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黄泉（妲己·前世今生）》戰戈

6、第二章：初相见 嗯，眉眼

　　嗯，眉眼弯弯，肤如凝脂，是个小美人。
　　只是比起我来还差得不止风情万种。
　　这可一点都没有自夸啊，我向来都喜欢用事实说话。

　　“褒姒妹妹？”
　　哦？叫我吗？顶着褒姒这个名字我还真有些没入戏。
　　眼前这个小美人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装得真是不容易，我看了看她，蓦地意识到我可是初来乍到的人，这样瞧她甚是不好。
　　于是我朝她行了礼，道：“臣女褒姒，见过姐姐。”
　　她伸过手象征性的扶了扶我，说：“妹妹果真如宁儿所说，清澈淡雅，似水无痕。”
　　似水无痕？这也是用来形容人的？
　　我心里暗暗鄙夷了一番。但想着我不应该和凡人一般计较，于是便忍了。
　　“褒姒谢过姐姐。”
　　懒得和她客套，我打算赶紧撤了，我的事还多着呢。
　　“褒姒妹妹今日在勤政殿中单凭美貌便倾倒了所有人呢，宁儿说时我还当她是夸大了，此番一见可才晓得确是美人，世间难得的美人呢。”
　　我撇了撇嘴，有些无奈道：“褒姒不知姐姐口中的宁儿是谁，也不知晓姐姐又是何人。下次说话前可否先报一声自己的身份？”
　　她被我堵得傻了，张着嘴半天“你！”也没你出个下文。
　　她身边的小丫头赶忙朝我行礼，低头道：“因大王还未向褒姒姐姐封号，所以奴婢便直接叫褒姒姐姐了，先请褒姒姐姐饶恕奴婢的失礼。”
　　天，我都要被你绕晕了，能直奔主题吗？我干咳了两声，便听她继续道来：“我家主子徐嫔，品阶修仪，宁儿姐姐是才人。”
　　嗷，九嫔和世妇啊。我的对手应该是王后和三夫人。以下的我可以无视了。
　　于是我说：“请徐嫔姐姐饶恕了臣女的唐突之错，褒姒还有他事，先告退。”匆匆说完，便在她一脸懵逼的神色下撤了。
　　唔，我觉得自己就是个人才。
　　想我纵横在天地间，可能让区区凡人把我管住？

　　哟。
　　姬宫湦杀来了，隔了老远就看见那汉子疾步向我走来。唔，我抚着额头，一脸忧伤。
　　“姒儿，你可想孤了？”
　　噗，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我差点一口血喷你脸上啊姬宫湦。
　　我白了他一眼。说：“没有。”
　　跟着姬宫湦的一派人马全体抖了一抖，白日所见的老头子虢石父一脸敬畏的看着我。我心道，怎么，敬我是条汉子？
　　姬宫湦来了兴趣，被人拂了面子还堪堪地过来准备抓我的手，奈何我忒不给他台阶下，广袖一甩，兀自背过手。
　　“想来大王并不缺，能时时刻刻把大王挂在嘴边的美人才是。何必在我这儿自讨没趣？”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来这儿可是为了得到姬宫湦的宠爱的啊！怎么一见这个人就犯浑了？爪子在衣袖下紧紧攥了攥，我深深提了口气。
　　细想原来是有种莫名的熟悉纠缠着我的想法，就好像，我天生就想对眼前这个人蛮横不讲理，撒娇种种……
　　“姒儿这是生气了？”
　　可是！姬宫湦竟然完全没有生气！他小心翼翼地往我身边挪了一小步，捏着手指模样甚是可怜：“可是怪孤没有陪姒儿？”
　　哎，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条路还长着呢，我就给你个台阶下吧姬宫湦。
　　于是我仔细追忆少兮那死鹿蜀曾传授给我的抓住男人心之学会扭捏的第一章，把自己当成情窦初开的小小少女，比划着一脸激动兴奋又强自忍着不让他人发觉的模样。说：“大王被诸多事务缠着，自然是没有功夫陪我这一介罪臣之女了。唉，只怪褒姒出现的时间不对，若是能早个几年遇到大王……”
　　姬宫湦果然急了：“胡说！现在遇到正好！几年前的姒儿也许太稚嫩……”
　　瞧瞧，嘴笨吧。他也意识到自己没说对话，悬崖勒马地立即咬紧了牙，皱着眉头紧张地注视着我。
　　我心里一阵奚落。
　　“褒姒恐怕一直会是这样。”
　　姬宫湦瞧我没有生气，急忙趁热打铁伸出手揽着我，一同向前走去。园子中一路的芙蕖花开的甚好，我便闭着眼，以姬宫湦的手臂为依靠，慢慢挪着步子。
　　说实话在姬宫湦伸出手的一瞬间，我还真有一点错觉，仿佛我看到久违了的，帝辛手忙脚乱的伸过手，傻傻的笑着望向我的情景。
　　这样的错觉，别再来了好么？会折腾死我的。
　　也对，命运挺能捉弄人不是么……

