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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赤白错 “少兮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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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兮啊,你不是死了么?你……”
一开口就发现这样的情境下这番话语是多么合衬,又是何等悲凉。
月黑风高的夜,一两缕凉风徐徐掠过,我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一团红,张着嘴却不晓得,这一肚子的话要从何说起,又能说些什么。
她说:“狐狸,你就那么盼着我死啊?”
我嗤了声。死鹿蜀,你不知道我当初寻你寻得险些小命不保,我怎么可能盼着你死你个白痴。
但此时的表里不一却得了彼时她的真传。我眼转一转,细细想了一回,颇认真道:“也是,我在黄泉并未见过你这样的。”
少兮嚯地仰起头:“黄泉?你们狐狸能耐就是大,黄泉都去了,那你?”她眯着眼,把我全身扫了一遍。“又回来了?”
是啊,又回来了,回来复仇了。说来像是话本子里的戏,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亮着眼睛,目光灼灼道:“那黄泉长什么样子啊?真有修罗地狱?真有……”
现在的重点不该是问我都经历了什么吗?对着她放光的眼,我立即冷冷的打断:“哦,为了重返人间,忙着修炼,没仔细看。”
少兮有些失望,默了一会儿才恍惚道:“对了,你不是和帝辛一起死了么?那你没在黄泉见到他?”
提起帝辛,我只感全身被冷水浇了个透。沉下眸子,我怅然:“妖人殊途,见不到。”
少兮呜了一声。继而打了个呵欠,卧在我身边。我把她往边上推了推,差点儿把她推下了檐台。
其实我心里十分明朗,少兮于我,便是值得交付性命的存在,断不会莫名其妙消失。可我毕竟只是普通的妖,本事也是差她差得遥遥无期,遂在寻了整整十日后,我便放弃了。我心知除非是她不愿见我,或者她不能见我,否则没有理由这样。也确实是那段时日我被帝辛和即将垮掉的大商拖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后来……自然没有命再去寻她了。
是那夜陪着帝辛死掉后,我恍惚瞅见一抹红向我遥遥招手,彼时我眼睛早已迷离,望着前方,便心说那是少兮。我不晓得这是否是死亡临近才有的虚幻,只记得耳边有一声温柔的轻语:跟我走吧,碧落黄泉,总会有栖身之地。
心神早已溃散,我起身,喃喃自语。
“少兮,原来你死了啊。你看帝辛也死了,那我也去死吧。”
缓步向前,准备从这一片死灰中跳下去,我觉得这一生,够了。
却被一只枯朽的手狠狠攥紧了脖后拖了回去……
少兮突然凄厉地低吟一声:“狐狸,你记不记得姜子牙?那个杀猪的!都是他害的!”
我一阵哆嗦,半晌才啧啧道:“好久不见,你我竟然这么心有灵犀。我刚刚想到那老头儿,你便提起他了。”
原来昔日,少兮误打误撞惹到了姜子牙,姜子牙原先是个屠夫,杀得一手好猪,见到少兮,一双浊眼霎时放出绿光,他阴险的抚着胡子,道:“妖物,又是妖物。”
姜子牙不晓得哪儿来的运气,竟弄到一颗灵珠。便是那灵珠的能力,才使得姜子牙这般老朽在经历姬昌之死还能健硕的跑去找寻姬发,一路还能以着凡人之躯打妖怪升级,一口气爬上摘星楼毫不费力。
如此,少兮便被姜子牙一把扔进一方笼子中,全身是伤,动弹不得,也是自然的。
听到此,我却忍不住插话:“等等,你跑出朝歌做什么?”
