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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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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
由于高度紧张而一直没能出声的天香,闻言顿时惊呼了出来。然而只发出了一个音节,随即就被一个彬彬有礼、然而隐约带了几分怒意的声音打断了——
“公主,”冯素贞悠悠开口,将手放在身后踱起步来,彻底无视掉面露杀机的持刀者,“如果你觉得这种游戏好玩儿的话,大可以找府中的任何一个人戏耍——绍民还有要事,就恕不奉陪了!”
说罢,在天香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眼神中,毅然转身。
“等等——!”
始料不及的老妇人完全被眼前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弄懵了,一时间愣在了那里。直到突然发现好不容易上钩的间接仇人就要堂而皇之地离去时,才慌忙推开手中的人质,也不管眼下到底是什么状况,索性直接持刀就冲了过去:
“冯绍民,拿命来——!”
身后的杀气猛烈袭来,早有防备的冯素贞微微一笑,轻盈闪避开致命一击,然后灵巧移步到持刀者身后,眨眼之间已经准确点了对方的穴道。
“来人——”
一挥衣袖,正厅的门砰地一声开了。厅门外焦急等待着的丫鬟小子们,随即看到了迎风独立的翩然驸马爷和其后定在那里一动不动、满脸惊讶的行凶者。
“把她押下去,交付大理寺审理!”
丫鬟小子们一哄而上,压着人去往大理寺后,冯素贞转过身,朝向仍旧呆立原地的尊贵妻子、顿了顿后作揖道:
“公主受惊了,方才……”
回过神来的天香突然冷笑一声,眼睛里有种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绝望的神情。
“哼,冯绍民——原来在你心里,本公主整天除了打架、就只会玩花样折腾人?!”
说完,天香一挥甘蔗,飞身跃出了公主府。
京城的街道上一如既往的繁华。某条街道拐角处的屋顶上,一个身着古铜色侠士服的少年双手垫于脑后,仰躺着望向天空。失去焦点的眼神预示着她与屋檐下的热闹毫不相干。
果然,在冯绍民眼里,自己只是一个爱闯祸、除了疯玩和无理取闹外什么都不会的刁蛮公主。从成亲到现在,他这个学识渊博、智慧无双的状元郎,在骨子里根本是瞧不起自己的。——什么夫唱妇随,什么相敬如宾,都是谎言、骗人的天大谎言!
胸中堆积了各种杂乱的情绪,胡思乱想的天香终于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她赶紧急速呼吸了几口,以平衡体内外的空气落差。
平衡过后,胡思乱想仍在继续着。有一时,她也在想,冯绍民可是为了救人、才故意这么说以便打乱挟持者的套路?但即便如此,首先就想到用“公主捉弄驸马”这个场景来扰乱敌人的做法,说明冯绍民已经对“无理取闹的妻子形象”铭记于心了……
天香自嘲的笑了笑。当眼里的晶莹液体静静地从眼角处滑向两侧时,她更是大笑着嘲讽起自己来、同时为这种因为某名驸马而在两天内连续哭了两次的不争气行为而恼怒万分。
——哼,冯绍民,本公主就是只会疯玩胡闹,凭什么要在意你的看法?!
使劲儿擦干了眼泪,天香随即跳下屋顶,正落到一家赌坊门前。
不假思索迈了进去,天香这里看看,那里瞅瞅,最终选了一个压大小点的赌桌,从人缝中挤了进去。
“大!大!大!”
“小!小!小!”
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场景忽然让她想起了那次在清雅林、冯绍民和东方胜比试掷骰子的情形。那时,冯绍民凭借一把折扇,轻松将两个弹丸似的小方块玩弄于股掌,起承转合之间游刃有余,让自己羡慕万分。本想着日后定要缠着他教自己掷骰子的,岂料那人一朝金榜题名,竟意外成了让自己拒之千里的驸马……
“喂,小子,你玩不玩啊?不玩的话让个道!”
被身后之人嚷了一声才发觉竟在无意识中就走神了,窘迫的天香立即掏出银子,更加大声的嚷了回去:
“谁说本公子不玩儿了?!本公子就买、买大——大!”
买定放手,于是一桌的买家都开始叫嚷起来。
……
所谓“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在天香这里得到了很好的验证。没过多久,一桌的银子大半都划到了天香名下。她甚至还嫌不过瘾,与人赌起掷骰子来,结果也是每赌必赢。
“欸,干嘛都走了啊?喂……”
看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脑袋,天香大感扫兴:“难道就没有人敢跟本大侠赌了吗?”
“我跟你赌。”
一个清和温润的声音传来,天香顿感心跳漏了半拍。这种与别的男人不同的、独属于冯绍民的音调,在越过了最初不辨男女的讨厌感之后,逐渐被自己习惯并依赖起来。天香愣了片刻,然后才想起、这时的自己应该是生气的。
“好——”转过身,她换上了一副微带嘲讽的表情,用这种嘲讽在众人面前“客气地”向冯绍民表达了不满,“姓冯的,你打算跟本大侠赌什么?”
