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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章 ...

  •   菊花的香气萦绕在房间里,一双柔软如水的玉臂轻轻搅动着刚沏好的茶,于是整个房间的香气更浓了。
      “公主,这是本宫最新调制的菊花茶,你尝尝看,如何?”
      已经入座的天香毫不客气的端起茶杯吹了吹,然后轻呷了口:“菊妃娘娘的茶,就是无人可比!”
      一串清脆的笑声发出,雍容华贵的美丽女子也坐了下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神情。她喜欢听这种话,尤其是,它们还出自最为自己所欣赏羡慕的率性公主之口。
      “说起来,公主今个儿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坐坐?”
      菊妃也轻呷了口茶,享受着自己创造出的清韵之余,顺口问了句。
      天香公主不常来这里,甚至从来不给自己请安——除了阴阳断魂散毒发之时有过一段时间的例外。别的娘娘或许私下里会有些怨言,但她却从不介意这些。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位不拘小节的公主殿下对于整座皇宫的重要意义,并且,只要有可能,她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这种难得的率性和不羁——
      这种、在窒息如一潭死水的皇宫里的唯一活力。

      “我刚才去了趟大理寺,”天香继续呷了口茶,没有回答对方的提问,转而说道,“那里的几个什么寺卿少卿的真是饭桶!”
      “哦?公主何出此言?”对于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天香公主,跑去大理寺这种行为已经完全不能让菊妃惊讶了。是以,她只是顺着公主的话问了下去,面带微笑。
      “他们堂堂几个大男人,居然连一个老妇人都审不了!娘娘说,是不是饭桶?”
      老妇人?
      心里纳闷着什么样的老妇人居然引起了天香公主的关注,菊妃忽然想起了不久前下人禀报说,驸马爷遭人行刺,所幸无事,而刺客已经送往大理寺审理了。她顿时会意,望着面前颇有些义愤填膺的率直公主,在心里笑了句“果真女大十八变”,而表面上、却是敛了笑容正色道:
      “本宫方才刚听说,驸马爷遭人行刺,正欲向公主求证呢——现在看来,是真有此事了。也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敢行刺‘天香公主’的驸马,真是不想活了。”

      “老太婆说,是为东方侯报仇——你说可不可笑?”天香头也不抬的一口喝完了杯里的茶,然后才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向对面凛然正色的人。

      菊妃心里莫名一个颤栗。
      当“东方侯”三个字突然从天香公主口中吐出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这位不常光临的公主的真正来意——这一次,她并不是闲来无事随便逛逛,或者突发奇想让自己调制一杯甘蔗菊花茶,而是——
      她是特意来这里提醒并警告自己:无论有怎样的理由,绝对不可以伤害到冯绍民,绝对不可以。
      定了定神,菊妃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天香公主的眼神来。那直率的眼神如同以往直率的话语一样容易解读、只是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说出来。那眼神告诉她,对面的公主、那位从来不关心宫中争斗、一心向往宫外生活的公主殿下,已然知悉了她与东方侯的不同寻常的关系。因为知道了她与东方侯的关系,故而、当从刺客口中得知行刺的目的是“为东方侯报仇”时,便自然而然的首先就想到了她这个不忠的娘娘。
      但偏偏、自己对此次行刺事件一无所知。

      “确实可笑,”自嘲的笑了笑,菊妃接过天香公主的话,不动声色的努力清洗着主导行刺事件的嫌疑,“东方侯被处决、是咎由自取,何来报仇之说?”
      再次认真打量了天香公主的眼神,菊妃更加确信自己的做法绝对必要——为着一件自己根本没有做过的事、就慎重到要违心地说着“东方侯是咎由自取”这类让自己厌恶之极的话,绝对是必要的。
      因为那不懂得掩饰的眼神里,散发出一种爱情的决绝。
      从不关心宫中争斗的天香公主,不仅为了驸马而全身参与进来,更是以一种违背率直本性的“拐弯抹角”的方式、一箭双雕式的警告着自己这个幕后嫌疑人:绝对不可以伤害到冯绍民,否则,后果自负。——而即便自己不是幕后主导者,也同样可以借此提醒自己,永远也不要打冯绍民的主意,永远不要。
      这便是爱情的可怕之处。
      完全镇定下来后,精于算计和勾心斗角的菊妃微微笑了笑,从容说道:“公主既然认为、大理寺卿无能找出幕后主使,本宫倒是有个提议:不如、让侍卫总管东方胜办理此事——包管给公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提议让东方胜办理此事,他必会为了洗清自身的嫌疑而尽心尽力,同时,也可借此证明,她菊妃娘娘并未与东方胜同流合污——假如东方胜是幕后主谋的话。
      真是绝妙的主意。
      “还是娘娘聪明,我会向父皇提议的。”目的已经达到的天香毫不掩饰欣然之色,站起身来给了对方一个熟悉的率直笑容,“多谢娘娘的好茶。——天色不早了,天香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

      一轮明月高悬,晴朗的夜晚开阔疏远。驸马府的院子里,一袭浅黄衣衫的冯素贞清然独立,无暇的俊美面容下,深沉的眸子却显示出与超尘身姿不同的凝肃沉思。
      是了,天香已经开始在意“冯绍民”了,在意冯绍民对她的看法,在意冯绍民一句无心或者无奈的话——甚至,开始在意冯绍民每晚推脱着离开公主府的借口。
      她原以为,那种幸福妻子的眼神,只是阴阳断魂散怪异毒素下的一种反常现象,等剧毒解了,一切便恢复原状,天香可以从此自由自在的与心爱的男子浪迹天涯,而自己,也可以心无挂碍的承担起自己的职责,直到无论以怎样一种方式结束生命。
      明明一切已经圆满了,最好的结果已经达成了,但——
      天香竟意外的回宫了,离开了心爱的男子,那个为了她甘愿付出生命的深情男子。
      ……
      身后的发带轻轻扬起,徐徐晚风轻拂过玉般精致的人,愈发的卓然清明。而那种幽远的凝肃深沉,便在卓然清明中渐渐隐去,直至完全融入无尽的夜空。
      “驸马,公主已经回府了。”
      被安排好打探公主动向的仆人回禀道。冯素贞转过身,脸上已是惯有的浅笑。她挥手示意仆人退下,然后从房间里拿出早已备好的酒,直接去往公主府。

