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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遗愿 大年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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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百官上朝。户部尚书张毅上疏乞骸骨,皇帝对这位年逾古稀的尚书虽有不舍,但还是应允了。
户部尚书的空缺不知被多少人盯着,皇上也有些头疼,好在张毅在上疏的折子里提了几个接位的人选。皇帝一一看过去,有两个的确是比较合适的。
压下了手中的折子,晦涩的目光看向满朝文武,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户部尚书空缺,诸卿家可有好人选?”
朝上的各位大人们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先出头的意思。
虽然这个位置人人眼热,但老尚书他还在呢,这位张大人向来小心眼,就算退下去了,也不能随便得罪。
他可是三朝元老,虽地位不如定国公,可名声却更高一筹,人脉不容小觑,虽然儿子没得早,可有个文采出众的孙子,若不是给他父亲守孝,也不至于错过三年前的会试,而今虽然还未科考,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进士了。
那位张老尚书眯着眼半睡不醒地站在前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皇上的话,反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吏部尚书隐约能听到规律的呼噜声,敢情是站着睡着了。
“算了,来日再议,退朝吧。”皇上的目光扫过欲言又止的太子,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话音刚落,就听呼噜一声,张大人哆嗦了一下,显然是被惊醒了,左右看了看,挠了挠头,飘飘忽忽地转身往殿外走。
皇上有些无奈地吩咐一旁的李公公,“去给张大人准备步辇,别让他磕着了。”
这老头以往虽然喜欢跟他喜欢作对,还总喜欢气得他七窍生烟,但皇帝却并不怎么讨厌这个人,反正以后也不用再被他气了,给点恩宠也不过分。
张大人告老了,当天是坐着步辇出宫的,没多久,宫里又赐了一堆珍玩下来。整个京城的人都明白皇帝的意思,这张家的顶梁柱虽然退下来了,但在皇帝这边是挂了号的,将来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回府之后,一直迷迷瞪瞪的老尚书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眼神清明犀利,哪还有刚才的混混沌沌。
“去,把庭远叫来。”随声吩咐了一句,一直跟在老大人身边的管事立即领命离开。
不一会儿,祖孙二人对坐在书房里下棋。
“前几日你在郊外遇到了东郡王?”
“是的,孙儿的马惊了,多亏郡王爷出手相助。”一袭书生长衫,身材挺拔,容貌俊秀的张庭远嘴角始终含笑。
“可真巧。”张老大人冷哼了声。
“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不仅巧,还很有缘分。”
“你怎么就没把脖子给摔断呢?”张老大人面对孙子的时候总是恨不得把他掐死扔出去,就像皇上每次面对他时候的感觉一样。
“大概是孙儿的骑术不错?”张庭远眨眨眼,看起来纯良无比。
被孙子气的差点仰倒的张老大人十分愤怒地抓了一把棋子扔到了棋盘上,“和棋。”
张庭远但笑不语,祖父嗜棋,可惜水平不怎么样,皇上就特别喜欢跟他老人家下棋,因为每次都能赢,还是不是别人故意让的,那感觉略酸爽。
“你觉得东郡王此人如何?”
“深藏不漏。”张庭远将黑子依次挑出,半晌给了个评价。
“堪当大任否?”
张庭远愣了一下,并没有回答祖父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祖父,我记得您老人家说过,您只效忠皇上。”
张老大人扯了扯花白的胡须,笑了,“老头子我已经告老了,如今这府里的主子是你。”
张庭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虽并不十分了解东郡王,但仅凭几面之缘,孙儿的确对他颇有好感,而且此人能屈能伸,若有朝一日借得东风,未必不能青云直上。”
“这么说,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正是,还望祖父恕罪。”
“也罢,左右太子一脉也容不下我们张家,其他几个王爷都被皇后养废了,就剩这么一个稀罕的。以后这天下还是你们年轻人的,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张庭远多少有些吃惊,虽然祖父素来对他很好,但事关皇权更迭,竟会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很奇怪?”张老大人打了个哈欠,捡了块酥软的栗子糕扔进嘴里,边嚼边问,丝毫没有一品大员的气质。
“还请祖父教诲。”张庭远站起身,朝张老大人鞠了一躬。
“你觉得谁会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临安侯。”整个京城无人不知,临安侯乃是太子重用之人,这些年颇有建树,接任户部尚书一职也算是众望所归。
张老大人哼了声,一边往外喷糕点沫子一边说:“借他一条腿他也站不到我的位置上。”
张庭远心头一惊,“祖父何出此言?”
