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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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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表明了想建接仙台的意愿后,朝廷上下议论纷纷,甚至连一向谨小慎微的刘丞相,也不惜触怒龙颜、当面顶撞起来。
“一千万两黄金,真是荒唐…!”
冯素贞在驸马府里踱着步,边想着劝谏方法边微愠道。不久前刚处置了心怀不轨的东方侯和王公公,本以为老百姓可以过几天安稳日子了,没想到现在反而变本加厉……
皱了皱眉,一向关心百姓疾苦的冯素贞愈发不满起来。
“真是祸国殃民!”
但愤怒归愤怒,以她对老皇帝的了解,深知直言进谏是毫无效果的,反而会因为激怒了固执的九五之尊、而让其更加坚定修建接仙台的念头。所以,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曲言提醒,让老皇帝自己意识到这个举动的荒唐和不得人心。
该怎么办呢?
在房间里缓缓踱着步的冯素贞突然停了下来,露出一丝笑意。对,就是这样。如此,便可以既维护了皇帝的尊严和面子,也能达到曲言进谏的良好效果——
不行。
刚舒展开表情的冯素贞复又凝重起来。自己居然忘了,天香已经不在宫里了啊……
想到天香,冯素贞的眼神中不禁多出几分担忧来。两个月前,在接到一剑飘红的第一封飞鸽传书后,她很快派人暗中联系上身处江南的一剑飘红,并迅速弄清了当地的状况以确保公主和深爱男子的安全——尽管这可能并非一剑飘红飞鸽传书的本意,但冯素贞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天香是自己的……家人。那日玉清公主的一席话,让她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并在内心里得到了自己的深深认可。原来、自妙州醒来后的那种“怅然的虚空感”,并不完全是因为心愿全部了结,还因为、失去家人——失去人世间最后一位家人的怅然若失。
是的,家人。在与天香一起经历了生死之后,冯素贞觉得,她已经没法不把天香看作自己的家人、看作自己的妹妹了。
就是妹妹吧。
不再去质疑什么,冯素贞担忧的神色依旧。有了第一封飞鸽传书后,一剑飘红每隔十天便会传来一封信,让远在京城的她对天香的行踪了如指掌。而她则继续派人暗中保护到处行侠仗义的两个人,并享受着这种有些虚渺的拥有家人的感觉。
但大概半个月前,在接到最后一封飞鸽传书后,一剑飘红便再也没有书信传来了。她纳闷之余加派了好几个人去打探公主的情况,但至今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大概是一剑飘红怪自己多事了吧。冯素贞如是猜测并安抚着自己的担忧。以一剑飘红的武功,保护天香是不成问题的,可自己这个挂名的驸马却偏偏要派人去打扰他们,实在是……
自责过后,终究是担忧的心理占了上风,冯素贞最后决定:如果五日后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她就向老皇帝告假、亲自去探清状况。
“驸马——”这时,管家匆匆走进来禀道,“公主府来人说,公主已经回宫了。”
公主回宫了?
伴随着惊讶而来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冯素贞一反常态地急切问道:“她是一个人回来的?”
刚说完,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好笑,不知自己为何脱口而出的竟是这样一个问题,于是她很快吩咐道——同样用了一种异于平常的激切语调:“备轿,去公主府!”
公主府里,天香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边晃动边没精打采地啃着甘蔗。
“哎哎,本公主都回府半天了,驸马爷、为什么还不来见我?”
用甘蔗敲了敲桌子,天香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直接无视了身旁的庄嬷嬷和杏儿夸张的惊讶表情。只是,在提到“驸马爷”这个词后、她略为心虚的顿了顿。
刚表示完不满,就见桃儿抱着一捆甘蔗兴冲冲地小跑了进来。
“公主,驸马来了!”
从未想过自己会对冯绍民的到来这样激动,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的天香不由自主地起身准备迎上去。
等等——
自己在做什么啊?!要是被冯绍民知道了,还不笑死…?
想到这里,片刻前的欣喜与激动被强行压了下去,刚起身的天香随即又坐了下来,以皇家公主的姿态迎接着分别多日的驸马。
“恭喜公主!”
当冯绍民以一种惯常的清雅姿态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时,几个月来对这种独属于冯绍民的举止神态的回忆和念想便潮水般涌来。天香甚至有一瞬的恍惚,好像此刻的自己仍浪迹在外,而眼前的冯绍民、也只不过是众多次回忆和念想中的一个影像罢了。
“恭什么喜?!——本公主都回来半天了,你现在才来,该当何罪啊?”
