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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 ...

  •   京城的告示墙上,两个卫兵刚贴了新的皇家公告,立即有一群百姓围了过来。
      “丞相都能拿来拍卖,这是什么世道啊……!”
      “荒谬,真是荒谬!”
      惊讶与叹息声中,一位江湖人士打扮的男子并没有挤进人群,便已知晓告示上的内容了。
      他驻足望向告示的方向,像是想了些什么,紧接着,百姓们的另一番议论就传入耳中:
      “听说,这次拍卖会驸马爷也会参加。我看这丞相之位,一准儿落在驸马头上。”
      “那可不一定!听说皇上最宠信的国师也要参加,到时谁输谁赢,可没定数。”
      “智擒东方侯,惩处王公公——驸马爷可是万里挑一的大清官,又是天子门生人中龙凤。皇上招了这么一个好女婿,这丞相之位不留给驸马那真是瞎了眼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不过,驸马爷做丞相那是实至名归,如此,我等小民也算是有福了。”
      ……
      江湖人士一剑飘红沉默着听完了议论,然后转过身,眼神愈发深沉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回来了,回到了京城这个让他牵挂的是非之地。那日破庙里天香的不辞而别,让他已经决定要独自浪迹天涯了,但在外面绕了一圈之后,他还是回来了。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不再杀人。他要回来亲口把这个决定告诉天香。
      闻臭……
      他喃喃了句。现在的天香已经不是曾经的闻臭了,但他决定把这份珍藏埋于心底,再也不打开。
      天香?
      沉吟过后刚抬起头,一抹轻巧身影的甘蔗少年形象便跃入眼帘。一剑飘红犹豫了片刻,对于挂念之人的突然到来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但随即便看到了跟在少年后面的两个不怀好意的打手模样的人,于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天香最终停在了郊外的某个树林里,然后突然转过身,把甘蔗往肩上一扛。
      “喂,我说你们这些跟屁虫,打算跟本大侠到什么时候啊?本大侠可没有晚餐提供,倒是有甘蔗可以伺候一二。”
      “少废话!”其中一个膘肥体壮的人开口道,“姓闻的,只要你把银子还回来,我们兄弟就不找你麻烦,否则……”
      “否则怎样?打算再奉送本大侠一些银子?”
      “放屁!”
      “你不放屁,我怎么闻臭?”
      天香夹带着轻蔑与嘲笑的语气彻底激怒了两个打手,两人一起挥动着棒子冲向一袭男装打扮的天香。
      早有准备的天香不慌不忙地灵巧闪避,找准空隙便送上一甘蔗,不一会儿就打得两个魁梧大汉气喘吁吁,直呼受不了。
      “怎样,本大侠的甘蔗还够滋味吧?”天香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笑了笑,接着突然敛了笑容,正色道,“赌场就是赌场,你们这些无赖输了钱却不肯掏银子,那叫‘不懂规矩’,明白吗?本大侠今天算是替你们的父母管教管教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叫他有本事的话下次赌场见,光明正大的赢回本大侠的银子!”
      “是是是,少侠您大人有大量,咱兄弟俩一定转告主人。”
      “那还不快滚?”
      “是是是……”
      一个狗腿子边唯唯诺诺边握紧了手里的狼牙棒,趁天香一个不注意,立刻挥起棒子砸向转身欲走的天香。
      暗处的一剑飘红心下一紧,就要飞出去救人,却见听闻到棍棒呼声的天香已经迅速闪躲开,然后疾厉侧转,灵巧移动于两大汉之间,一根甘蔗舞成了无影棍,直把对方两个人打成了猪头,才“宽宏大量”的允许他们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可恶……”打手逃走后,天香看了看右侧胳膊上被利器划开的一道口子,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被冯绍民看到又要唠叨了…”
      想起上次,自己亲自下厨,本想给驸马做点儿好吃的,哪知看起来挺简单的炖汤炒菜竟弄得自己手忙脚乱的,到最后非但没能做出来,还把手指给烫伤了。冯绍民知道后,就开始唠叨着什么“公主乃金枝玉叶,万不可为绍民的饮食起居亲力亲为,这样有违礼数”云云,真是榆木脑袋大书呆!——不过,事后,冯绍民却是非常细心的给自己的伤处做了全面检查,还坚持亲自配药并每天给自己清洗伤口和换药。
      天香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回过神后,她的目光正触到了肩膀上挂着的包袱,于是轻轻拍了拍包袱里的银票,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继续往前走去。
      目睹了整个场景的一剑飘红悄然离开。如果说,之前还稍有犹豫的话,那么,天香刚才的举动,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了。

