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黄泉（妲己·前世今生）》戰戈

11、第七章：为君故 白日，褒洪

　　白日，褒洪德走前我蹭到他身边，道：“你可愿帮我？”
　　褒洪德眸子闪了闪，却迟疑着：“帮你……我如何帮？又为何要帮？”
　　我眯了眯眼，想着我确实没有理由要求这个萍水相逢的人向着我，遂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只是你对我的评价全错了，我哪有什么本事，顺着命数罢了。”
　　褒洪德即将迈出门栏，却突然顿住了。他眼中若有所思：“你信命？”
　　我和少兮对视一眼，少兮一咧嘴，果然抢了白：“所谓命，不过是命格老儿乱写乱画……你却还当真？他高兴了把你写的幸福点儿，不开心了把你写死写残。”她眼神中有些不屑，哼了一声，又道：“信与不信，左右一纸契，又能耐我何？”
　　说罢，狡黠地瞥了一眼我，我心领神会，立即趁热打铁：“少年，信什么命，信自己才能得永生。”
　　于是，褒洪德被我和少兮说走了。

　　天上的司命星君到底有多忙，看着芸芸众生我也能想象得到。只是提起那高高在上的神仙随意在纸上落个笔都可能是一条命的起承转合这点，委实可叹。
　　人数那么多，司命写的可公正？可编的过来？
　　所以信司命编的命，倒不如信自己。至少，后者还能争得一丝活命的机会。
　　比如从冥界逃出的我，比如回到了过去又蹿了回来的少兮。
　　少兮莫名其妙的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很早很早的过往。
　　当她一脸莫测的给我说这事儿，我吓得差点儿变回了原形。我哆嗦着把手按在她脑袋上，道：“少、少兮，你现在……真的不是魂儿？”
　　少兮一爪子挠过来：“爷活得好好的！”

　　少兮道被姜子牙抓起来后，是苍启救下的她，不知小蛟蛇从他父尊的宝贝库里偷出个什么神器，竟能妥妥的救出少兮并带着两人一起回到过去。
　　少兮说，听过一起飞升的，没听过一起玩时空转移的。
　　我默默的当着吃瓜群众，点着头表示你继续说，我听。
　　少兮讲有一日，她和那个空间的某恶龙干了一架，期间被那厮的龙息灼伤，一魂一魄被迫离了体。再次醒来已是一百年后，听闻苍启那只小蛟蛇寻得差点吐了血才找回来了少兮的魂魄。
　　按理说，残魂残魄不会有自主的意识。可偏偏魂魄归体后，少兮总记得自己去了一场火海中。
　　少兮说：“总觉得那场面像雄壮的汉子给你修的鹿台，总感觉我看到了你，我想带你走却无能为力。”
　　我心里惊了又惊，不敢置信的张了口，却不知道该样说。
　　少兮歪着脑袋作思考状，我瞅着少兮时不时对上我的目光时所闪出的狐疑，开口：“你说，魂魄可以自行的穿越时空不？”
　　少兮咬着手指，艰难的摇头：“醒来后我就问苍启了，他说不可能。后来我偷摸的去了一次天庭，问了几个交情不错的小仙史，他们也道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那我看到的是什么？真是幻象？
　　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
　　我一脸问号。
　　我要不要同她说我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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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纠结许久，我还没得出个结论，但听少兮轻声道：“妲己？”
　　我回神：“嗯？”
　　少兮踌躇了很久：“因为被苍启给搅合的回到过去……我，我经历了很多事儿。我说，假如啊，假如我有法子带你去天庭，你可愿意跟我？那儿有个西天门，通的是过去的世界。”
　　我一愣，声音有些哑：“你想，让我回到大商？”
　　少兮点了点头。

　　大商岌岌可危之时，我曾旁敲侧击示意帝辛，我可以带他离开这儿。
　　去他大爷的周人，去他大爷的天命，去他大爷的君君臣臣。我要带帝辛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做一对闲云野鹤有何不好，至少还能活着啊。
　　侧击的多了，帝辛终于勉强的拍着我的脑袋，道：“孤若是随爱妃出走，算不算是逃避？”
　　我急忙：“哪儿能呢大王。”
　　帝辛一脸黑线：“生时享尽国君的荣耀，末了却要甩手不干？爱妃，做人是不是得有始有终？”
　　做人是得有始有终，可做妖哪用得着管这些有的没的。想吃吃想睡睡爱咋咋地，天地任我逍遥才是王道。
　　可我不能这样跟帝辛说。
　　于是他反问那句话后，我一句都不得多说了。

　　帝辛让我不要逃避问题，我却想叫他逃避命亡。这个相悖的话语，听起来隐隐凄凉。
　　如今，又有一个可以逃避的选项，我要如何选？
　　是以少兮一脸认真的同我讲这些时，我竟有些恍惚。少兮道罢了，我任何时间想通了，她随时都恭候着。哪怕那时我们已经把周朝搅得一团乱，但只要我想，她都可以撒手带我走人。
　　对此我十分欣慰。