“你还嫩,以后就知道了。”张老大人不再言语,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张庭远心中虽然疑惑,到底是按捺住了好奇心,耐心的等着,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转折,竟会破坏定国公的布置。
京中各个派系还在为户部尚书之位博弈,却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临安侯府此刻乌云满天。
白启元终于没能熬过去,半夜里吐血而亡。得了消息的太夫人当时就从床上滚了下来,至今仍然昏迷不醒,侯府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公主这边一开始就得了消息,身为白启元的发妻,这一回她不得不露面,白玥身为白启元独女,自然要戴孝守在灵堂前,这大冷的天,对她来说着实是个考验。
好在只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几个丫鬟给扶到偏厅里休息去了,怀里揣着白玉暖炉,吃了几块点心垫垫肚子,她靠在紫苑的身上昏昏沉沉。
眼下来看府里还算平静,二房那边对公主态度不错,等到太夫人醒了,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至于自己那个挂名的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白玥并没有兴趣追究,在她看来,从那个人做出一系列荒唐的举动后,他就算不死,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
临近晌午,太夫人那边才传来消息,说是人醒了,要见五姑娘。
白玥闻言皱了皱眉,她对太夫人印象极差,自然不愿意单独过去,可是那边催的又急,只得带着紫苑去了。
紫苑被拦在屋外,只有白玥一个人进了太夫人的屋子。
“祖母安好。”白玥走到地中央绷着小脸给太夫人行了一礼。
太夫人斜靠在罗汉床上,一旁有两个丫鬟在打扇。见状白玥皱了下眉,这大冷的天屋里温度也不高,太夫人竟然嫌热?她这脸色倒是挺正常的,看着也不像是的病。
“坐吧。”太夫人并没有抬头看她,只应了一声。等她坐稳了,这才开口道:“我今日找你来是有事与你商量。”
“祖母请说。”白玥不动声色。
“你父亲子嗣稀薄,你也该知道,除了你之外他还有一个儿子,如今他不在了,我不想到死都没人给他扶灵,希望你能劝说公主让晨哥儿回来,这也是你父亲的遗愿。”
白玥差点气笑了,这样的人也配当他父亲?临死前心里还惦记着私生子,他可曾想过自己妻儿?
让一个外人来扶灵,把她这个嫡女置于何地,把公主置于何地。
白玥抬头看了太夫人一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清泠泠,让人不禁心里发毛。
“此事事关重大,恕孙女不能答应,待我回去禀报母亲后再来答复祖母。”
在太夫人的印象里,白玥还是那个脑筋不太清醒的傻子,以为随口劝劝,拿出她父亲的遗愿压着她肯定会点头,谁曾想事情并不按她预测的那般发展。
见太夫人有些惊讶的表情,白玥朝她笑笑,“祖母大概还不知道,孙女的病好了,前阵子劳祖母挂心了。”
太夫人听到她的话后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在她身上挖下来一块肉似的。
“若是祖母再没什么吩咐,孙女就回去给父亲守灵了。”说完,也不管太夫人的反应转身就走。
左右都撕破脸了,还需要给她什么面子。驸马死了,公主自然不会继续留在这里,她也不必呆在这里看别人脸色了。
离开了太夫人那里,白玥又去灵堂跪了会儿,然后去了偏厅吃午饭,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总算是熬到天黑。
因为是大年初一死人,并不是个吉利的日子,来吊唁的人并不多,头日过来的大多是侯府家臣,他们是不得不来,毕竟谁也不愿意在这种热闹的日子里沾上晦气。
到了晚上,灵堂前挂着两盏白灯笼,棺材下燃着长明灯,守夜的小厮一边烧纸一边烤火。外面寒风呼啸,卷走一地凄冷。
烧了一会儿纸,那小厮突然看见地上有道飘忽的影子,吓的差点蹦了起来,往外一看才发现是太夫人站在灵堂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摆在堂前的棺材,煞是吓人。
那小厮被太夫人的样子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出来,就见太夫人转身走了。
她最小的儿子,本该儿孙满堂活得最为肆意,自从尚了公主后就再没过过好日子。如今人不在了,竟然连给他扶灵的子嗣都没有,她如何能甘心。
想到儿子清醒的时候与她说的话,太夫人只觉得心口疼的不能自已。左右公主以后也不会留在临安侯府,无论如何,她都要达成儿子的心愿。
太夫人派出的人刚刚出府,公主这边就收到了消息。此时白玥也在枫鸣苑,她正老老实实地坐在榻上让紫苑揉膝盖,见公主笑的吓人,不由得好奇起来。
“娘,发生什么事了?”
“你猜猜,和太夫人有关的。”
想了想今日发生的事,白玥迟疑了一下才道:“太夫人不会去接人了吧?”
公主抿了口茶,微微点头,“我儿懂事了。”
白玥呵呵一声,这是作死的节奏啊。也难怪能生出白启元这么蠢的儿子,她这个当娘的也没见精明多少。
反正公主迟早是要回京的,等人走了,偷偷把那个私生子接回来,到时候找个借口过继到了白启元名下也没人在乎。偏偏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把人接回来,她这不是要打公主的脸么?
上一个让公主没脸的人此刻就躺在棺材里,这一个能蹦跶多久?
不管公主是怎么想的,第三天一早,白玥就看到了跪在灵堂前的晨哥儿正在给来客磕头回礼。
她在灵堂外站了一会儿,带着丫鬟转身走了。
这一整天,公主与白玥都没有出现。那些前来上香吊唁的人们发现灵堂上跪着的竟然是个小男孩儿皆面面相觑。
只听说公主和驸马生了个女儿,没听说有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