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以西》霁十一

8、龙之九子 信赖不是爱

　　“君…上？”
　　一张精致的脸苍白胜雪，仿佛忘记上釉的上好白瓷。风彦抿了抿嘴唇，不自知地倒了一杯茶递于她。
　　“璃儿。”
　　桐归咕咚一声，茶水茶叶差点连着茶杯一块咽下去。
　　她硬压着自己的惊惶失措，不动声色的望着风彦：“怎么？”
　　风彦顿时一乐，笑出声来：“叶桐归啊叶桐归，你还真是喜欢玩这招。太聪明的女人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哪。”
　　手中的茶杯擦着风彦的眼睫毛飞了过去。
　　“好了。”风彦随手接下茶杯放在桌上，忽然正色道，“关于九子传闻，你知道多少？”
　　“嗯？”
　　“我五哥苍洱，你可听说过？”
　　“你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的那件事，就有关于他。”
　　风彦斜斜的撇过眼角用余光观察着桐归表情，眼神显得格外勾人。然而，他并未察觉到桐归任何情绪波动，只好收回目光，冷冷清清的说：“我来，和你做一笔交易。”
　　传闻风彦自小天资聪颖，好皮囊之下，却有九子中最深的心机。桐归不知怎么，忽然想到贞华仙尊喝醉之后双眼迷离之下的一席话：
　　“‘龙有九子，各有不同。二子沉敛，四子精明，五子破釜沉舟，七子无欲无求，三九子痴，六八子执，世间第一潇洒者，唯皇太子一人耳。’这话，想必你不会没听过，”风彦在暖炉中加了两丸凝香露子，并不看她，“由此可见，苍洱性格极端刚烈，大有破釜沉舟之势。现在他占领东域，桐成已走，无以与之抗衡。南域二子卿麒手无兵力，也无实力；西域七子檀岸向来与世无争，不管世事，在苍洱的势力之下不值一提；北域则是你，虽有用毒之技，却无统兵之能。即使是楹湛，他本不想要这位子，大可给了苍洱。但苍洱几何稀罕过权力地位，一旦起兵，天界必大乱，楹湛仁慈，可算是被人找到了痛处…”
　　“我答应你。”
　　“什么？”
　　桐归正襟危坐：“我说，我答应你的交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风彦冷冷地看着她。
　　果然，她与二百年前别无二致。一样干脆，一样一针见血，一样狠心的连言语都淬着毒，连死的时候，都没有半分的犹豫。多可怕的女子。难怪，难怪癸烨说她红颜祸水，绝不可留。
　　所以，你死的都那么痛快，而让生者煎熬一世又一世。
　　梨木窗子被风雪拍了又拍，发出沉闷的“呜呜”的响声。
　　风彦从袖中拽了一团纸出来，僵硬地丢给她。
　　“神兽饕餮解封，深受其害，起兵恐大骇。若图平定，唯一人心耳。”
　　被风彦团的皱皱巴巴的纸上，只有短短的这几个字。看文体，应该是苍洱上书给楹湛的折子。饕餮解封，的确是有些许棘手，但对于一向善武的苍洱来说，并不是不可解决。再者，苍洱一向将东域视为领土，鲜少求助于内朝，甚至拒绝访者，只一个饕餮，怎得就让苍洱放低姿态。
　　而饕餮虽凶猛，但从未听说吞食人心之事。苍洱是用他的兵力在向楹湛威胁什么呢？
　　“三日之后，我送你去东域。”风彦闷闷地开口。
　　“为何是我？”
　　“因为，”一个悲怜而冰冷的目光袭来，“你不怕死么。”

　　当胡人来犯的消息传来时，桐成的风寒甚至还没好，所以当宫里的公公来宣读圣旨时，桐成一个喷嚏脏了公公的衣摆，也着实不是他故意的。
　　好在公公仁慈，并没有和他计较这些，还把他扶起来关切的问他：“马上要出征的人了，将军怎么这样不小心呢？可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呐。”
　　桐成抖落下一身鸡皮疙瘩，无所谓地揉揉鼻子：“赵公公多虑了，八成是怡红阁的姑娘们又想我了吧。”
　　看着赵公公僵硬的表情，桐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愉快。
　　爱一个人，那么心情就虔诚地围着她的嬉笑怒骂而流转。桐成摸了摸怀中冰凉的琉璃镯子，原来这样难以捂热。
　　直到出征的那一天，云坠都没有来送他。
　　桐成想，一定是自己太心急，让她生气了。云坠自小被养在晋家，既无名分也无优待，这么多年，她一定很寂寞。过年的时候，晋家的侍女均可以回家，后院只留一个云坠和一只苟延残喘的老猫。直到大了些，晋丞相让她作了夕和的伴读，却又时时藏着自己诗书的天赋，以免惹怒了夕和的哥哥。即使这样，晋朝定还是把她关进了柴房，一天一夜，无人察觉。
　　她独自走过了十六个寒冬，希望接下来的盛夏，有人陪她。
　　桐成转过头，面朝着日色昏黄的边域缓缓的走去。
　　回来的时候，就应该是春天了吧，大红色的喜帕，暖融融的好看。
　　他闭上双眼，悠悠地幻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

　　潇洒的唯一人也就是大皇子，
事实上年幼夭折，
所以剩了一滩子身后事，
哪能不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