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溱溱如梦

6、第五章 桐木未栖魂

　　夜里，顾求安睡不安稳，迷迷糊糊感觉床边有人，睁眼一看吓了一跳，那书生不声不响的站在他面前。

　　“我不想走。”书生见他睁眼便说道。

　　顾求安觉得纳闷，书生明早就动身了，这大晚上怎么跑到他房里说这种话，再者说，他不想走便留在这，还有人会逼他不成。

　　“我不想走，帮帮我。”顾求安细看才发现，书生脸色苍白，死气沉沉，和平日里大不一样。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想走。”书生翻来覆去的只这一句话，就算顾求安相帮都不知从何下手。

　　顾求安忽然想到，自己睡前是落了门栓的，那书生是怎么进来的！他往书生脚下一瞟，果然，没有影子！

　　顾求安惊得一凛，倒吸了一口气，这夜里月光正亮，照的一清二楚！

　　“帮我……”书生从手上卸下一条手串，塞进顾求安手里，顾求安低头细看，才发现是条桐木手串。

　　待他再抬头时，已不见书生了。

　　“顾兄，醒醒。”是秦槐的声音，可是从哪传来的？

　　“顾兄，顾兄！”秦槐越叫越急，顾求安也跟着慌了，莫不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顾求安正打算起身下床，就迎上一片灯火通明，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顾兄，”秦槐见顾求安被晃得睁不开眼，就把手中的的灯拉的远了一些。“现在可好些？”

　　“怎么回事？”顾求安不明就里，他刚想下床去开房门，秦槐怎么就……

　　“书生死了，那么大的动静，你怎么没听见，我叫了半天的门，你……”秦槐又说了许多话，顾求安都听不进去，书生死了，那刚才——

　　定是书生给他托梦了！

　　顾求安想起书生塞到他手里的桐木手链，下意识攥紧了手，才发现手里什么都没有，立马四下查看了一圈，哪里还有什么手串！

　　他俩匆匆赶到书生的房间。

　　只见书生倒在木柜边上，身上一袭白衣已被血浸染红透，柜子里和地上都是血迹，看起来甚是诡异。书僮在他尸体边上哭个不停，边哭边说：“少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偏巧生这病，咱们早就上路了，那会碰着这种事……”

　　顾求安看书生的死相就知道此事绝非人为，便询问秦槐事情的经过。

　　“那书生出事的时候，我就听到砸柜子的声音，特别响，我们听到声了，就立马赶过去了，房门都是反锁的，我们硬是给撞开才进来的，一进门就看见那木柜里有血渗出来流了一地。”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那柜门也是锁着的。”

　　果然不出所料，但妖魔鬼怪害人命只能害其魂魄离体，不能断其灵气，若是能找到书生贴身之物，死后三天之内，顾求安绝对有把握能让他重新聚魂，人死复生。便连忙向书僮询问：“你家少爷是不是有一条桐木手链，快找来给我，若是来得及，我还能帮他还魂。”

　　经过之前驱鬼的事，书僮已经把顾求安奉做神人，再加上顾求安说能救他家少爷，现下对他的话简直是言听计从。

　　秦槐好奇问道，“为何要找那条桐木手链，他贴身的物件这么多，其他的怎么就不行呢？”

　　“桐木栖魂，他带的时间久了，自然有他的气息在里面，是为他聚魂的极佳之物。”顾求安顿了顿，又道：“其实若是有贴身的其他饰物也是可以的，这些东西都是有灵气的，但是桐木手链不同的是，桐木栖魂，住进去就出不来了。”

　　“就是说，若是用其他东西聚了魂，他的魂魄也是不完全的。”

　　“是，这人的魂魄不全，也就不算是个人了，这样我非但不是救他，反而是害了他，所以，我不会考虑用别物为他聚魂。”

　　秦槐也带着小厮说帮着书僮一起找。

　　顾求安环顾四周，根本看不见掌柜还有小二的身影，实在太不正常。自家的客栈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闻不问到这种地步。