少兮打了个哈哈:“还不是为你分忧啊,本来想神不知鬼不觉靠近姬发,杀之,平天下……”
随即她脸色一沉,一脸杀气道:“竟没想到我少兮会困于一个凡人之手,简直丢脸死了。”
唔,原来如此。我摸摸后脖子,难怪当时那老头手劲那么准,拖着我一路行下去都未有机会给我逃脱。那灵珠不知是沾了哪位仙使的仙泽,可是怎样遗落凡间并被那老头儿得到的呢。
懂得杀猪,即知其血肉经脉,推而广之便会懂得亡一个国亦是从主干入手。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难道真是老天要亡大商,条条路都要封死的彻彻底底吗。得到仙佑的姬人,岂是帝辛能挡得住啊。
闭着眼,忖度良久,方才听少兮缓缓道:“虽然结局乱七八糟的,但我好歹是找到你了。”
我悲哀一笑,是啊。
姬宫湦的宴会办得井井有条。只是我一抬眼,就能看到端坐的申后和三夫人,这让我感到不舒服。
我的席位不尴不尬的倚着姬宫湦这位周天子。这事真是匪夷所思,即便是周天子得了美人一开心随手一挥办得筵席,该有的礼法等级还是要遵循才对。姬宫湦没给我封号赐位,我便能坐在他身侧,这自然会收到诸多不明其意的目光。
落座开宴后,一干子人急忙歌颂了天下平安大王身体安康等等官话,然后君臣一起举杯道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并痛痛快快干了三杯。
随后涌上了一堆舞姬来欢快的跳啊跳,因我这几日总是看着小白看的失眠,且那些个跳舞的比起我来着实是差得不行,我便眯了眯眼,和着琴声,准备先睡一会儿。
却在和节骨眼上,我眼前一顿。
我看到了少兮。
少兮化了人形亦是美到不可方物,但她的美太过妖艳,我看着有时都觉得辣眼睛。故她身边公的一把把抓,母的却寥寥。
自我过了天劫能变成少女模样后,衣衫自然是狐狸毛变的,而我总觉得我本体就是个白的,化成人型再穿一身白看起来实在是太冷清太可怜了。恰逢那段时日少兮总是化了原形陪着我,我便道她的妩媚需要遮一遮,我的清冷需要衬一衬。
少兮低着头,思考了很久,来回将白色红色换了几次终于点了头,应了。
所以我看到那一拨女人簇拥着白色衣裙的她登场时,竟有一阵恍惚和茫然,我似乎通过眼前一幕,看到两百年前,我费尽口舌夸她穿白衣能迷倒宇宙万千时的一脸虔诚,还有她一脸怀疑,可那时却是那般随意自在,哪如现在。
那帮舞姬又哪个不是明亮耀眼呢。唯有她一身白衣,似凡间俗物不得沾染的美玉。
哦,我低头一瞅,觉得就和我脖子上带的这块玉石一样。
少兮在听得我这样描述她时,受用的咧着嘴摆了摆手,然后盯着璃墨送的这石头,道:“戴的这块石头挺好看的,嗯,哪儿偷得?”
少兮很喜欢琼台,待把侍女们打发的远远的,少兮便化了原形爬上了一棵树,这树枝繁叶茂,一根长长的枝桠抵着琼台的重檐,少兮在那儿仰着肚皮懒懒的躺着。我坐在离她半步的檐台上,随她望着天上的星。
我们从日暮聊到了深的不能再深的夜了,周身已感到丝丝寒意,可彼此都极为享受这样的时刻。
待七拐八拐的向她道了我这一路走的多艰辛,目标多遥远后,她向着远方的天际问:“你当真要毁了姬姓的江山?”
紧接着,又自问自答:“也是,要为那雄壮的汉子报仇。”
我无力的嗯了声,说也只是想的简单罢了。
少兮却哈哈一笑:“不,这才像是跟着我少兮混的。一言不合,就毁了你的国。”她一掌拍在我的肩膀上,我感到一阵痛传到全身。
我拨开她的爪子,揉着肩讷讷地:“可是难度系数忒高。要如何毁?引得内乱让他的国四分五裂?还是要用传统的宫斗升级法步步为营弄死他?还是……等等,宫斗?不不不。”
靠生个公的来得到姬宫湦独宠然后升级这……我真的做不到。况且我是妖,我怎么可能跟姬宫湦生猴子。
少兮的表情瞬间凝滞:“啧,这确实要从长计议。”
一阵花香,很浓郁,她赞了一声这个地方很不错,又听她道:“我见那姬什么的宠你宠的紧,他看你的眼神都和帝辛极为相似,话说,狐狸。”
我心跳一紧,回头。
少兮很认真的撑着头,问:“你恨姬宫湦么?”
我懵住了,恨?恨吗。
眼前尽是姬宫湦眉开眼笑的样子,尽管只相处几天,我亦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珍惜疼爱。就单从听我依我,从不勉强我这一点来说,他算个有情义的。就如今晚,我同他道身子欠妥,准备在自己殿内休息,他便依依不舍的允了。分手前还堪堪地问:“娰儿当真不要孤守着吗?娰儿?”