      “狼——牙——棒?”公主府里,桃儿的嘴巴张得比鸡蛋还大。听公主一脸淡然的讲述了受伤的经过,她不禁浑身一个哆嗦,“狼牙棒”三个字让她想着就不寒而栗。“我的好公主啊,您说,您堂堂金枝玉叶,至于为了区区几万两银子把自己弄伤吗?”
      “不是几万两,是十万两。”天香立刻纠正道。
      “好好好,十万两。”桃儿一副拿你没辙的样子,进而焦虑道:“可是……而且,如果让驸马爷知道了……”
      “不许告诉驸马,一个字都不许。”
      天香撤下了刚才那种无所谓的表情,抬起头来认真道:“三天后就要选丞相了,我不希望驸马分心。明白吗?”
      望着一脸认真的公主,桃儿识趣的点了点头,却顿时恍然大悟:“哦——奴婢明白了,公主是为了给驸马爷筹备竞买丞相的钱财,才拼命把银子抢了回来!”
      “抢什么抢,那是本公主应得的!总之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告诉驸马。”
      “是,公主,奴婢明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区区十万两,也凑不了多少啊!现在有钱人这么多……”
      “呸呸呸,你是不是想拜李乌鸦嘴为师啊?!”
      “不不不,公主,奴婢、奴婢这就给您请太医去!”
      望着溜之大吉的丫鬟,天香又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桃儿说得没错,十万两对于选丞相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就算自己手气奇好,再赢来几个十万两,也基本不顶用。
      该怎么办呢?天香学着驸马的样子在房间里踱着步,希望能找到一些思考的感觉。虽然有时她会突然惊讶,自己竟在无意中学着冯绍民,但这次,她是有意识的。
      ……对了!
      刚想到什么,天香却很快沮丧了下来。剑哥哥,不会再回来了吧。上次破庙里的不辞而别,定是很伤他的心。而自己也正因为不忍看到他伤心,才选择了独自离去。
      是了,剑哥哥不会再回来了。——就算回来,自己又怎好向他开口?

      两天后的晚上,郊外某片竹林里。天香在疏密有致的竹子间来回走着,不时四处望望,期盼着能看到一个熟悉的黑影。
      说起来,冯绍民真是急死人。明明聪明过人一脑子办法,可在这次选丞相事情上却完全不上心。当自己假装无意间问起时,他就一副全然的书呆子口吻悠悠道:“公主无需在意,丞相一职,绍民尚缺历练。”
      不得已,她最终还是来到了这片熟悉的竹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找一剑飘红,想着只要能找到人,再怎么难以启齿,也要做最后的努力。
      等待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晚风习习的漫长等待中,天香才意识到,自己对一剑飘红是多么的无情。如果不是这次选丞相,从上次分开后到现在,她恐怕都没有多少时刻想起过曾经深爱的男子……
      或许,从决定返回京城的那一刻起,现在的一切就已经注定了。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做新科状元冯绍民之妻,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冯绍民身上,为冯绍民的优秀和济世情怀而荣耀与自豪,又为他的客气与若即若离而黯然伤心。
      若即若离。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天香叹了口气。她弄不明白,为何白天里温柔体贴任谁看都是完美丈夫的冯绍民,一到夜幕时分就对她百般推脱甚至连眼神都冷淡了起来。很多时候她都在想,是不是因为在阴阳断魂散毒发的那段日子里,冯绍民已经倾尽了对妻子的所有关爱,却在不顾生命挽救了妻子之后、面对的竟是妻子跟另一名男子离开的残酷事实,于是从此心灰意冷,即便妻子彻彻底底回心转意也无法挽救…
      但似乎又不完全是这样。天香清楚的记得,前些日子她患了伤风,鼻子难受几晚都睡不好觉,冯绍民便每晚陪在床前,用尽方法哄她睡觉,那轻柔的话语和关切的眼神,明明白白透露出对妻子的在意与上心——而每当冯绍民表现出温柔体贴的一面时,那真切的行为又使他立刻化身为令所有妻子都无限神往的完美丈夫。
      所以、她是真的弄不明白了。
      也许,等到明天早上选丞相时,得知了自己深夜未归的冯绍民,也会关切询问吧…
      “阿嚏……”
      直到深夜的寒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天香才从神游状态回转过来,又不禁叹了口气。
      ——看吧,即使是在这里等剑哥哥,即使是由于有事相求而在这里等曾经爱过的男子,她都会不知不觉就走神、心心念念的还是冯绍民。
      “阿嚏……”
      此刻已是深夜,凉意逼人。
      不大的声音在静寂的竹林中传沿开去。四周依旧没有任何响动,甚至连幻觉般的人影都没有见到。天香整整等了一夜,直到黑夜彻底散去,太阳渐渐升起,才带着沮丧与失落的复杂心绪离开了竹林,匆匆赶回公主府。