　　再看前堂里面也是空荡荡的，比前几日倒是更显凄凉。

　　顾求安看柜台上面还放着的红木算盘，感觉好像是旧了些，这么想着，更是觉着奇怪了，这算盘新的时候他几时见过了？

　　…………

　　“知秋，我喜欢你，我不想上京赶考，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好。”

　　“晚上我来接你，你等着我。”

　　…………

　　离魂时的所见所闻一一闪现于脑海，顾求安一阵晕眩，却终是想明白了这前因后果。

　　他本还有些担心，那名唤‘知秋’的掌柜杀了人后离开了这里，匆匆寻去，却发现那人在房中正襟危坐，镇定异常，全无逃意。

　　“你想问我什么？”见顾求安寻了来，那掌柜也不拐弯抹角，直直问道。

　　“你杀了那书生。”顾求安想问他是不是叫知秋，也想问他究竟是人是妖，但话到嘴边，还是只问了这一句。

　　“是。”不卑不亢，冷淡如常。

　　顾求安心惊，这人倒真是冷淡的可以，和他离魂时看到的那人简直太不一样。

　　想到离魂时看到的事情，顾求安终是说出了口：“前几日驱魔之后，我离了魂，看到了一些事，现在想来该是你们上辈子的事吧！你是不是叫知秋。”他们虽相貌相同，却一个腼腆多情，一个冰冷无情，如果有那么一丝可能，他真不希望面前这一个和梦里那一个是同一个人。

　　掌柜的眉毛一挑，顾求安还是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可以称之为惊讶的表情。

　　“是他的上辈子，不是我的。”掌柜的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眸光清澈，动人情思，这一眼倒是像极了‘知秋’。

　　“你究竟是什么？”顾求安察觉不出他身上本分妖鬼之气，只当他是执念太深，轮回的根没断干净，哪想得到这人可能根本没入得了轮回！

　　“我究竟是什么？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那掌柜的无端的生出几分狂狷之气来，步步紧逼道：“我想知道我有什么错，我等的人负了我，一百五十三年，我还是要等，求死也不能，我有什么错！”

　　顾求安一时说不出话，书生当初说要带知秋走，难道是——

　　“那天晚上，书生没来吗？”顾求安觉得这人离他越近，他就越发无力。

　　“他若是来了，今日我又怎会在这里？“知秋轻笑。

　　静默半晌，他又说道：“我是喜欢他，他会作诗，会画画，骑马打猎的时候也好看的不得了，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他都做到了。全城的姑娘小姐都倾慕他，那么好的人却对我说‘喜欢’。”

　　“他说要带我走，功名利禄都不要，我等到天都要亮了，只等到一把插在胸膛的匕首。”

　　“我也知道是我的执念太深，才把自己困在这里，我只是想等他来，问问他，当初究竟为什么辜负我？”

　　“那你问他了吗？”顾求安想起初识书生那晚，那道投注在书生身上的目光，纠结痴缠，究竟是爱多一些，还是怨多一些呢？

　　“没有，他想说，可我不想听了，”他苦笑着，“也许这才是最令我绝望的，等了一百五十三年，却发现，我当初执迷不悟紧抓不舍的，已经不在乎了。”

　　“既然不在乎，又为什么杀了他。”他嘴上说不在乎，顾求安却不这么认为，若是真不在乎，又何必担上这一条人命。

　　“他当初杀我一次，我还他一次而已。”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这样我们才算真的两不相欠了。”

　　知秋吐完最后一个字才转头看向顾求安，他的眼珠已浑浊的好像一个垂暮老人，没有伤感，没有沧桑，就像在刚才的回忆中过完了一生。

　　“顾先生，”书僮哭着闯进屋来，打破一室沉默，“昨日我还见我家少爷……戴……戴在手上的，今儿怎么……怎么就找不着了呢……”

　　顾求安望向知秋，知秋撇过头不再言语，好像那人是死是活，是转世投胎还是就此灰飞烟灭真的与他无关了。

　　就像他真的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