　　可这一切，在我听到璃墨的一句话后，所有犹豫的苗头瞬间都化成浮云，飞走了。
　　我有何资格在交了新朋友，惹了麻烦事后，为一己私利走人？

　　璃墨说，他早先就预感道小术将有一大劫。他一直以为是天劫，甚至一度准备着把小术藏到石阵中，自己代过。
　　可没想道是人祸。
　　他兄妹二人以及风骚的鹿在助我顺利取代褒姒之名后，本来返回竹林也就两日时间便行，可小术偏偏喜欢上了褒国那小城，并向璃墨叫嚷着打死我都不走。
　　璃墨无奈却又无可奈何，遂同鹿一起陪着小术逛了半圈褒国，尽管一行人小心翼翼的掩着妖气，却还是好巧不巧的碰到了那个智障除妖师，穆倾安。
　　穆倾安，除妖榜上暂无排名，师门亦不详。
　　若是普通的凡人也就罢了，可穆倾安不知怎的有能耐，招式亦正亦邪，内力之中有纯阳之力又有阴柔之劲，明明一身正派作风，功法中又含着煞气。
　　少兮说，这样的人贼恐怖，小猫儿你怎么不带着你妹妹还有那只鹿快快的遁了。
　　璃墨敛着眸子，半晌才堪堪道：“是我自以为是了，我对不起小术。”

　　我曾一度以璃墨为短期内靠拢的目标，不仅仅因他的功法了得，更是这只猫儿的心性极为稳当成熟。
　　却没想，稳当成熟的他被穆倾安一句话就说的动了怒。
　　“哦？漏网之鱼。”
　　我能想象到璃墨必然一怔，每一个字都在颤抖着：“原来是你！”
　　猫儿曾说很早很早以前他带着小术来到竹林，算是避世，也算是避人。
　　而在那之前没有猫儿喜欢栖身在那种幽静的地方。
　　璃墨的眼中暗淡无色，我记起了他曾无意说起，他的族群被一个极为年轻的人灭了的过往。
　　作为有幸逃脱杀戮的漏网之鱼，璃墨却表现的很是从容。
　　他从千里之外追回了跑去玩的小术，带着她寻到了有守护仙兽存在的竹林，从此恪守着做自己的事，放下仇恨，一心向善的准则。
　　他曾叫我放下仇恨，却被我凶巴巴的回绝了。而再遇到那个满手是冤孽的除妖师时，璃墨也没有多淡定。
　　放下的仇恨毕竟只是深压在心底，待得一个契机，便会如雨后春笋一般蹭蹭蹭的蹿升起来。

　　穆倾安的璃墨的本事当真不相上下。在与他简单交手后，穆倾安猛然朝小术的方向倾轧，手一伸便飞快地掳了小术。

　　少兮听到此时，下巴差点掉了。
　　“什么正人君子，原来也是个下三滥。”少兮一巴掌呼了过去，差点甩在了璃墨脸上。
　　璃墨抓住少兮的手，把她张牙舞爪的动作弹走。我站在一旁，觉得委实不好插话。
　　他望了我一眼，声音无波无澜，“杀了小术很容易。”
　　是，杀了一只没什么本事只晓得玩玩玩的小猫很容易。可偏偏穆倾安一掌下去留了几分力，让小猫儿命悬一线。
　　璃墨心急如焚，让鹿藏好自己便追向穆倾安。

　　待璃墨叹了口气的间隙，少兮及时的评价：“穆倾安真是个不要脸的下三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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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然下三滥都比较会选场地，避开了人来人往的街道，避开了妖魔鬼怪的视线，没把自己的邪恶残忍暴露给其他人。
　　于是一个荒凉的破庙中，有穆倾安，虚弱的小术，还有杀过来的璃墨。
　　天时地利。
　　且时间掐得非常准。
　　璃墨赶来，看到小术趴在草堆上心下一急直直奔了过去，可刚向前跑了几步就被穆倾安的笛子从背一击。
　　那力气中带着毒辣，璃墨踉跄地拐了几步，感觉五脏六腑都颤了颤。
　　他摔到小术面前，抬眸便见到妹妹这般模样……
　　璃墨一再强忍的情绪终于冲破了防线，他突然有了决绝的杀气，已经没有了族群，连小术都要失去了，璃墨转身就和穆倾安不要命的干了起来。

　　而小术在一旁看到璃墨和穆倾安拼命，见他快招架不住那除妖师，竟然凝气自绝了筋脉。
　　“小术用尽最后的力气叫我快走，我……”
　　第一次感受到无法去保护一个人的心痛，璃墨的表情十分痛苦。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抓了抓他的衣角。毕竟这事儿我是过来人，撕心裂肺的痛我亦是尝过。
　　“穆倾安收了手，他看着小术的神色里全是诧异。我捞起小术，从他眼前走了他也不再追。”

　　少兮好几次差点儿跳了起来，她说见过不要脸的，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因那穆倾安在和璃墨交手时，提及了好几次妖物就该死，他是在为民除害云云的。

　　为何是妖就该死？
　　少兮愤愤的想，其实我在琼台听到那义正言辞的话时，亦是失神了片刻。

　　璃墨突然道：“妲己，你怪我么？若非我来到镐京，穆倾安也不会追过来。”
　　少兮打了个喷嚏，猛地收住了悲伤，盯着我。
　　我皱了皱眉：“我怪你做什么？你都救过我多少次了。谢你都来不及。”
　　璃墨望向了窗外，突然干笑了一声：“只是我还想再见见你。”
　　这话说得，像是抱定了要和穆倾安同归于尽的想法。我急忙一掌拍到他的肩头，道：“你要和穆倾安斗，算我一个。”
　　少兮咳了声：“还有我。”

　　帝辛曾说的不要逃避，也是到此刻我才明白了些。
　　不过是不能逃避罢了，世事难料，责任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