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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将至未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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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翻遍了整间客栈,不过好在找齐了做法需要的东西,因为四周被下了结界,客栈外面的外面的景象还是清晨的光景,顾求安算了几遍才敢确定现在的时间。顾求安算好了做法的吉时,已在前堂摆好了法阵,也吩咐了客栈里的人,让他们都好好呆在屋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只留下了秦槐一人,顾求安问了所有人的生辰八字,只有秦槐的生辰八字与他相合而且属阳,既能助他做法,又能压住邪气。
顾求安把乾坤圈握在手里反复摩挲,忽然想起就是因为此物他才和秦槐结识,“秦兄,你可知道这乾坤圈还有别名。”
秦槐心里因为要做法的事正七上八下,听他这么问一句,愣愣的不知该怎么回答。
“乾坤圈,又叫阴阳环,或者称其为‘玄’,真可谓——玄机妙理一物中。”顾求安抬头看着秦槐:“道人的法器不可变卖,不如我将它转赠于你,也算是你我有缘相识一场。”
“顾兄何出此言啊!”秦槐看顾求安倚栏而坐,明明说只是做场法事,可听他语气总有那么股子视死如归的味道。
顾求安笑着摇摇头,将乾坤圈塞到他手中,“世间事,点到为止,不可多言语。”说罢,便不再看他了。
顾求安原本只是觉得身体虚弱,可等他摆好法阵后,才觉得肺腑之内已然像是处于火海之间,到现在连喘一口气都像是在热油里滚了一遍。或许他连这场法事都做不完,若是逼不得已到时只得使出同归于尽的办法,所以,他一定要尽全力保护秦槐的安全。
酉时已到,顾求安点燃香烛,三支香长短不等,左边最长,中者最短,是为恶事香,为招来凶恶之事。
执香叩拜后,将香烛插进法阵最前的米坛中,顾求安念出咒语:“如有恶念,如有尘缘;如入魔道,如入人间;如弃人心,如弃己身;如忘因由,如忘前尘;若有恶念,速速弃之;若有尘缘,速速断之;若入魔道,请归原途;若入人间,请归本路;若弃人心,汝惘为人;若弃己身,汝为和人;若忘因由,何为其果;若忘前尘,且弃前尘。”
语毕,顾求安面前便出现了一个身影,这人周身散发着怨怒之气,面目已全然看不清楚。
顾求安紧接着又念到:“青龙居左,白虎侍右,朱雀护前,玄武立后,四方四神将,将手圆形守,七煞为凶神,凶秽自清散。”
那恶鬼已被围在法阵正中,顾求安刚想张口念出最后一句咒语,却忽然感觉全身的力气已经被用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喉咙也像被人紧紧扼住,只能发出一些破碎嘶哑的声音。
“顾求安!”秦槐见他神情恍惚,边叫他的名字,边跑向顾求安身边,想要把他搀扶起来。
被秦槐这么一叫,顾求安倒真回了魂,本来围住那恶鬼的法阵已有了破裂的趋势,他害怕伤及无辜,忙将秦槐护在身后。大声喊道:”魑魅魍魉,莫在近身,今日所苦,皆为自缚。“
咒语一出,法阵将那恶鬼紧紧地束缚起来,自法阵中央生起蓝色火焰,愈演愈烈。恶鬼的哀嚎声不绝于耳,挣扎的动作也越发剧烈,硬是将法阵外圈的降鬼符掀了起来。
顾求安见情势不妙,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拿起法阵外圈压镇符纸的七星桃木剑,在手心划了一下。秦槐在一旁看的心惊,那桃木剑平日里也是见过的,怎的就能生生在手中划出个血口子来。只见顾求安将手上的血甩进法阵中,法阵中的火焰立时燃的更盛了,原先被掀起的符纸也紧紧地贴在地面上。
片刻之间,火焰燃至极盛,化为飞灰,法阵之内也不留一物。
秦槐眼见屋外的景象也瞬间从清晨变成了傍晚,不由一惊:“结界消除了!”