恍惚过后,回归到现实的天香赶紧用平日里的蛮横语调巧妙地掩盖住面对驸马时少有的失态。
而冯绍民似乎早料到自己会这么说,也不管到底该当何罪,只悠然前进一步道:
“绍民只是恭喜公主毒素尽除啊!”
虽然觉得冯绍民今天的语调有些不同,不似往日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淡雅,倒像是带着几分不知为何而来的喜悦,天香只沉浸在心意明了后首次见到驸马的激动与不知所措中。当庄嬷嬷与桃儿杏儿一干人等全都识趣的退了下去后,这种不知所措便在两个人的单独相处中近乎窘迫了。
“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事?”
将手中的甘蔗来回倒腾了一番后,天香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打破尴尬的话题。说话的时候、她没有看对方的脸,只在某个时刻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同样沉默着的驸马。
有了话题的引导,冯素贞也终于开口道:
“好玩的事倒没有,不过、倒有一件荒唐的事。”
书呆子式的忧国忧民。天香在心里感叹道,果然还是冯绍民一贯的风格。
“你是说,父皇集资建接仙台的事?”不想败了冯绍民的兴,本来对此事不是很感兴趣的天香随即接话道。
“你知道?”惊讶中带了一丝欣喜。
“我一回来,桃儿就告诉我了——”
真正进入话题后,天香性格中侠义的一面很快就被激发出来,一时间也忘了单独相处的窘迫、颇有些愤然道,“接仙台祸国殃民,我们不能眼看着国师欺蒙父皇!”
“公主能这么想、事情就好办多了。”
见冯绍民恢复了惯常的睿智神态,天香也跟着放下心来。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相信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的坚信不疑:有冯绍民在,一切问题便都能迎刃而解。
果然,顿了顿后,冯绍民继续说道:“我倒有一个办法……”
——没错,有冯绍民在,一切问题便都能迎刃而解。
确定了自己的“相信”,天香激动地立即打断道:“我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这个状元郎的!”
全然不记得什么窘迫不窘迫了,喜悦与自豪之情充盈心间的天香,为拥有这样一个优秀的丈夫而感到由衷的光荣。她于是急不可耐道:
“快说来听听,是什么?”
没有像平常那样直接讲出口,冯绍民竟毫无预兆的突然向前探出了脑袋,靠近到自己耳边、小声说起来。
一股来自驸马的气息突然降临、微妙冲击着自己的触感。
天香瞬间红了脸。骤然加速的心跳声直冲耳膜,让她完全无法听清对方都在说些什么,只隐约捕捉到“集资”、“忠心谱”、“曲言进谏”等词,大约可以联想着猜测一番。
于是,在终于从与驸马的亲密接触中分开后、面对用眼神询问着自己此计如何的驸马,回过神来的天香猛一拍桌子,站起身道:“好!就这么办!”
总之,冯绍民的办法,绝对是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啊……
刚站起身的天香顿觉右腿完全麻了,之前踩凳子的恶果开始显现。由于猝不及防,她一个没站稳、随即不由自主地向左侧倒去。
——咦?怎么不疼?好像还挺舒服的?
屁股着陆后,天香正奇怪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糟了!冯绍民!
“啊,我这就起来……”
竟然正规正矩地坐到了冯绍民的腿上。来不及多想的天香只顾着担忧,赶紧起身想看看身后的驸马有没有被压出什么事来。
冯素贞的额头上渗了一圈冷汗,被公主姑奶奶光顾过的双腿此刻正用疼痛发出严重的抗议。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刚用手揉了揉、想着回去后热敷一阵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就听见第二声惊叫传了过来——
“啊!……”
不偏不倚,因为右腿彻底麻掉而无法站稳的天香、再次结结实实坐在了驸马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担忧与窘迫并重,心急的天香正欲再次起身,就被身后一双柔软的手牢牢抱住了。
“公主、请放过在下…”
冯绍民有些艰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立即不敢动弹了。
“驸马,你、你没事吧…?”
沉默了一会儿,身后才传来一个略显痛苦的声音:
“没事…公主不动、便好…”
……
结束了跌倒事件后,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坐在驸马怀里的天香、在担忧过后才突然意识到,现在这种无奈之下的姿势是多么地不雅与暧昧。只是,一想到自己将要以这样一种姿态、在接下来的一段不会太短的时间里“名正言顺”地坐在冯绍民怀里并被他紧紧抱住,她便不自觉地微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