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原起 我们都只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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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归默默窝在问月宫中对着一株蒲祂兰心发呆。
蒲祂兰心，作为唯一的一种既不开花，也不长叶，甚至不会发芽，不会枯萎，不会长高的植物，它的的确确并无太多美感可言。它从出生的时候就是一副恬静安然的模样，任凭风吹雨淋，冬夏交替，存活千年，不老不死。简直就是一颗活化石。
物以稀为贵，仅有的蒲祂兰心在东南西北四神域中各有一株，还有一株，就是在位于中心的天峙殿中。舞鸢在时，贼兮兮的看上了这株小草，便扯出乱七八糟的谎话，楹湛嫌烦也就随手赏了，被她栽在了后花园的西北角。
桐归发现它的时候，心里微微一惊，这才明白了舞鸢为何偏要毫无特色可言的这株草了。
因为在自家后花园，西北角落里，也有这么一块不起眼的绿意，桐成亲手所栽。
这样空闲而无趣的时间，对于桐成来说并不陌生。但对于桐归来说，那真真是奢侈了。
桐成在位时，因为背着“战神”的名号，也没有谁敢让他处理冗杂无聊的天庭破事。而现在则不同了，桐归上位，众神仙还没说什么，楹湛便率先让她当了自己的文秘。天天带在身边，身兼数职不算，天上的八卦都让他们讨论了个遍。所以与桐成不同，桐归忙都忙死了。
而近几日，楹湛并未让他随身的小仙童邀请，桐归自己漫步到书房，也并不每次都能见得到他，借口倒是层出不穷。只是有一次，桐归返途时走得慢了些，刚刚转过夏日纳凉的小亭子，就听得身后脆生生的声音问那侍卫：“湛哥哥可在？”
回答她的是吱呀的开门声。
这便是桐归如此有雅兴的原因。
这样的事在曾经是从没有过的。出生以来，桐成和楹湛就是唯一的亲人。她还记得小时候，她也是像长璃一样唤他哥哥。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不叫了。也许是因为他常常太不靠谱，不像桐成一样，规规范范的有个兄长模样，所以他们一个冷淡老成，一个没心没肺，倒是互补的很合拍。
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北域的神殿总为他留一个空房，与桐归的卧房格局一模一样，好像他们生来就是一对兄妹。
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
回想风彦来过的那一天，楹湛在风彦来访时也并未表现出什么不妥，直到访客离开，门口的仙童跑进来对他耳语了两句之后，楹湛的脸色仿佛就不那么正常了。这两天的折子像是也比平日多些，可他好像刻意的不想在早朝上商议，总是收上了折子，便早早散了。
多不正常啊。
依旧像是她爽快的风格，毒针足够让门口的侍卫昏睡一个时辰。推开门，长璃并不在，而诡异的是，楹湛也不在。
那么为什么还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不然，难道这屋里是有什么不能让她察觉的吗？
还没等这个猜测完全成型，桐归已不自觉的翻开书桌上的折子，转念一想，三下五除二干脆拉开所有抽屉暗格，又将书架上的文集大张旗鼓的摔在地上，顿了一顿，却连枕头也没有放过，双手一撕，满屋的棉絮飘扬在空中白花花的一片。
桐归重重的喘了口气，此时她才冷静了下来。在刚刚过去的几秒钟，仿佛这具身体被另一个灵魂汹涌咆哮的占领，疯狂的快意冲昏了她所有的理智，几乎破碎的书页和被溅出的墨汁宣告着桐归反常的行为。
就在此时，楹湛恰到好处的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飘摇而坠的棉絮下，桐归消瘦落寞的背影。
“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桐归的本意实际上是让楹湛看到已被翻过的书桌和仔细被搜查过各个角落，然后再诈那么一诈。可怎料，刚才一时失手，满屋狼藉与她的设想相差甚远，正考虑着好歹收拾收拾的时候，楹湛却在这时候踹门而入，大脑顿时有些跟不上的桐归傻在那里，倍感语塞，只好将先前想出的那一句抢先堵上楹湛的疑惑。
然而，背后却久久没有回应。
仿佛忽然之间，就落入了真空中，棉絮落地的声音仿佛尚可听见。
直觉告诉桐归，绝对不要回头，暴露自己错愕的几乎错位的表情。
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等候之后，楹湛衣料摩擦的声音和着他轻快地声音响起：“我想你是误会了，那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任谁也不会记得。现在一百七十多年过去了，你说再提当年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呢？”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上扬，桐归的内心深处猛烈的疼了一下。她差些疼的喊出声，却又被一股力量死死扼住了咽喉。她听见自己的哭声，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里，阵阵悲歌。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持续了许久，桐归僵硬的转过身：“不是一百七十年前，是现在，我是说，这一次。你要怎么向我解释？”
骗局最后一次博弈，装的跟真的似的的桐归指着这句答话翻盘。
然而，楹湛却只给她一个震惊的表情，转眼，又仿佛是自嘲的笑。
“这事…跟你没关系。”
直到很久以后，桐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那段并不远的归途的。因为在她脑海里，楹湛墨色的瞳孔中闪现的光点，还有他难以自已的颤抖的声音，还有他抓着随身配的那枚玉佩发白的手指关节。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到，完全陌生的楹湛。
还有所谓的一百七十年前，那是她还未曾出世的一段历史。那段日子发生过什么？让背对着楹湛的桐归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的颤栗、激动、大骇。
还有如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与自己无关，却又让楹湛生硬的转过头，避闪着他的目光？
忽然之间，体内的痉挛仿佛再次发作，随着心跳节奏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消得半盏茶的功夫，桐归便晕死在小桥下。
恍惚之间，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看不见了。
世界从没有从一片混动之中脱离，白茫茫的一大片，沉睡的生灵孤零零的在游荡。
只一瞬间，身体沉沉的一撞，她出生在神界。
有人告诉她，她是叶桐归，她唯一的亲人，是一位名叫叶桐成的神君，还有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兄长。
那时他还是皇子，名叫楹湛。
第一次见他，她还小，小的楹湛轻轻一带就将她背在背上。睡去，再醒来，再睡去，再醒来。然后就走到山顶，云霞五彩斑斓，流云滚滚，转眼之间，天地在四季之间变换。
她靠在他身旁，爬过去，握住他的一双赤足。
他说，他会永远照顾她。
桐归扬起头：“像桐成一样？”
楹湛一愣，笑着摇摇头。
“那我要考虑考虑要不要。”
拥入怀中，楹湛的下颏抵着她小小的额头：“要的，你一定要的。”
从那一句话开始，竟然日日夜夜过了那么久。两个陪伴她长大的男子，这么不同，又同样这样窝心。
桐归很满足。
是的，她一直这样满足。
直到迷迷茫茫清醒在问月宫。
直到守在床边的风彦微启朱唇。
直到他说：
“该醒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原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