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自灵媚》与暗共华

26、第二十六章

　　玉簪挽发，碧水色的长裙衬身姿盈盈楚楚，端庄静坐看着铜镜中的人影新妆渐成，柳清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内敛着隐隐约约的天真，似少不更事时最幻梦的一抹流光。

　　“娘亲，我这般打扮会不会太艳？女子既然当端庄娴贤，自然不能张扬了颜色。”柳清玉左看右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十二年幻想的梦境一朝铸成，可是却因美满而令她觉得太过幻梦。

　　依稀旧忆里，前尘模糊斑驳了容颜的那个她，可有这般颜色？不仅有，而且更甚。

　　可是如今的她才十二岁啊！

　　“已经够素淡了。”为她挽发的柳夫人轻笑着低头，和她脸贴着脸，相似的容颜隔照出不是年岁、因时光流转而生出的华韵。

　　柳清玉如玉竹一般清修，大红衣裳的柳夫人却艳若桃花妖，偏偏这倾城色还压不住骨子里稳如磐石的从容大气。

　　“走吧。”柳夫人笑着对柳清玉说，又摸了摸至今仍旧一团孩子气的柳乔。

　　这对姐妹花一同点头，柳清玉纵然风姿如竹，骨子里也有着一种风一般的灵动洒脱，而柳乔却是规规矩矩的，即使孩子气，性格也安静。

　　然而这不能掩饰二者的精致美丽。

　　大门处，早有一风华绝伦的男子着儒生衣冠，虽然简洁，却在举手投足间释放沉静从容的气度。

　　“见过夫人。”柳明正唇边含笑，彬彬有礼、绝世风流。

　　“拜见夫君。”莫素琴目光沉静，从容雅致、雍容端庄。

　　柳清玉看着娘亲，忍不住羡慕，她终究是转世之人，有着前世世俗之见中养成的性子，太过跳脱，不及娘亲举止间礼仪的完美，即使如此艳色，也压得下绰约风流。

　　此次入宫，父亲只带了她、悄悄、以及哥哥，小四小五年岁太小，还不宜在那般盛大的场合出席。

　　登了车，柳清玉因为压力而显得安静，有些出神的想着前世世界里的各国皇宫是想怎么逛就怎么逛，这一世头一次进宫，却是以一个封建国度之下的臣民身份，二者相差……实在太大。

　　她轻轻吞吐了一口气，神思有几分遥远。

　　“咁啊”兵器交戈的声音响起，宫门右侧的门前，两个黑衣的侍卫举着长枪，两把兵器合成十字，神色肃穆。

　　“在下柳明正，携妻儿入宫赴宴。”柳明正下车，举止皆是雅韵。

　　京城之下的百姓对于柳明正这三个字自然不陌生，九年之前才离去的杀星，用整整三年、数次身陷危机险些丧命的代价为朝堂换取一派郎朗清天。

　　只是……终究是九年前，九年时光，足以让天下再度变了一个模样，如今新帝坐拥的江山，朝政已经不及先皇那般清明了。

　　“柳先生请。”柳家人不入朝堂，却贵比王侯，布衣卿相，不过如此。

　　“多谢。”公子翩翩风姿盛，玉树明月一场梦。

　　马车中的柳夫人和柳清玉几人下来，更是令人深觉赏心悦目，柳夫人首先相这两个侍卫点头，虽然微笑却显得冷淡，她低声耳语在紫燕而耳畔说了几句，这个已经成家、人情世故颇为精通的妇人朝着两位侍卫屈了屈膝，给过两个小袋子。

　　两位侍卫均是辞让之后收下。

　　瞧见了这一点，柳明正眸光一凝，一丝肃杀竟在这个温润如玉的书生身上瞧见。

　　如今朝堂竟然腐败到此等程度，连皇宫大门的守卫都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收取贿赂！

　　他终究是放下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即使身死、他也要为陛下造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夫君，走吧。”柳夫人颔首低眉浅笑，温顺而庄重的样子似携了细细密密的温柔春雨，抚平了柳明正一瞬间的怒意，别人瞧不出，可是她瞧得见自己男人那一瞬间的情绪。

　　她还了解这是为什么，无非就是皇宫中守卫皇家的侍卫都如此松懈，更莫说潮廷之上的百官是何心态。

　　过了宫门隧道，红墙旁有许多人站立弯身，一个宫女上前来道：“柳夫人，陛下要宴请群臣，众位大臣的夫人都在皇后娘娘的锦明宫里呢。”

　　柳夫人双手自然下垂摆放，柳清玉和柳乔也有样学样，仪态端庄大方。

　　柳珏跟着柳明正走了，柳清玉和柳乔自然是跟随柳夫人。

　　上了轿子，摇摇晃晃一阵儿便到了锦明宫，夕阳暮光、半醒半沉，色彩瑰丽得似在酝酿着什么绝美景致，在这般晚霞之下的宫殿，威仪大气中更多了几分天宫静穆的神圣。

　　下轿之后，随轿的宫女却没有把二人往大殿领，柳清玉刚发觉的时候有几分紧张，可是想到她等柳家女子的身份，无论如何在这皇宫都出不了事，一瞬间又安定了。

　　柳夫人却步步从容，抬头挺胸，曼妙的眸光流动间，仿佛越过山川河流的风，大气得令人深感惊艳。

　　一处亭台上，有一纤细楚腰广袖临风的女子，入目是背影与天地的和睦，入心却是轻声的感叹和怜惜。

　　这个女子，她很寂寞。

　　“太妃娘娘，柳夫人来了。”那名宫女远远的站着，屈膝行礼唤道。

　　柳清玉看去，那华韵仙姿的女子，可不就是记忆中陆眉儿的模样？

　　只是她变了好多，目光不在带着愚蠢倔强自以为的天真，多了镇定沉稳的从容，唇畔的笑是摇曳的女性温柔，眼底深藏的是寂寞孤单。

　　陆眉儿看着柳夫人，目光清澈中浮掠过一丝叹息，她开口，轻声说——

　　“表嫂。”

　　柳清玉看着陆眉儿，在猜测她是不是改邪归正，不惦记着她的爹爹了，看这情况还不知道，不过性子变了是一定。

　　她从来以貌取人，如今的这般风姿和眼神，她相信陆眉儿不是那个天真得冒傻气的姑娘了。

　　“见过太妃娘娘。”柳夫人看见陆眉儿也不意外，大大方方的行了一个礼。

　　陆眉儿心中难受，一瞬间眼泪就流出来了：“快起吧！”她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了，即使曾经她伤害过的表嫂，尚且能对她真心，同一个陆字的所谓家人，当初为何能忍心送她入宫陪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