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宠》丢掉的果果

17、穷图 白驹过隙

　　白驹过隙，大半年时光顺着指间匆匆流走，太夫人因病去了庄子修养后，临安侯府便进入了相当一段长的平静期，连底下的人都收敛不少。
　　以往府里还有些嚼舌的丫鬟婆子喜欢传五姑娘的风言风语，被杖毙了几个扔到了乱坟岗后，就再没一个敢胡说的了。
　　而据从外面请来的大夫所说，五姑娘大病已去，如今完全恢复了正常。
　　只是一般人鲜少能见到这位姑娘，也不知究竟是为了堵住外面人的嘴，还是真的好利索了。
　　这半年时间，白玥的日子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得空的时候偶尔会同二房的三姐姐聚一聚，不过她总是和对方玩不一起去，更别提她那些闺中密友。
　　不到十岁的女孩见了面不是说些家长里短，便是谈论各家公子，她对这个实在有些接受不来，往后的聚会能推则推，渐渐的也就再没人邀她一起出去了。
　　不过至少是把她傻子的帽子给摘了下来，也算是没浪费这几次外出的感情。
　　这几日天气不太好，临近深秋，接连下了三四天的雨，淅淅沥沥的总是不停。与春雨不同，这秋雨是越下越冷，沾了些就容易得风寒。
　　白玥被困在房内，坐在书案前，一手擎着下巴，盯着被雨水溅湿，颜色变深的窗棱发呆。
　　最近府里出了件事，据说她父亲得了病，近几日请了不少大夫来看。
　　在旁人眼里也算不得多大的事，来的大夫也都说了，不过是得了伤寒，喝了药养养身子就好了。偏偏大夫还是一个又一个的往府里请，那些盯着三房的人不定怎么想。
　　刚知道他得病这消息的时候，白玥身为女儿自然是要去探望，可惜到了门外被拦了下来。拦下她的是个长得挺漂亮的丫鬟，叫婉翠。白玥对此人可是早闻其名，能把白启元拢在身边超过半年，她也算是有本事。
　　本就没有承认过那个所谓的爹，自然无所谓他的女人，连公主娘都不在乎，她自然也不必放在心上。
　　婉翠倒是个会说话的，只说三爷怕将风寒过给了姑娘，眼下还是先不见的好。白玥对此毫无疑义，本来也没想见，做个样子罢了。
　　又过了几天，听说他非但没好，似乎还重了几分。这个时候，就由不得人不多想了。
　　大概是公主的教育终于管用了，她现在遇到一件事总要往坏处先想一想，虽然没什么证据，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如她所料，三日后的深夜，侯府上下被惊动，据说三爷吐血了。
　　身为白启元独女的白玥本该出现的，可惜报信的人被紫苑拦在了外面，因为她家姑娘还在睡。
　　而身为他嫡妻的公主更是半点反应都无，甚至连个丫鬟都没派过来。反正三爷与公主夫妻关系不睦在府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只当没看见。
　　妻女都不肯露面，如今管着府里大小事的二奶奶自然要出面，由着大夫折腾了大半夜，也没诊出个结果来。
　　三爷的病来势汹汹，二奶奶不敢有失，先往京城去了封信，又差人分别给太夫人和二爷送了信。
　　二爷最近带着下官往各县巡视，所以太夫人是第一个接到消息的，然后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三儿子本就是她最宠的一个儿子，知道儿子无缘无故吐血，一群庸医还找不到缘由，她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甚至已经在猜测是不是公主对他儿子下了毒手。
　　一个人在房里坐了大半夜，天都快亮了，太夫人只觉得头昏沉沉的，下意识地喊了声：“齐嬷嬷，什么时辰了？”
　　喊完之后也没听到声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跟了自己许多年的齐嬷嬷已经被生生打死了。
　　望着窗纸上映出的张牙舞爪的树影，伴着簌簌风声，太夫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太夫人回府了，在三爷病了十几日之后，终于忍不住心中对儿子的担忧。不过见了她的人都觉得太夫人比以往憔悴了许多，脸上也多了皱纹，皮肤干瘪，不知道的都以为她大概是被病痛折磨的不轻。
　　她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儿子，见了后才发现儿子瘦的不成人形，脸色蜡黄，胸口剧烈起伏，与半年之前的潇洒风流有着天壤之别。
　　“怎么会这样？”太夫人踉跄了两步，被一旁的丫鬟赶忙扶住，她恶狠狠地目光扫过儿子屋里的一干丫鬟，咬着牙问：“这些日子是谁在伺候三爷？”
　　“启禀太夫人，是奴婢。”婉翠端着药碗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就是这样照顾三爷的？”太夫人也不管她手里的药，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婉翠被打得脸偏到一旁，白皙的脸蛋霎时就多出一道巴掌印。手里的药碗一时没有端稳，碎了一地。
　　太夫人突然发难，屋里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婉翠也跪了下来，她垂着头双手撑地，嘴里还不停认错，“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劝住三爷，都是奴婢的不是。”
　　“你们都出去。”太夫人把无关的人都赶出去之后，被扶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才冷声询问起婉翠，“这半年三爷究竟做了什么？”
