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五章:风波起 ...
-
我以为我不去招惹那些女人,那些女人就不会在我眼前晃悠。
显然是我错了。
姬宫湦刚一晚不陪我,就有好事的找上门来,可真是令人哑然。
我支着腰,刚刚把少兮推进屋内,连门都没来得及掩住,便被一声“好久不见啊褒姒妹妹”叫我的全身一抖。
好久不见?我转过身子,迎着那美人儿温和的目光,略略不解:“臣女似乎昨夜才见过徐嫔姐姐啊。”
唔,这个曾经夸我长相似水无痕的徐嫔,又一次被我说的没话答了。便又是她身边的小宫娥急急道:“请褒姒姐姐先原谅奴婢的莽撞,奴婢唐突了……”
她说到这儿,语气稍顿,似乎是在等我应一声她好继续说下去。
我却说:“你每次说话都这么费劲?”非要说一堆废话才进入正题?
那宫娥哑了一瞬,于片刻中又重新组织好语言:“因、因褒姒姐姐即是大王新宠,按、按照宫中礼节,是应当拜见王后夫人以及众嫔妃的。昨夜虽在筵席上有过照面,可是本应该先有褒姒姐姐先逐一登殿拜见才合礼数……”
哦,嫌我没有去看望那帮贵族之女啊。我不禁面色一沉:“所以,怪我咯?”
我前行一步,那宫娥便很识趣的后退一步退回她家主子身后,期间还怯怯地巴望了我一眼。
我风轻云淡的看着那宫娥:“我记得,上次便是你说因大王未向我封号。唔,是有这么回事吧。”
那宫娥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是。
我脸上便蒙了一层灰暗,冷冷道:“那请问我拜见诸位姐姐时该如何自称?臣女褒姒虽长在大王的一处小小诸侯国,却知大周上下分明,以礼为尊,想来这王宫中,应该是为表率才对。”我垂眼看了看那位徐嫔隐在衣袖见紧紧攥着的手,心里一阵厌恶。
“褒姒虽为褒公义女,却实实在在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若褒姒以民女自称,旁人是否会以为,一介民女竟敢扰了王后扰了众嫔妃扰了王室的仪面?若褒姒以臣女自称,那褒姒拜见众姐姐的理由又是什么?若褒姒以大王的新宠自称见了诸位姐姐……”我迅速在脑中一斟酌,道:“倘若今日大王便给褒姒九嫔之一的位子,那姐姐可让世妇美人才人们如何再见我?昨日我朝她们叩拜,今日便轮到她们朝我行礼,岂不是乱了宗法?且众姐妹又将大王的位置,摆在了何处呢?”
其实我这一番话说的漏洞百出,却在气势上震得她根本来不及推敲。我在心里把褒洪德谢了又谢,还多亏他昨夜同我讲当下社会制度崇宗法,周天子代表着绝对权威等等重点,才得以使我刚刚面不改色的鬼扯出这么一堆论述。
徐嫔颠颠的开口:“褒姒妹妹,你……”
我站稳在她身侧,小声道:“如果褒姒真成了九嫔,那徐嫔又该如何自处。嗯?”
连姐姐都懒得叫你了,本妖君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还要向人类小娃娃躬身叫姐姐。
受得起吗你。
离开徐嫔的一瞬,我感到她冷冷吸了一口,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褒姒妹妹误解了。让一句好久不见打了岔,真是……其实姐姐来并非要同褒姒妹妹谈论宗法,实则是准备了礼物赠予褒……”
“那这位伶牙俐齿的小宫娥想表达什么?”
徐嫔笑吟吟地刚准备侧身去拿另一个小宫娥手中的锦盒,便被我的话堵得七荤八素,那脸上的颜色,我觉得十分像少兮尾巴的海棠色。还是渐变的。
那个小丫头急忙地:“不是不是,褒姒姐姐,怪奴婢说错了话,是奴婢因褒姒姐姐说昨夜才见过我家主子,怕褒姒姐姐理解……”
我哼了一声,广袖一甩。
这个动作做的有点大,跟着我的小侍女们都紧张地一哆嗦。
我不客气的打断她:“所以说,王宫的下人都是这么乖巧懂事?褒国府上的小丫头们真是太沉寂了,主子说什么,她们都只管低着头跟在身后。”
我回头,望着我的身后,淡淡的:“你们也是,一点都不乖巧懂事呢。”
身后的一堆侍女们急忙跪下,没有一个敢吱声。
我点点头,又把目光落在徐嫔身上,道:“还是那句话,褒姒不知如何自称,这礼物你还是拿回去吧。小玉,送徐嫔离开。”
遂转身,走人。
少兮抓着一块桃花糕,看猴子一般看着归来的我,不说话。
我疑惑:“中风了?”
她一口吞掉一半:“狐狸,得饶人处且饶人,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我哈哈一笑,抢过她手中另外半块酥饼,抡了一圈,利利索索的朝着洞开的窗户扔了出去。
然后说:“你可知那女人初见我那日说了什么?”
少兮一脸肉疼:“?”
我:“她说我似水无痕!”
少兮的脸终于不可控制的抽了抽:“这是用来形容人的么?”
我马上露出你真是我的知音的表情,少兮亦是了然道:“敢这般说我家妲己的长相,该,该该该!”