　　今晨踏进太和宫勤政殿的第一步，我就发觉了。
　　所谓天命，所谓轮回，所谓过往。
　　我一如两百多年前站在显庆殿一般，一身红衣，站在大殿正中央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额头高悬。
　　只是曾经，我的内心是满满的兴奋，而帝辛几乎是不顾君王形象的跳到我身边，他说：“妲己，美人，你可愿意随孤？”。
　　而今日，我却是心如死水。没有帝辛，没有少兮和苍启那只小蛟蛇，没有朝歌，没有了大商。

　　面对着前方的周天子姬宫湦，再想想曾经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的帝辛，我实在做不到朝姬宫湦勾勾嘴角。尽管褒洪德在之前反复说着要魅惑到王上云云。
　　褒洪德瞧我跟个木头似得没反应怕是急了，便再次朝姬宫湦拜了一拜。他说：“请王上赎罪，小妹褒姒未见识过如此场面，想是被王上的尊威震慑到了，还请王上……”
　　话还没说完便被姬宫湦打断了。“褒姒，抬起头来。”

　　当年帝辛说的是：“美人，可否抬起头来让孤看看……”
　　还记得他也是没说完，我就缓缓仰起眸子，眨巴眨巴眼朝着帝辛弯了弯眉眼……
　　而此时，这天杀的周王这么生硬的对待我，我很是不悦。
　　撇了撇嘴，我一脸漠然的抬头，横冲直撞地触碰着姬宫湦的目光。但不晓得这周天子是触电了还是怎样，竟然全身狠狠地颤了一颤。我心说我还没对他动手啊，难道他是有病么？要不要给他说药不能停？
　　见姬宫湦一阵猛咳，还要挣扎着挺不容易的。他哆嗦着：“孤见过你！”
　　我举眸相望，眼睛里没有半点感情波动。“没见过。”
　　他急了，站了起来：“不对，一定见过，在，在……”
　　你倒是说啊，在哪里呢？你要是见过我就鬼了。
　　有个老头子插了一嘴，道：“老臣听闻一念相思，恐是大王在梦中见过如褒姒一般的美人故而相晤。而今褒姒与大王相遇，倒不如说故人重逢，此为意外之喜……”
　　嘘，这马屁拍的啊。
　　姬宫湦的神色缓了缓，道：“虢上卿说的在理。褒美人起来吧。”
　　唔，我终于不用给你跪着了，甚好。我谢了他，便乖乖仔褒洪德身边杵着了。
　　褒洪德便是那个被姬宫湦丢入大牢等候问斩的褒珦长子，我一路随着他颇得他照应。正在想要不要我做个人情给他，向这王上提出求放过他爹这样的话合不合时宜。
　　却没想还没组织好语言，褒洪德便开口了。
　　“大王，小妹褒姒虽为臣子义妹，但才识却不浅，且擅琴乐歌舞，闻声起舞尤甚。”
　　啊？我木了一下，随即朝身侧人飞快地甩了一眼，意思是：“开什么玩笑？你才见我几面认识我几天，你你你怎么……”
　　余光却瞥见他歪了歪头，听闻他微不可闻道：“装什么装？有能耐混入我褒国大军，定不是等闲之辈。快使出你拿手招数对付上面那个人！”
　　我：“……”
　　承蒙，混入褒国大军是得靠一些能耐，但这个有能耐之人并非我啊。褒洪德啊，你不知道有个词叫团伙吗。
　　脑中忽然闪过璃墨那只猫把真正的褒姒随意的往肩上一扛，利索的跃上屋顶那画面……
　　我朝着褒洪德默默地扔了一个白眼。
　　“臣以为罪臣褒珦虽获罪入狱，但其家风尚好，观此女仪态翩翩，娴静温雅，不知大王可将此女纳入宫中？”
　　说话的是刚才那个虢司徒身侧的一老头儿，想必是和那个会拍马屁的司徒同为六卿之人。
　　他这颤颤地一句却似是一块石子投入大湖，便无声息。朝堂上墨明棋妙的诡异了一阵，而姬宫湦的目光还定在我身上，完全没有丝毫要张口的意思。
　　我不知所措地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却见那座上的人轻轻摆了摆头，像是回了魂。
　　“唔，孤便是此意。褒洪德，孤念你进女赎罪，褒珦便赦了，官复原职。”
　　……
　　褒洪德立即伏地好一副忠臣义子的模样，我在心里不是滋味了一瞬，也随着褒洪德一起朝着上面那人再拜了拜。心里却诽谤若是少兮那只看到此时场景，免不了要唏嘘一场，说几句妲己也会沦落到此番模样再露着肚皮笑到岔气。
　　可叹，人间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忍一时风平浪静么。

