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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别,非我愿 着实,对你 ...

  •   第二天,苍洱便悉心照料桐归洗漱,一大早就带她离了宫邸,只带了木叶及两个随从,步行去往一偏僻处。
      “我背你?”苍洱拉住神情萎靡的桐归,顺势就要弯下腰去。
      桐归只无力地摆了摆手:“既然是祭拜先帝,岂有让你一个皇子背的道理?”
      苍洱看她脸色苍白,却忽的灼灼其华璀然一笑。
      桐归性子虽是老成冷淡些,到底却有些少女心性,瞧见苍洱独自偷乐,便有些气恼道:“你乐就光明正大的笑,想笑又不敢笑是个什么意思?”
      苍洱听闻她这话,笑的愈发畅快:“你记不记得小的时候,你常偷穿我的衣服,扮作男孩子,伙同着三哥和六弟,硬是靠案头的两支狼毫,在夫子院前挖了一个陷阱。而你最是这方面的个中翘楚,那不过一丈深的坑洞,竟然直通云井,一直到北域的渊池。要我说,如果你的诡计成功,那么夫子必定被折腾掉半条命。”
      桐归品了品他的话,便知道他还是把自己当做了那个姑娘。便也不说穿,只是问道:“然后呢?夫子发觉了?”
      苍洱敛了笑意,沉吟了片刻:“并没有。如果说有,那也是在你掉下去之后了。”
      “啊?”
      “是啊,至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是何种怪力乱神的仙气指引你硬生生走到夫子门外。六弟在约定的地方窝了个把时辰。冬天严寒,我碰到他的时候,他的睫毛上挂满了冰渣,抱着我就哭了。”
      “然后呢?你怎么知道我掉下去了?”
      苍洱疑惑地看着她:“你当真不记得了?”
      桐归不知怎么,竟然无比笃定地说到:“当真不记得。”
      苍洱点点头:“我把彦儿送回去之后去了你的府邸,但你并未迎我,只有一个姑姑出来打发我。我便猜测,你肯定是没有回家。然后就找到了夫子门口,看到月光之下地上坑洞显露出来,就觉得你要是还在这附近,天子脚下仙气逼人,一夜不归也不会出什么事,就怕你真被云井中的万年冰川之水冲到渊池,凭你几十年的修为,那才真糟了。当时时间已晚,实在不便去打扰父君,我只能偷了他的金锻流靴,正赶上你从渊池上浮起来。”
      “然后,你就背着我回来了?”桐归淡淡的问。
      “嗯,晕过去的时候,你倒还记得。”
      她听地心里一紧。
      相传癸烨的金锻流靴,是一件十分神奇的器物,天上人间,日行上万里。自从楹湛顺了位,那流靴自然也传到了他手中,只是这样一件宝物,却从没见他用过。某一日想起来之时,桐归顺口便问了一问,这才知道,原来这么一双靴子之内,竟镶了整整一万根针刺。乃至自古以来,能够驾驭它的,仅有癸烨。
      及只一百二十岁的苍洱。
      “你回来的时候,也是踩着那双靴子?”
      苍洱又笑:“要不然呢,我怎么在一夜之间就把你弄回来的。一踏进你家宫邸,我就直直倒在门槛上了。”
      “你的脚…”
      “足足养了四个月。”苍洱点了点她的脑袋,“四个月啊,说是伤到了骨头,连挪都不让挪,就在你家被关了小黑屋。”
      桐归忽然感到脚心一阵生疼。
      一百二十岁,那时候桐归都还没有长成,再加之苍洱传说中对食物的挑剔,那个头也不过五个西瓜摞起来那么高。薄薄的一片脚掌,还没有针长。不伤着骨头,才见鬼了。
      “诚然…,”她顿了一顿,“对不住你了。”
      苍洱握了握她冰凉的手:“道什么歉,都过去那么久了。”
      桐归也不知道她为何道歉,连累他伤筋动骨四个月的又并不是她。却依稀记得像是风彦说过,历久弥新,才叫作情伤。
      这话说的没有水平,着实没有水平。
      但这段事,真真让她产生了共鸣。脑子里“嗡”地一声,就信了风彦的鬼话。
      因为苍洱与楹湛,乃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又碍着天峙殿从未摆设灵堂这么一先例,以故癸烨和如月夫人羽化之后的坟冢,便是安在了南域。从殿邸步行约半日,才能到达。昨晚馄饨吃的多了些,所以就睡得就晚了些,南域天气偏偏又比中土燥热,以致水土不服的桐归心里正暗暗叫苦:按照规矩,内朝来的使节,不仅三跪九叩,为表诚意,必须在灵位前直愣愣跪到太阳落山。
      彼时桐归还是一天真活泼的少女,便揪着桐成绣满暗纹的衣袖巴巴地问:“那到了午时,可给饭吃?”
