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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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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公主回宫没多久,便和驸马一同造访了朝中的文武官员,这让几个月来甚嚣尘上的“天香公主离宫出走”的传言不攻自破。而朝中的各大官员们,也都在诚惶诚恐中见识到了神采欣悦刁钻活泼的公主殿下与清雅卓然不怒而威的驸马爷在府上一唱一和、表面上是号召他们献忠心实则暗示他们不可多献的完美配合。
老皇帝也发现了女儿的重大转变。从刚才进献忠心谱的说辞来看,自己这个刁蛮任性的女儿,显然已经对强加给她的驸马产生了好感,至少不会再抵触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而在这之前,尽管突然变得温顺的女儿贤淑有加,与驸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他却知道其中必有蹊跷。
“接仙台,好一座接仙台……”女儿女婿走后,老皇帝抚摸着桌子上的图纸,脸上有不舍的留恋意味,却突然间面色一变,露出暴戾的神情,伸出双手狠狠将图纸撕了个粉碎。
“好一座、接仙台!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座接仙台!”
冯绍民不愧是状元,竟然借助女儿之手不软不硬地将了他这个父皇一军,委婉地提醒他此举的不得人心,还有……荒唐。
哼,荒唐。大人物要做的事,哪怕再荒唐,也是头等大事——
只是,冯绍民提醒得对:作为帝王,作为一名与历史有关的帝王,他不得不顾忌历史,也不得不顾忌民心向背对他的子孙后代的影响。
罢了。
望着一地的碎纸,叹了口气的老皇帝命令身旁的小太监道:
“把这些,统统烧掉。”
不是不知道某些人的险恶用心,只是对不死神话的极度渴望,让他选择了忽略这些。也许、世间真的就有历代帝王都梦寐以求的不死仙药。
“皇上,”另一名小太监上前禀道,“国师派人送来了刚炼好的仙丹。”
皱了皱眉头,当梦寐以求的仙丹送到跟前时,背对着送丹使者的老皇帝却并没有立即转过身,而是在抚平了眉头之后、才面带微笑地转过身来,展现出一国之君亲和的一面:“吩咐国师,让他继续——为朕炼制出更多更好的仙丹!”
然而,在屏退了所有小太监后,望着精致小盒中的黑色圆形物体,仔细审视了一番的老皇帝突然将其丢弃在一个隐秘的柜子里,面色冷漠。
——不死仙丹是有,但绝不是这个。
哼,皇上就是皇上,臣子就是臣子,哪怕你道行再高,法术再强……咳、咳咳咳。越说越激动的老皇帝猛咳了一阵,倒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停颤栗着,无声提醒着他早年沉迷于丹药的恶果。
“哪怕、你控制了朕的身体…”
面带痛苦之色的老皇帝竟然笑了出来,尽管笑容有些扭曲:
香儿,父皇确实为你选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驸马。
公主府里,天香独自呆坐了好久,才把视线从房门的方向移开。
“最近为了接仙台一事,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我身为驸马、理应为父皇分忧。”这是冯绍民的说辞。然后自己就假装大度的以“男子汉应以国事为先”半带微笑半是鼓励的目送了驸马的离开。
剧烈的失落感在房门关闭的那一刻汹涌而来。天香兀自坐在那里,望着驸马离开的方向发呆,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明明就在同一天晚上,在之前面见父皇的时候,冯绍民还跟自己一唱一和、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乖,这才是夫唱妇随嘛!”
曾为冯绍民这句罕有的戏谑之语而又惊又喜,进而在接下来的整个晚上都在脑海里回放着那种亲昵而不能自已。天香把目光回转到梳妆镜前,试着笑了笑,却发现镜中的笑容很僵硬,甚至有些难看。
眼前的视线似乎模糊了起来,她的思绪渐渐飘远。她想起了成亲后不久、自己想方设法刁难冯绍民甚至让他顶甘蔗的场景,也想起了之后在妙州偶遇时嘲讽对方、却因为意外昏厥反被他救了的场景——
自己这样待他、他一定早厌烦自己了吧…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到了后来,在自己毒发之际,冯绍民会每晚陪着剧痛中的自己、想尽一切方法减轻自己的痛苦?甚至到了最终用断肠草为自己逼毒之时、竟然不顾一切危险舍命相救?
那真是一段幸福的日子。天香喃喃道,对着镜中的影像。此刻,吃过忘情丹后所有与驸马相处的细节都清晰的浮现了出来,每晚偎依在冯绍民怀中的自己,虽然被药物所制而无法满满的享受温情,却仍旧在心底里升腾起一股隐隐的幸福火苗。
真是幸福啊。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能感觉到冯绍民身上怡人的淡淡清香——可惜那时的她不会明白,在与毒素做斗争的极端痛苦的日子里,冯绍民所心心念念的解毒,会成为自己新的噩梦之序章。
之后,在与一剑飘红外出闯荡江湖的那段日子里,本以为从此逍遥自在无忧无虑的她,会经常没来由的就沉默下来,或者望着某个毫无风景可言的地方发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直到一个并不伟岸的身影已经抑制不住的进入到每晚的念想中时,她已经无法挽救自己了。
冯绍民。她注定要为这个名字付出刻骨铭心。
……
一丝凉意划过脸颊,打断了天香的庞杂思绪。她伸手摸了摸脸,发现竟然是一种柔弱的冰凉液体,而眼前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怎么会、竟然哭了啊…
她愣了愣,然后使劲揉了揉眼睛。
一定不是这样,自己怎么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掉泪?那可不是她闻大侠的风范。所以,一定不是这样。
安抚着自己并终于躺上床去的天香,在忘却了失落与烦恼后,又想起了驸马那句亦真亦幻的“这才是夫唱妇随嘛”,继而微微露出笑意、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