　　“这……不，不能说。”婉翠一边落泪，一边支吾着不肯说实话。
　　“说！”太夫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道。
　　婉翠被吓得哆嗦了一下，赶忙道：“三爷经常往兰道胡同那去，说是听曲儿，有几日还会歇在那边。”
　　太夫人闻言仿佛一下子失了力气，兰道胡同，那等龌龊的地方，他的儿子莫不是……
　　一想到那个可能，就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三爷因为胡乱用药，所以才……”剩下的话不用婉翠说，太夫人已经能够猜到了，同时也松了口气，比她猜测的最坏的结果要好上一点。
　　她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太夫人比所有人都清楚。只是怎么都没想到，才半年而已，他竟然会糊涂成这样，那腌臜的药也是能随便入口的？
　　“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杖责二十，然后赶出府去。”虽然知道不是婉翠的错，但总要有一个人承担过错，她既然是伺候三爷的人，没能好好劝诫就已经犯了大错。
　　婉翠也不解释，只是哭着一个劲的磕头，太夫人疲惫地挥挥手，她就被人给架出去了。
　　当天，婉翠拖着伤痛的身体从后门被人给扔了出去。她扶着墙一瘸一拐的离开侯府，强忍着身上的痛，来到了白启元最喜欢去的兰道胡同，到了一处并不显眼的院子前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打开门把她扶了进去。
　　“姑娘，您怎么样了？”婉翠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霞光满天，她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一时神色恍惚。
　　直到有人和她说话，她的眼神才渐渐聚焦，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方嬷嬷，您怎么会在这里？”
　　“主子知道姑娘受了伤又离开了侯府，特地派老奴来送药。”
　　“请嬷嬷替我谢谢主子，若不是主子垂怜，我也没有机会亲手报仇。”
　　方嬷嬷面带微笑，“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姑娘很快就能替家人报仇了，等喝了药将身体调养好，换个地方重新过日子就是。”
　　“可是我已经不想重新来过了。”婉翠目光迷茫，她为了替死去的父兄报仇，不惜利用自己的身体，等了这些年，如今一切都要结束了，她却没了生存下去的信念。
　　重新来过又能怎么样呢？她背负着全家人的性命活了下来，往后还是要继续背负下去。这对她来说已经太沉重了，她也失去了追求新生活的精力。
　　“若是姑娘不想走，我这里倒还有个去处，只是怕是会委屈姑娘。”
　　“嬷嬷请说？”
　　“我见姑娘对香料十分有研究，若是愿意倒是可以留在主子手下，只是往后恐怕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了。”
　　“我愿意留下。”婉翠赶忙道。
　　方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点头道：“眼下姑娘就在这里好生歇息，等养好了身子再说。”
　　方嬷嬷离开后，婉翠再度陷入沉沉睡梦当中。
　　门外，两名年轻女子正与方嬷嬷站在一起交谈，其中一名身着绿色裙裳的女子低声询问道：“嬷嬷，如今侯府事了，京城那边可要动起来了？”
　　“不着急，那白启元还能拖上几个月，等太子那边有动静了我们再作打算不迟，公主的意思，既然要动，就动了他们的根基，也算是替那位铺路了。”
　　“啊，还要等下去啊，一想到还要在临安过一个冬天我就觉得特别心酸。”一旁穿着紫衫，脸蛋圆圆的女孩子长长叹了口气。
　　方嬷嬷虚点了一下那女孩的额头，瞪了她一眼，“你一身功夫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练功夫只不过让我比别人厉害，不代表我比别人抗寒啊，临安的冬天也太冷了。”
　　“公主赏你的狐裘呢？”
　　“铺床呢，晚上睡得可舒服。”
　　方嬷嬷差点没被女儿给气死，惹得一旁那绿衣女子笑个不停。
　　“离青，你好好替我看着这丫头，别让她一天到晚的胡闹。”
　　“嬷嬷您放心就是，离影最听我的话。”
　　叫离影的紫衫姑娘皱皱鼻头，“哼，等我哪天比你厉害的，就轮到你听我的话了。”
　　方嬷嬷也不理会二人拌嘴，认真嘱咐道：“这个婉翠倒是个识时务的，等她养好了伤会有人过来接，这段日子你们两个仔细点照顾下她，也是个可怜的。”
　　“娘你放心吧，我和青姐会好好照顾她的。”在重要的事上，离影还是很知道分寸的。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两个丫头若是有什么不便就去隔壁找天九的人帮忙。”
　　“一群臭男人，谁要找他们。”离影皱皱鼻子，连离青也撇撇嘴，显然对隔壁那些人很不感冒。
　　方嬷嬷也是无奈，公主手下的两帮人总是看不顺眼，好在天九的那群人脾气还算不错，不做的太过也就忍了，不然按照女儿三天两头爬人家房顶这种折腾劲早不知道被摁死多少回了。
　　安排好了这里，方嬷嬷才放心离开，绕过几条小路，又进了一家绸缎铺换了身衣裳出来，这才从侧门进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