我望着少兮,眼里划过疑虑,最后艰难开口:“也没有那么恨吧,只是……算了,权且当做恨吧。”
少兮微微一怔,道:“如此,我就来祝你一臂之力。”
我谢过少兮。
翌日上朝,褒珦褒洪德求见我,姬宫湦恰被奏折忙的外焦里嫩,准了。
褒珦一见我便起身大拜,我倒有些不好意思,立即伸手扶起他。讪讪道:“其实我亦有自己的私心,你我实则各取所需,不必如此的。”
褒珦眉目间的沧桑此时更显凄楚,他低低道:“老臣一片赤诚,却不想竟遭牢狱之灾。此番真的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我只得赶道:“褒公不必言谢,姒还要谢褒国养育之恩,能得大王垂爱亦是褒国之福。”
褒珦怔住,继而深深叹息,眼中饱含无奈,道:“你是不知大王的垂爱有多短暂,唉。”
褒洪德定定望着我,伸手扶了他爹一把,道:“父亲,孩儿有话同褒姒妹妹讲。”
褒珦连连道罢了罢了,便点头,踱去院中了。
他爹一出门栏,褒洪德立即逼近一步,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如实道:“我想要一个人,这个人能陪我到碧落黄泉。”
我把那次于虚幻中听到的词搬了出来,觉得十分恰当。
褒洪德一脸疑惑:“什么?”
“如果这个人被人所害,我便是翻出害这个人的祖坟鞭尸也会为其报仇。”
此话不假,句句属实。不过褒洪德肯定会理解错误,他哪能理解我的境况。
褒洪德果然道:“难。你以为王上为何还不给你封号?你以为你能坐到王后那位儿上去?痴心妄想!就算现今你得宠,你以为半年后你还会得到这般待遇?”
唔,被人这么驳着面子,我很委屈,且想为自己辩解一二。
可我还没来得急开口,便被少兮伶牙俐齿一句话堵住了:“你以为你虎背熊腰的朝着我褒姒妹妹这般说话很酷?你以为你以为,你以为个鬼啊。”
褒洪德愣住了,他没想到我里屋内还有个美人,他卡住了:“这位姑娘……”
少兮利索的蹿到褒洪德面前,利索地揪着他的衣领:“灭自己人的威风实在是蠢得要死,还未开始便要打击我褒姒妹妹么?你这个人安的是什么心?”
我:“……”
少兮在勾引男人方面的本事于我已经高出了几重境界。后来她给我说,褒洪德那样的就缺调教,以她阅男人无数的眼睛一看,便晓得他喜欢烈的。你跟他得狠着点来。
日后褒洪德帮了我不少的忙我亦是本着少兮的教导对他狠着点来。结果颇为满意。
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少兮揪着褒洪德衣领时,我脑中飞快的闪过这虎背熊腰的汉子一手拎起少兮是多么顺理成章的动作时,褒洪德确实动手了。
只是他的动作……完全跑出了我的认知。
他是立刻的将双手合住:“女侠姐姐,我错了,放过我呗放过我嘛。”
我的鸡皮疙瘩顿时没能控制住。
他对少兮的出现只是诧异了片刻,毕竟这和他也无关,知道少兮是我好友便足了。
诚然他将自己与我和少兮视为了自己人。
“申后背后是申候,是整个申国在撑腰。三夫人亦是各自有各自国家。就说九嫔女御,哪个不是王公贵族家的?像你这般来路不明的想要往上爬,难的不要不要的。”
我立即反对他的言辞,纠正道:“哥哥,我不是你的义妹吗?我不是褒公义女么?我不也是贵族吗?”
褒洪德瞪大了眼:“你!”哑了一会儿,又缓了口气道:“况且朝中势力,你又知道些什么?一介女流,无依无靠,你以为靠着圣宠就能一路稳妥下去?我可得告诉你,天子所宠,这是最不靠谱的。还有……”
他又走近一步,压下声音:“你对王上的口味又所知多少?”
“喂!”少兮歪着头,一脸嫌弃:“你很喜欢对别人说教啊。你是不是干过教书的行业?”
……
褒洪德告别时,突然气息一滞,慢吞吞问:“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却又被抢了白。
“唔,叫她狐狸,叫我少兮便是。”死鹿蜀,就你嘴快。
算了,想来姜子牙那老头儿把我都妖魔化成什么德行了,妲己这名儿万一被褒洪德查阅史书典籍啥的给发现了呢,狐狸就狐狸吧,被人这么叫着也受用。
褒洪德嘴角一抽,还是朝我行个礼,撤了。
随之少兮凑过来:“我觉得,这人对你有意思。”
我白了一眼:“有意思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