      彼时桐成还是一会说人话(…)的少年,便瞟了她一眼:“那可要小心一会儿有什么东西爬出来陪你喝一杯。”
      桐归愣愣的打了个喷嚏,就着手中的衣袖,擦擦。
      这就可看出,那个彼时,是多么彼时。也就是彼时,桐归立下了自己第一个梦想:永远不要当使节这冤大头。
      想当初,立下这宏伟目标时,桐归还吃穿不愁,舞墨丹青。背后争议声虽哗然,畏着战神的名号对她亦是客气有加。从昶秕上皇以来,神界安稳平静,只癸烨在位时九鬼一族揭竿而起,这才千年来有了一个叶桐成。而那时,桐归还并没有出世,待到她出世之后,世间又是死一般宁静了。
      桐成也常冷言冷语地说她老态,她便又往宣纸上描画几笔,极慢的说,老态好啊,老了,就离死也不远了。
      所以,桐成下凡界的提议着实不错,至少担个北叶君的名号,要比当个书法家要有趣些的。
      桐归独自跪在祠堂中,檀香环绕,忽的想起从前许多事,许多人,不由得叹上一叹,觉得老了。又仔细思忖一番,恼火的是太多故事好死不死的发生在她出生之前,就像一个故事生生拽住结尾,却发觉除了结果莫名其貌什么也不知晓。
      正熬得双膝僵麻,听见背后传来一阵笃定的脚步声。桐归睁眼望去,果然是苍洱。桐归大喜,就着苍洱递过的手艰难的起身:“我竟未发觉已入夜,心心念念全是馄饨…”
      没等她说完,苍洱一推,桐归顺势一倒被两个仙娥接住。甚至来不及诧异,桐归心里一颤,“不好”二字到底是慢了半拍,不及脱口而出,两个颇有功夫的仙娥反手就扣住桐归,直接把她扔进卧房。
      挣扎之余,眼角扫过苍洱的侧脸,竟是一派冰凉。
      两个仙娥绑得紧,桐归侧卧在床上死挣不开。真正儿八经的考虑断臂求生时,大门一推,来者却是木叶。
      “上神…”桐归看他一脸淡然,不知所措。
      木叶指尖修长如根须,轻轻一弹,锻链应声落地。桐归抬头,正迎着一大片血红色的嫁衣扑面而来。
      “来人,”木叶声音寂静如水,“给公主换喜服。”
      桐归撩开盖在头上的锦缎:“上仙可是眼花了,在下内朝使节北叶桐归。”
      木叶墨黑的双瞳不起一点波澜:“我只知道,殿下今日成婚,公主请尽快打扮。”
      无需猜疑,苍洱正是把她当做了那个未过门的姑娘。而木叶受恩于桐成,竟也不阻不拦,任凭苍洱胡闹。
      桐归一阵头疼,不再动作:“那成婚,怎可不拜堂?不宴请四方来客?不告知生养父母?”
      木叶丝毫没有犹豫:“公主忘了,公主已与殿下拜过堂,请过宾客,自然也告知过上皇。殿下明媒正娶,公主又何必不从?”
      “明媒正娶?”桐归冷笑一声,“那又何苦往檀香中下毒?”
      “不愧是叶桐归。”木叶幽幽的合上了眸子,“可是,谁又毒的过你呢。”
      桐归并未参透这句话的意思,她只知道,木叶的那句“不愧是叶桐归”实在是谬赞了。她确乎是从未闻过檀香,也寻不出檀香之中来自凡间的一味毒,只是冰寒之气从脊梁骨已透入心脾,她如何不知。
      也正因如此,木叶带人给她换好嫁衣,只把她独自留在床榻上,并未捆绑。
      桐归浑身像是湿透了,又像是结冰了,她倚在床沿上,脑子里还混沌着,拉住她微笑的苍洱和把她推倒的苍洱,两张脸难以重合。她一个翻身,直直落在地上,两张脸顿时化为乌有。
      而眼前这一张,却不肯消失。
      红色的喜服衬着他的剑眉星目,他轻轻把桐归抱起到床榻上,连手指尖都满是柔情。
      “苍洱。”桐归在他怀里低低地唤他。
      苍洱轻轻吻上她的颈间:
      “我很幸福,能够娶你,我很幸福。”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嫁给你,是否会幸福?”桐归温热的气息,就吐在他耳边。
      并非是她要挑起他的意乱情迷,而是寒毒开始灼烧她的身体,骨头仿佛酥脆的如烧焦的木头,勉力地将她软软支起。
      “你会幸福的。”桐归感觉到他的嘴唇忽然翘起,他在微笑,“我们成亲了,就隐了仙气,去人间,去连翠山种满山的茉莉花,有一间小小的屋子,夏天避暑,冬天避寒。你畏寒,到了冬天,我就抱着你,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一直这样…”
      桐归手腕颤了颤,若有若无地环在苍洱的腰际:“如果我不愿意,你能不能…”
      “不能。”苍洱轻轻挑开她的衣带,“我等了那么久,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你就不是我的了。”
      苍洱一用力,桐归便倒在他身下,苍洱肩上的刀疤露了出来,桐归听到衣服撕裂的声音,绝望地闭上眼睛,拦过苍洱的肩膀,猛地咬住他的嘴唇。
      “就算我欠你的,还你一个愿吧。”
      南域,有最好吃的馄饨,有最名贵的珠翠,还有最孤寂的痴情郎。
      桐归慢慢合上苍洱挂在肩上的衣服,将他紧紧地抱住,擦去他唇边的血迹。
      “我很幸福。”
      苍洱临死前,最后一丝游魂在她耳畔叹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别,非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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