      回想下午,从赌坊出来后,还在讨论着“第三种方法”的天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了声“糟了”便匆匆往后宫的方向跑去,还边说着“驸马先回府不用担心我”之类的话,也不知究竟做些什么——后来听说,爱玩的公主殿下是去了菊妃的寝宫,品尝菊妃新调制的菊花茶,冯素贞总觉有些奇怪。

      “驸马,你来啦。”
      一根甘蔗在手里转了转,天香迎着意外到来的驸马,努力不使自己表现出过于惊喜的样子。——这大约是、除了中毒那段日子外,冯绍民第一次主动来公主府。
      隐藏下眼底的幽深,恢复成完美冯绍民的冯素贞微微一笑,口中是惯常的温润语调:“下午让公主受惊了,绍民特备薄酒、给公主压惊。”
      “压惊?本公主才没有‘惊’呢……”举手投足间洋溢着幸福与喜悦,以致微弱的反驳中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满足感。天香说着从冯素贞手中拿过酒,打开瓶盖闻了闻,果然好酒。“——不过,煮酒论英雄倒是可以!”
      煮酒论英雄?
      看天香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冯素贞在心里笑了笑,刚想打趣几句,却见对面的公主突然敛了豪气,抿起嘴巴想了想,继而,迅速转换成一种带了几分小心的语气试探问道:“可是…你就不怕、我喝了酒更加无理取闹?”
      果然。即便表面上再怎么随性率意,天香还是陷入到冯绍民的看法中了。
      “没有这回事。”在心里叹了口气,保持着完美笑容的冯素贞语气笃定,“公主向来心地善良,无条件救助弱者便是最好的证明。”
      “是吗?可是……”
      “即便偶有失误、救错了人,也更加说明公主救人之心诚,非贪慕虚荣之辈可比。”
      一下子被挖出了这么多优点,天香惊讶的望着自己的驸马,从对方的郑重神色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终于松了口气,秀丽的脸上恢复了率性的笑容:
      “那好,我们今晚就来个不醉无归!”

      “不过,只喝酒是不是太闷了?”正欲倒酒的天香突然停了下来,转了转眼珠,想到什么似的狡黠一笑,“——今天下午在赌坊,是谁说、愿追随本公主甘效犬马的?”
      不得不感叹公主殿下的情绪变化之快,冯素贞只得无奈道:“任凭公主发落。”
      “既然如此,本公主就命你——”
      再次停下来仔细思量了一番,天香突然转身走向衣柜,从里面抽出一把暗藏的宝剑,隔空朝驸马递将过去:
      “——命你给本公主表演舞剑,如何?”
      带了几分笑意的清秀面容已经褪去了要让对方“效犬马”的狡黠之色,而代之以一种含了期待的诚恳神情。冯素贞望着对方的脸,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了,现在的天香,是不会再让驸马做类似顶甘蔗之类的“有失身份的”杂耍了。即便打着“效犬马”的旗号,也只不过是一个不太华丽的借口罢了。
      ——天香只是想、多些时间和冯绍民在一起。
      “好。”
      不再多想,冯素贞接过剑,当即表演起来。

      利落出剑,招式干净而明快。晴朗的夜色下,一身浅黄近白衣衫的舞剑者翩然跃起,纵身回旋,划出优美的弧线。继而,剑气内收,行云流水般穿行于月光之中,与天地共融——忽而轻轻一扫,不着痕迹地将凝聚的剑气散出,势之所过,无不披靡。
      天香边轻酌边欣赏着冯绍民带来的精彩,看到激动处,竟一把拿起给驸马准备的酒杯,直接抛了出去:
      “驸马,看酒!”
      纵身飞跃,从容接过突然飞来的青瓷酒杯,冯素贞轻然一笑,剑身稳稳托住易碎的精巧物品。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剑身轻转,灵巧间酒杯已握在手中,庭院中央的舞剑者似乎沉浸起来,仰头轻快的喝了半杯酒,然后施展内力,将剩下的半杯酒散向高空: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被深厚内力散成细腻雨丝的清酒轻盈落下,余香缭绕。白衣翩跹的舞剑者徜徉其中,招式也轻盈起来。
      雨丝飘浮弥漫,舞剑者优美翩翩。不是仙境,胜似仙境。
      “好美!”
      忍不住赞叹出口,天香甚至忘了这种含了女性柔美的情态不应属于自己的驸马,只觉这种超脱世俗的清美与月色下白衣翩跹的冯绍民如此的和谐,根本意识不到任何的不恰之处。
      “公主,跟我来。”
      最后,完成了表演的冯素贞微微一笑,柔声说了句,然后轻盈跃上房顶。
      ……
      半个时辰后,公主府的房顶上,一黄一白两道身影并排坐着,边欣赏月色边饮酒,构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驸马,来,干杯!……我们、我们也‘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已经有几分醉意的天香口齿模糊起来,却还是忽然意识到了刚才话语中的错误:“不、不对!不是‘对影成三人’,应该是对影成‘四’人才对!我们…我们有两个人。”
      “公主,应该是成五人。”
      “什么?!五个人?还有谁?!——红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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