　　褒洪德功德圆满全身而退，我只是望着他遥遥地招了招手。其实我冒充褒姒被他看到的第一眼起，他就选择和我保持了统一战线。至于原由，大概和猫说的大同小异。
　　比正儿八经的褒姒更有把握取得王上欢心罢了。
　　一句话都不多问，一眼都不多看，他只堪堪地骑着马，走在我的车旁。便是来时的一路。

　　我垂着手看着他走远，待见他快消失在我目之所及处，他突然回头朝我笑了笑。
　　我想我这身红衣站在太和宫殿外分外招眼，他的回头却带动了一干人马的目光扑面而来。我全身一抖，赶紧遁了。
　　姬宫湦得了我高兴的有些夸张，朝堂上便道三日后于大摆筵席来庆贺。褒洪德拽了拽我的衣角，悄声道他母亲还在家中盼着消息，他褒国百姓都兢兢战战的伸长了耳朵，此番他就不留着陪我了。我连忙一副了然的模样说褒兄，我们萍水相逢，合作愉快，后会有期。
　　褒洪德看了我一眼。
　　我没细想他的表情为什么在我笑呵呵说了那句后会有期后突然变得莫测，只在心里想着这人的刀眉却配着善眼甚是明朗。

　　“娰儿？”
　　姬宫湦伸着手指在我眼前慢慢的晃了晃。“想什么呢？”
　　“唔，突然有些乏了。”
　　作势腾出手揉了揉额角。
　　这姬宫湦倒是十分体贴，急忙唤来步辇，把我架了上去。
　　“怕是这一路过来累坏了美人，怪孤怪孤，竟未想到如此。”
　　我一脸嫌弃着：“不怪大王。”
　　我又感觉到这一行人抖了一抖。
　　姬宫湦伸过来手，抓着我的肩膀往他怀里带，道：“随孤去内殿，就由孤来照顾你。”
　　姬宫湦赐了我一个住所，叫什么什么殿没记住，倒是那旁边有个好地方，他说那是琼台。
　　琼台是他的后宫们常常去的地儿。听侍女小玉道，琼台网罗天下奇花异草，尤其是将夜之时，小风那么一吹，淡雅的，盈重的，种种香味各有千秋，最是撩人。
　　我半眯着眼，脑中突然就记起了那个琼台。想着刚才没有应答姬宫湦很是不妥，遂想着拿琼台来拒绝他应该不拂他的面子。
　　“谢过大王，恐褒姒不便在王上内殿久留，靠近琼台的那个什么……什么殿更适合褒姒。”
　　姬宫湦哈哈一笑：“美人言下之意可是喜欢琼台？便从今日起，琼台只给褒姒美人玩赏，其他人不得入内。”
　　啊！姬宫湦，你会错意了！

　　“前些日子有奏，岐山灾祸连天，山崩水祸的可头疼死孤了，听闻房屋塌毁，河水泛滥，子民不少已流离失所。”
　　我道：“听起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好在郑伯友给孤把这事处理去了。他是个妙人，交给他孤倒是放心，君臣大义么，应该应该。”
　　姬宫湦随意的招招手把屋内一干人打发了，我则懒懒的往他身侧一倚，望着偌大的内殿，没说话。
　　“噫，不提了不提了。”姬宫湦把手中的折子一扔，再一把将桌上的奏折推到一边。
　　我却是真的乏了，今天经历的种种虽未有风波，却担着一个期许让人不得不打起精神。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我跳动的神经总算能稍稍舒缓些。
　　故而累了。
　　狐狸便是这个毛病，说睡就睡毫不含糊，虽然我知道此时就这么睡过去实在是有失仪表。
　　算了，天塌下来先把姬宫湦砸死好了。我感到指尖传来的触感在不断加剧，耳边依稀有乐音萦绕。
　　意识混沌之时，我终于听闻一句淡淡的唤声。
　　“爱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