      皇宫的炼丹房里,传来了几声大笑。国师站在炼丹台上,一副小人得志的自满样儿。台下的金护法赶紧前行一步奉承道:“还是帮主有办法,逼得皇帝老儿不得不修建接仙台,还把刘丞相的官位给拉了下来,让冯绍民他们白费了一场心思。”
      “哼,冯—绍—民,”一听到这个名字,本来还志得意满的国师顿时阴沉了面孔,冷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本座使出了杀手锏,这次还真要让他得逞了!”
      金护法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只好闭嘴不说话了。
      “不行!”怪里怪气的自言自语着,国师习惯性的拿小指刮了刮脸,露出奸诡的表情,“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冯绍民当选丞相,否则,不但前功尽弃,我们的处境反而会比以前更加恶劣——冯绍民可不像刘韬那么好对付。”
      “帮主的意思是?”
      “必要时……”一脸阴险表情的国师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我劝你们还是少花些心思在冯绍民身上——”
      一个温柔的女声突然传了过来,国师愣了愣,然后满脸堆笑的迎上前去:“原来是菊妃娘娘。不知娘娘大驾光临,本座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没有理会对方的客套话,缓步而来的菊妃继续说道:“要不然,倘若反被天香公主搅乱了好事,可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们。”
      “天香公主?”国师若有所思,再次拿尖利的小指刮了刮脸。
      菊妃冷笑了一声。“女人、要是为爱情拼起命来,可要比十个男人还厉害。”
      “哈哈哈哈……!”一扬拂尘,心术不正的老道士顿时大笑起来,“菊妃娘娘误会了,本座只是说笑而已——欲仙帮门徒众多,想要多收点儿保护费来竞买这个丞相职位,还是不成问题的。”

      皇家公告张贴后的第三天早上,竞买丞相的会事大张旗鼓的开始了。东门广场的“招贤阁”里,来自全国各地的富商巨贾们蜂拥而至,眼睛里都闪着亮光,有人甚至激动地刚迈进门槛就被绊了一跤,直堵得后面的好些人跟着一起前倾摔倒,宫殿里顿时一片叫唤声。
      殿里的某个偏僻隐蔽处,一个人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一脸的漠然神色。直到一个浅粉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他才微微张大了眼睛,目光一直不离这浅粉色的身影。
      一剑飘红静静看着坐在前排的天香,还有天香身旁那名传奇的驸马爷,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释然感。这许多日以来的各种挂心和忧虑、纠结与痛苦,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安抚。
      他看到天香正和驸马小声说着什么——驸马像是在关切的询问着什么,而天香则一脸幸福的笑着。虽然她显得有些疲惫,似乎睡眠不足的样子。
      他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当他花了一整晚把“招贤阁”摸了个透以便今天行事时,天香也在那片熟悉的竹林里等了他一整晚,只为让他帮忙,去做他今天已经决定要做的事——他只是看到天香此刻幸福的样子,看到一如既往沉稳明净、无论任何时候都能让人放心的驸马爷,一切的忧心和焦虑,就都统统散了去。
      竞价在迅速上涨着,天香也由之前的轻快神情变得忧虑起来。那是全心全意为丈夫前途着想的忧虑,亦如三天前拼命维护从赌场赢回的钱财而不惜痛打觊觎这钱财的无赖……
      一剑飘红静静看着,耐心等待最好的时机。
      “九百万两一次,”执行官停下来,四处看了看。下面议论纷纷,却没有人继续报价,显然对这个价位已经难以承受。他于是继续数道,“九百万两两次——还有没有人竞价?有没有?”
      底下的国师得意洋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暗处的一剑飘红看准时机,飞身跃起,隔空施展内力控制着锣鼓师手中的锣声。锣声连响三次,伴随着一剑飘红早已计划好的台词:
      “一千万两一次,一千万两两次,一千万两三次!”
      三声锣毕,一切已成定数。江湖人士一剑飘红在最后关头突然加入,意外地竞下了丞相职位。全场哗然。
      拿到丞相官服与相印的那一刻,一剑飘红在余光中看到,天香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似乎更有埋怨……
      定了定神,他集中精神看向前方的龙座,恭敬说道:
      “皇上,草民没有能力做这个丞相。这个丞相,草民是替驸马爷买的——查办东方侯,惩处王公公,驸马爷忠心为国,清正无私,老百姓有口皆碑,都说皇上英明,选了个好女婿,给公主招了一个好驸马。”
      言毕,他转过身,将丞相官服与相印交给那位值得信赖的驸马,然后在天香尚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选择了迅速告退。
      转身离开时,他看到天香满心欢喜,于是加快了步伐,心里愈发的坦然。
      “驸马,你可要好好保管官印,免得给狗叼了去,尤其是杂毛狗!”
      天香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一剑飘红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天香,我已经不再杀人了。”他在心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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