我比了一个轻声的动作,表示外面到底有一堆下人,妲己这个名字,还是少提为妙。
徐嫔今日很可能有其他意思,比如送我个礼物,然后旁敲侧击询问我是否有意同她结为联盟,那样我们一起荣辱与共顺带对抗王后和三夫人;再比如今日根据我收礼物的态度来考量我是否有可能跻身正二品也就是九嫔以上的行列……
卧在床榻上,我纠结的很,一不小心就想了很多个比如。
少兮把尾巴搭在我的肚皮上,打着呵欠:“你一个人玩的太嗨了。人家不过向你解释一句,却让你越描越黑。”
我闭了眼睛:“这些年你是去了哪里?表达能力急剧退化啊。少兮,我很忧心。”
少兮没再说话,半晌才巴巴的回了句:“我以为你顶着褒姒的名儿会规规矩矩的。”
我愣了片刻,道:“少兮,你想多了。”
我有一整晚加一个早晨未见姬宫湦了。
我躺着想了想,假如今儿还有机会见到他,要不要同他说说这个事儿。思忖半天,决定还是说一说吧,毕竟就算他再保我,也免不了旁人会对我指指点点。
少兮已经睡了有一个时辰了,我空有睡意,却怎么着都睡不着。
我把少兮往内侧踹了踹,心想这死鹿蜀能吃能睡也真是幸福,连补觉都能那么快进入状态。
我做贼一般的下了床榻,踱出门外,方才舒了一口气。
我整了整交领,对侍女们道:“那会儿并不曾责怪你们,连带你们受委屈一场,我心里还真有些过不去。”
小玉赶紧凑过来:“褒姒姐姐,我们不傻……”
其他一帮侍女急忙道:“也不瞎……”
我一脸挫败:“哦,我想去琼台走走,你们都不要跟着了,小玉你也是。对了,别进去。”
小玉赶紧挪回去,同众小丫头片子一起:“是。”
琼台是坐玉饰的楼台,第一眼看到它时,我便想起了鹿台。
只是帝辛给我造的鹿台远不及眼前这座高端大气,甚至还有点土。
帝辛说那叫质朴,又道朴素才是真善美。对此我不置可否。
登上琼台,我自个儿在心中感叹,睹物思情差不多便是这样吧。
不知怎的来了一阵风,突如其来的那种,来势凶且狠地把我吹得一个趔趄,把我满满的愁思吹得烟消云散。抚着柱子的我刚刚站稳,眼前便多了一个身影,浅浅的天空色衣袂还在飘扬,随着玉笛上的红色绳结一道摆动,唔,这是什么情况。
再抬头,我对上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只是桃花眼的开场白十分不好听,虽然声音很有风骨:“妖物,竟敢在王宫中横行!”
我勾了勾嘴角,微笑着纠正:“我没有横行啊,我是走着上来的。横着似乎不好爬。”
这个年轻的除妖师显然没什么除妖的经验,也可巧是碰到了我,若是怼上了旁的妖物,哪还给他开场白的机会。要么直接动手,要么迅速遁了。
他的刀眉一挑:“你这妖物……”
我摆摆手:“我这妖物没什么,从冥界回来一个凡人也没碰过,你们除妖师不是很有本事么?你查查看,我身上可有杀孽的痕迹?”
他愣了愣,显然没想道他手下的妖物会这般回他的话。愣了一小会立即发现问题:“冥界?妖物休想骗人,冥界是你想去就去想回就回的地方?”
我心里默默地悲哀了一下,就这脑子还当除妖师,别人稍稍拐一下话题,自己就先迷了路,真是笨啊。
我诚恳地:“我骗你有好处么?”
他想了想:“好像没有……”
我:“那你可以走了。”
他:“哦。”
却在转身的一瞬,那根系着红绳的笛子就朝我的胸口扎了过来。
还好还好,和少兮刚认识那会儿,她就告诉我,一旦踏入你的半步距离,这个人便须是值得信任的人,否则定要早早防备。
亏得早早防备了,我悻悻的想。
他摆出架势,道:“妖物,竟敢光天化日下化成人形行骗!你,和我一决雌雄!”
我扶额:“我雌你雄,不用比了。”
心道这孩子八成患有脑疾,家人怎么不操点心还让他往出跑。
再抬眼,我发现我把他气得哆嗦了一阵,他便甩手一挥,一道凌厉地掌风极快地向我拍来。
乖乖,虽然人傻了些,本事确实实打实的啊。我立即收起了看傻子的目光,一脸戒备:“敢问我哪里招惹到了你?”
他持着笛子,一脸高高在上:“就凭你是妖!”
我沉默了,这个借口我驳不得,真的。心中却不知怎的突然忆起了帝辛于火海中所说,他知道我是妖,不是凡人,可还是那么爱我……
我目光一凛:“我是妖又如何?你这个凡人。”
我很少会愤怒,除了在黄泉那儿天天骂着姬姓的人。
但此时,我真的有把眼前这个智障弄死的冲动。
只是,我确实处于劣势……首先没有武器,其次我于冥界走一遭,最后一条命已是残破,在璃墨的那片竹林里,我分明感受到我已没有力气再去修行了。
于是眼下,我挺尴尬,还想着刚才不应该调侃他来的。
“哼,妖物。拿命过来!”
啊,我的心一顿。堪堪地躲过了笛子一击,又勉强挨过一掌,眼前这人本领高强啊,我现在才想的要逃,是不是晚了。
“啊,救我……帝……”
被这除妖师狠狠一劈,我脑中噔得一片空白,又被他利落的抓起前襟,随意的往外一抛……
我便毫不犹豫的喊了救命。
救命救命,谁能救我的命。
幸得少兮曾带我听那些说戏的,而那些或欢喜的或悲凉的故事总绕不过女一遇到危难总会有男一或者男二适时的出现,并带着她一起逢凶化吉或者全身而退的梗。
诸如此般。
想来上天让我妲己能逃得了幽冥,那便也没那么容易再让我回去。
我落在了一个平稳的怀抱中。
还是一身玄色的衣袍,周身一阵淡淡清香,我的心一阵狂跳,比那除妖师把我扔飞时跳的更快。
璃墨,猫儿。
我们才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