顾求安再使不出半分力气,整个人轻飘飘的,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顾求安想自己大概是离魂了,自他醒来在这地方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没人看得见他,也没人听得见他,他的身体还睡着,魂魄却醒了。
这客栈的样子和之前似是有些不同,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一样的门廊台阶,楼梯桌椅,他走进了仔细瞧瞧,不仅那算账的人还是那一个,连那算账的算盘都一样是台州红木的,只是看起来比之前新了许多。
“知秋,知秋。”从客栈外的草丛传来刻意压低的人声,那掌柜的听到了,悄悄地往楼上瞅了两眼,才偷偷跑到草丛附近。
原来的掌柜的名字叫‘知秋’,难怪给这客栈取了这么个名字。
“你怎么偷偷跑这儿来了,让你爹看见又要教训你了。”掌柜的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样子,若不是这张脸,顾求安都要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那人抓起掌柜的手,“知秋,我们走吧。”那人语气坚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顾求安却记不起来是谁。
顾求安又走进一些,终于看清那人的脸,竟然是那书生!
“你胡说什么,你爹让你上京赶考,你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掌柜的低着头,不肯看书生的脸,手上倒也不再挣扎。
“知秋,我喜欢你,我不想上京赶考,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掌柜的抬头与书生对视了半晌,终于回答道:“好。”声音不大,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喜悦之情。
书生立马咧开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晚上我来接你,你等着我。”
掌柜的淡淡的点了点头,又偷偷溜回去继续算账了。
‘汪……’
‘汪汪……’
顾求安被这一阵狗叫声扰的头晕,又是眼前一黑。
等他再一睁眼就看见绳绳满脸委屈的把头搭在他的手上,见他醒了就摇着尾巴往他手底下钻,一副求抚摸的样子。他想大概是绳绳的叫声把他的魂招了回来。
秦槐的小厮也在一边坐着,见他醒了,便说道:“顾先生,你可算醒了,我家公子让我在这看着,我得告诉他一声去。”说完就跟一阵风似的跑了。
顾求安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上没有力气,比他做法那阵儿好不了多少。绳绳还在这边拱他的手撒娇,它体型大,足有半人高,撒起娇的样子总让他联想到步入中年的七尺男儿窝在娘亲怀里哭泣的场景,不禁一阵恶寒。
所以每次绳绳这样,顾求安都觉得既无奈又好笑,不过他一想到绳绳这样是因为担心自己,心里就觉得暖暖的。顾求安抬手抚摸着绳绳的头,听它发出舒服的‘呜呜’声,就更觉得有趣,秦槐和他的小厮一进门见到这样的景象也不由笑出声来。
“你可算醒了,都睡了整整三天,不然明早上书生走了你都赶不及送他。”秦槐倚在门框上,手腕上还带着他送的乾坤圈。
“书生要走了,他不是赶着上京,怎的拖了这么久。”听秦槐提起书生,顾求安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但来的快,去的也快,抓不住头绪。
“你做法那天,说让他们都藏在屋里,那书僮不听话,躲起来偷看,大夫说是着风,受了惊,今天下午才好起来。”秦槐走到他床边坐下,给他解释道。
顾求安从小到大也没和什么人这么亲近过,秦槐坐的坦然,他若是不好意思到显得他矫情了。但他是真的不好意思,十岁之前他和求乐睡一张床,兄弟间打打闹闹实在正常不过,求乐去了之后,他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了,总觉得身边有个位子是求乐的,别的人半点不能接近。从了道之后,更是为人处事,点到即止,别说是朋友,连个泛泛之交都没有。
秦槐坐在床边和他说话,让顾求安觉得,求乐的位子被人占据了一样,心里不舒服,却又不反感,说不清,道不明。
也许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求乐是真的走了,是他亲自送走的。顾求乐终于成为他记忆中的一部分,虽然不忍割舍,却终究会被替代。
一切都在将至未至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