪。”
　　“她呢？”
　　飞子沉默一顿：“云坠姑娘，今日被赐了名。”
　　“什么？”桐成鲤鱼打挺一般从草地上爬起来。
　　“据说是郡主求到了皇上那儿，这才…”
　　“你是说，坠儿今日复了身份？”
　　飞子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一时间，桐成傻愣愣的不知作何反应。仿佛过了许久，暖意才绕了九曲十八弯涌了过来。
　　坠儿复了名位。
　　这意味着，晋家的祠堂之中将迎来一位久久蒙尘的夫人，被檀香萦绕着，沾染上地上少女的衣襟。
　　坠儿的夏天真正就要来了。
　　随着大红色的喜帕和满池的荷花香味。
　　月色溶溶映着桐成痴傻的笑颜：“是个什么名？”
　　“挽荷。”
　　叶桐成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慢慢睡了去。
　　“可惜…”飞子看着熟睡的叶桐成，没再开口。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写过的最难过的一个悲剧人物了，
之后当然会说他是怎么悲剧的，
悲剧到，我写之后的许多不太欢乐的情节的时候，
一直都有苍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