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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遗愿 无论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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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发出一阵动摇天地的怒吼,白细如沙的雪像沙漠中的尘土一般飞扬起来,形成一道道轻纱,飘扬在风中。
我走进朝月殿,看见那个熟悉的脸,她平静地看着,眼神好坚定。
我手中的事凌止箫的剑,洙问看见了,没有很诧异,眼神闪过一丝落寞和淡然:“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我向她行礼,长裙没在地上,像一束绽开的花。眼泪都已经哭干了,此时此刻,我镇静得出奇。
“凌止箫他……已经……已经……”
他死了,我说不出口。
“我知道。一切皆是命数。”洙问向我静谧地微笑,然后唤了一声我的名字,“孤泅。”
“在。”
“我问你,如今雪溟七魂已陨其五,你当如何?”
“弟子更要担起重任,协助掌门重振溟月府。”
“若为师不在你身边,你当如何?”
“我……”我突然不解地看着她,担心起她的安危,“掌门此话何意?”
“你那四个师兄妹,他们没有枉死,使它们自愿,为了这座雪溟山,为了山上三万余人。这是他们选择的路,他们应当为世人所铭记。我溟月府,世世代代,都要刻下他们的名字。此次敌手来势汹汹,绝非寻常,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溟月府拦起一道屏障,阻挡敌人的袭击。他们是为雪溟山做出的牺牲,他们声在山上奉献了一辈子光阴,死时也在山上,保护了我子弟三万。”
“我明白了,我会同他们一样,不让他们枉死,我要向他们证明,即使他们离去,还有人像他们一样用生命保护这座山。”
“好。”洙问突然那样坚定。她坐在那里,是威严,是整座山最圣明的人,她俨然山顶的月亮,让人仰望,让人望尘莫及,“你过来。”
我向前走去,只见她手上握着那块玉制的精致令牌,递到我手里,随后合起我的手心,让我紧紧握住:“拿着,从现在起,你是我溟月府第九代掌门,濡扇,她会辅佐你,将我溟月府发扬光大。粹艳堂一直有意攻下雪溟山。你记得,不能让他们夺走我们寸土寸金,而且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你要将他们一举歼灭,万万不能心慈手软,这是为师的命令。”
“是。”回答的声音回荡在宽广的大殿上,我突然觉得有什么重物压倒在我身上。是洙问,她的七尺长发绾在我怀中,我抱着她,好生寂静。
她只是熟睡的样子,我却清醒地明白,她不会再醒来了。保护雪溟山,怎么会没有她的份?而她至死,也要撑到我回来……
这一次,没有哭泣,我将洙问的尸体端端正正地扶在椅子上,依旧威严,依旧神圣不可侵犯。
是我这个天煞孤星,是因为你十年前救下了我,才让我克死了你们吗?
也许,我是个不祥之人。可我答应过你的,我会替你,撑起这座山,用我的鲜血,用我的生命,捍卫这方土地。若有人要侵犯这座雪山,就要先从我孤泅的尸体上跨过去。
我把诉寒别在腰间,放生了那条小蛇,拿起那支玉箫。
天空飘下雪花,将澄净的蓝天点缀的如此梦幻,在这样飞扬的大雪中生活了十载,从没有一场雪,像今天这般冷。
一曲箫声,悠悠回荡,漫天飞雪,凌空飞旋,我用曲调,编制出死别之歌,让它感染着山上每一片雪,祭奠我最亲近的师兄妹,祭奠我最尊敬的师父。
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从我眼前消失,永永远远离开了我的生命。
外世将我们称作雪溟七魂,怎能缺少或分离?
他们没有离开,他们顶在这雪山的某个角落,化作雪,化作风,化作殿宇,化作尘嚣。他们就在身边,他们的一切都融在这座山上,山上的一切一切都凝聚着他们的灵魂。我们从未分离,即使你们离去,你们的魂魄,也定会与我并肩作战,即使你们死去,仍然是属于雪溟山的鬼魂。
濡扇走到我身边买外表之下犹那般冷静,如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她的声音尖利而冰冷:“我会助你,我已向雪溟山的弟子昭告,后日,便是新掌门继任的日子。”
“谢谢你。濡扇,幸好有你。人人都离我而去,幸好你还在我身边。”
“我本该随他们一同离去,只不过我父亲在朝为官,我若离去,朝廷与我溟月府定会结下怨恨。洙问让我留下来,因为你需要有人帮助,有个信得过的人。后日太阳升起之时,你便是雪溟山独一无二的掌门人,我定会听候差遣。”
“无论我是谁,你仍是我唯一的姐妹,我的权力便是你的权力,因为你是这世上,我孤泅唯一能信得过的人。”
“有你这句话,我……”她脸上闪过略带忧思的感动。
“可是,我还是要烦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是新掌门,更是我的好姐妹,只要我帮得上,万死不辞。”
“这是我的秘密,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可如今,我不得不找个人相助。濡扇,我已有三个月身孕了。”
“什么?”不出意料,她会觉得惊讶。
“这是五舟门门主的……”
她的惊异之色更胜,我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濡扇,我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可我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你能帮我吗?”