虽然知道自己必输无疑,但这个时候,万不可先就输了气势。
没有像平时那样自如的扬起浅笑,或是像另一些时候自信到一脸嚣张的神情,对面的冯绍民只是略一抬手作揖,缓慢然而笃定的正色道:
“赌在下的妻子——如果在下侥幸赢了,还请少侠归还在下的妻子。”
一言既出,全场皆惊。
天香止不住身体一颤。
虽然被众人“想不到这小子竟然抢夺他人妻子”的惊讶目光包围着、颇有些尴尬和不自在,但平生第一次从冯绍民口中听到“妻子”二字,天香还是止不住微微一颤,一股暖意顿时充盈心间。
“那、那要是你输了呢?”
开口后,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颤抖着变了形,大感没面子的天香赶紧咳了一声,努力调整好声调弥补道:
“——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慌乱中抛出了一个掩饰性的问题,天香总算平复了些。不想,几乎就在毫不犹豫的下一刻,对方便立即用一种清润谦和、同时带了几分肃然的语调给出了答复:
“那么、在下当追随少侠,甘效犬马。”
冯绍民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一字一顿道,“——以全守妻之节。”
什么?——!
全场怔住。震惊过后、便是满座的感叹和议论声。
天香睁大了眼睛,在周围一片“好痴情的公子”的感叹声中,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直视起对面的驸马来。
——冯绍民这家伙果然是书呆子,就连说好听的话、都一板一眼的呆气十足……
“好,一言为定!”
终于反应过来的天香粲然一笑,“书呆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可别后悔‘赔了夫人又折兵’!”
——呸呸呸,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不是咒自己吗?!
刚说完,天香就在心里心虚的驳了回去。
当三局两胜的赌局在不断平局的情况下一直延续到第十场时,一开始还只是觉得好玩儿的天香终于忍不住了:
“欸,书呆子,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平局下去?”
有些心虚的语调。天香心里明白,以冯绍民的本事,别说三局,两局就已让自己败得一塌糊涂了。那,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嘛……
这时,对面的斯文人终于习惯性的扬起浅笑,悠悠开口道:“少侠先前所言极是,看来,在下真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你……!”
一拍桌子,刚要发火儿的天香忽然发现四周一圈的受惊吓目光、正不明所以的全都望着自己,只好暂时忍了下来,以避免被人当作凶神恶煞的采花大盗。
哼,小心眼儿的冯绍民,一根筋的书呆子!
气恼地瞪着对面的清俊书生,天香正在脑袋里想着要怎么反击时,就见对方突然前行一步、微笑着谦然作揖道:
“少侠的技艺,在下甚是佩服。既然眼下尚未分出胜负,在下便想先行讨个商量:在下自是追随少侠,甘效犬马;同时,还请少侠归还在下的妻子——可好?”
谦逊的语调给足了对方面子,又在言语之中巧妙地传达出对妻子的一往情深。本来生着闷气的天香顿时软了下来,真不知冯绍民那呆头呆脑的迂腐脑袋中,是怎么如获神助般的蹦出刚才那所有让人惊喜到不知所措的语句的……
回过神来,正对上冯绍民清澈的询问眼神,天香愣了愣、才赶紧掩饰性的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本大侠让你一回便是!”
然后,在冯绍民风度翩翩的做了个“请”的姿势后,她便顺理成章的以胜利者的姿态大步迈出了赌坊。
回去的路上,不知何故,离开了众人视线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的氛围持续了一会儿,冯素贞才轻轻开口道:
“公主,方才绍民是为了救人,才出此下策……还请公主见谅。”
虽然已经猜到是这样,但亲口听到冯绍民证实这一点,天香还是心里一暖。然而在表面上、她仍是佯装生气:“哼,你那么聪明——本公主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事后故意这么说、来逃避责罚?”
身旁的冯素贞微微一笑。“以公主的身份,即便是真想戏耍绍民,也断不会想到去找个乞讨之人来挟持自己。更何况——”
说到这里,冯素贞顿时敛了笑容,突然伸手轻抚上天香颈上的那道红印,柔声关切道:“疼吗?”
瞬间有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感觉,本来已经平复下来的天香顿时眼眶一酸,体内某种晶莹直往上涌。就要哭出来时,她突然别过脸去,使劲儿吸了口气,然后恶狠狠说道: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许你再用这种方法。——我不喜欢!”
轻抚的手顿在了半空。冯素贞怔了怔,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天香对这一点如此介怀。继而,收回没有资格轻抚对方的手、转换成作揖的姿势弥补似的歉然笑道:“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绍民、只好自行了断以谢罪了。”
“不行——!”
没想到,天香的声音更大了,声调也多了几分激动,引得来往的路人纷纷侧目。“你这个笨蛋,谁让你自行了断了?!我不许你这样做!不许!”
“公主……”
不知为什么,这种激动和看似蛮横的“不许”,让冯素贞忽然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她于是忽然想到了“家人”这个词,便用这个词重新打量了面前的名义妻子,只见对方很快恢复到平时的神态,狡黠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
“你这么聪明,肯定有第三种方法。”
冯素贞顿时无语。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