她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心下已有妙计:“这不是太难,接任仪式过后,你就以闭关修炼为名,闭关六个月,其间,我会亲自为你准备膳食和补药,具体事宜你就不必操心了。待孩子生下来后,就混在新晋的弟子中一起练武,就不会再有人看出端倪了。”
濡扇心思细密,她办事,的确不需要我操心。
“多谢。”
洙问的尸体和历代掌门一样在安灵殿,里面的陈设依旧没变。而洙问,那个威严神圣的奇女子,如今多了一口精致的冰棺,殿中央是她的牌位。第八代掌门人洙问,恪守门规,谨训弟子,一生行善,在为八年,舍命为山,后人谨记,以之为范,生为雪山,死于忠义……
柱上刻上了雪溟七魂的名字,包括濡扇和我,此生,我们为了此山而活。我一个人,要背负起六个人的责任。我要代替洙问,担起守护三万人,一座山的职责。
我怅然若失,从天色微明便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圣洁的雪山上游荡,一直走到满天星辰零星、夜色渐浓。微风吹过脸颊,白衣随之轻舞,齐腰的长发肆意散开,我站在偌大的星空下,站在神圣的额雪山之巅,举头仰望柔和高洁的月亮,身影多么薄弱,多么渺小。凌止箫的剑我从不敢轻易放下,一直握在手中,仿佛他就在身边。
我四处寻找每个人的回忆,亲切如此,恍如昨日。
我七岁时稚气的样子,我与那六个人相识的场景,我们七人共同欢笑的画面。是洙问,她曾如我这般年轻单纯,我上山后便由她相教,那时的她对于我来说只是个什么都懂的大姐姐,我是她唯一的弟子。她并不严厉,她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她年纪轻轻就已造诣极深,而机缘巧合让我有幸得到她的真传。我九岁那年,年轻的她就当了掌门,背负起她这个年龄本不该背负的事,好像一夜之间,她变了,她变得不像个亲切随和的大姐姐,她成为了所有弟子,包括我在内的尊敬的对象。她是溟月府唯一的掌门,神圣不可侵犯。她是整座山的主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得到众人的景仰。她站在最高处,宛若神明。
人人都说,溟月府有七个厉害的角色,各有所长。我们被称为雪溟七魂。我们并不出自同一人所教,所以每个人擅长的都不一样。机缘让我们相识,我们上敬山神,下誓苍雪,结为兄妹,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那时踌躇满志,无胜喜悦,今朝只剩落寞,孤身一人。
说好的永不分离,而你们却先弃我而去?
你们可都是山上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这么轻易就败给了别人?
凌止箫的一句话,毫无征兆地从脑海中闪过。
不要妄自菲薄。我相信有一天,你会比我强,会像洙问那样。
隐隐由心中透过一阵冰凉。像洙问那样,是多强。把洙问都打败了的敌人,又有多强?
我无法想象自己的渺小,我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子啊,凭什么让我背负这么多?
可我不能允许自己的懦弱,我是洙问的弟子,她唯一的弟子,所以我就有义务,撑起她的责任。孤独从一个不知名的角落潮涌而来,只有濡扇了,她是唯一没有离我而去的人。我已然懂得珍惜,我不能再失去,否则我就真的真的,要孤身一人了。
明天,我就要像洙问那样,坐在朝月殿的那把神圣的交椅上,而今夜,月色如故。
原来掌门继任,从来不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因为它标志着一个人的死亡,一代人的哀伤。
今夜,需要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等待明天的来临。
我往回走,一步一步,愈加艰难。扪心自问,我并不期待明天,多么希望,今夜一觉睡去,不要醒,即使在梦里,起码能追随他们的脚步,寻找他们的气息。
梦里一如昨日,梦醒便是天明。
凌止箫与我同坐星光下,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眸光晶莹。
“你终于回来了,我……”我有千言万语,一时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突然严肃地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掌门。”
“不!”我猛地站起身,抓紧了他的手,“不要这样叫我,我不是什么掌门。”
他松开我的手,向后退开,离我越来越远。
这不是我要的距离,所有人在打量着,却没有人靠近,我与所有人都遥远了,连你也是。
不,不要离开!
我猛然间惊醒,原来是一场梦境。晨光刺眼。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