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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小修) 有凤鸣兮, ...


  •   顾求安在房中席地而坐,正默念启度文,因为前天做了一场法事,所以这几天总是感到疲累不已,便打算做完今天的功课便休息了。不知道其他的道士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做一次法,总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把精力养回来,或许修为高深了就不会如此吧!

      不过顾求安从不在意这些,他学道初衷,也从来不是修仙、长生。师父常说他没有大志向,不过这话从一个本可以在鹤鸣山当道宗,却执意跑到皖阙峰当一个闲散道人的人嘴里说出来也算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先生。”有叩门声传进来,“我家公子邀先生一叙,想要为方才的事向先生赔礼。不知先生现下可否方便。”是刚才那小厮的声音。

      顾求安打开房门,还没开口,那小厮便抢着说道:“方才得罪了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请先生务必赏脸。”小厮态度倒是诚恳,让顾求安都不好说出拒绝的话来,想着就跟这小厮下去把事说开了便罢了吧。

      顾求安随着小厮到了前堂便看见那人端端正正的坐在刚才的位置上,见他来了倒是恭敬有礼的站了起来,拱了拱手,道:“之前无礼之处先生莫怪,在下见先生一身素衣,未曾想到竟是修道之人,实在是得罪了。”

      顾求安这才发现,今早自己为了赶路已换上了常服,这人看不出自己是修道之人也是正常。“惭愧,如果早些向你解释清楚便罢了。”

      “修道之人的法器万万不可变卖,没问清楚就冒然行事,是我失礼在先,若先生不嫌弃,就把这一桌酒席当做我的赔礼,先生请坐。“男子做了个请的姿势,却不等他落座,自己已然先坐下了。两次接触都是如此,彬彬有礼的同时却又掩饰不住骨子里的盛气凌人。

      顾求安便不再计较,也随之落座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在下姓秦,单名一个槐字。还没请教先生大名。”

      “好名字,木火土都有了,多才巧智,早年逆境,但好在阴阳复新,白手可起家,中年劳碌肩负大任,晚年多福寿。”顾求安自顾自说了一通,才意识到自己老毛病犯了,听了人家的名字就擅自帮人家算起命来了。“我这多少年的毛病了,还望秦兄见谅。”

      “先生帮我算命,何来见谅之说,是我的荣幸才对。”秦槐倒是不在意,顾求安这才放下心来,毕竟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都愿意接受上天既定的命格,顾求安不禁对这人多了一份好感。常言虽道,我命由我不由天,但天道定数必有因由,甜果、苦果、善果、恶果,必定是自己种下的。

      “我姓顾,顾求安。”

      这秦槐是做当铺生意的,正如顾求安所说,几年前白手起家,到现在已是北方不可小觑的后起之秀了。秦槐不仅有头脑,还有一双慧眼,名器古玩只看一眼就能分辨是真是假,是否出自名家之手。就像顾求安腕上的乾坤圈,他只是在图鉴上看过一眼,就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谈谈笑笑,不觉已近亥时了,窗外忽有风声鼓动,渐渐地竟下起雨来。顾求安微微摇头,面露惭愧之色。

      “顾兄,这是何意?”顾求安坚持不让秦槐再称自己为先生,其一是他并不是正统的道家弟子,其二是他自己学艺不精实在担不起这先生之名。

      “我师父常说我,学艺不精,只挑自己感兴趣的学,其他的全是糊弄。我昨夜观星象,还当这几日都是大晴天,没想到这一日不到,便打了自己的脸。”

      两人看天色不好,便也不再多聊,都打算回房歇息了。顾求安正欲回房时,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和他的跟班打外面进了客栈,两个人浑身湿透的样子好不狼狈。那书生边抬手擦拭额头上的雨水,边问那算账的还有没有空房。

      “怎么好端端的,下起雨来了,本打算赶在明天中午前入关呢,下这么大的雨,连马都走不动了,要是再把山路都堵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会试。”那书僮一脸抱怨,喋喋不休。

      那书生看起来倒是不急,“管他赶不赶得上,要不是我娘逼我进京赶考,谁在乎这些个虚名。”

      书生长得眉清目秀,一副儒士的气派,没想到骨子里倒是透出一股子豪放劲来,当真是人不可貌相。顾求安不禁对这书生多了分欣赏,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发现这人眉眼虽然清俊,眉间却有细纹,印堂深锁,手掌也平薄,实是命薄之相。而且印堂已隐隐有黑气缭绕,命不久矣的面相。看他虽不算身强体健,也不是病弱之身,大概是遭了横祸。

      顾求安回到房中,想到那书生又是觉得惋惜,才发觉自己又犯了忌讳。先是不知不觉的给人家算了命,后又是给别人看了面相,这两样可都是这行的大忌,幸亏没颠颠的跑过去告诉人家,要不他的道行可是又要折了。

      第二天早晨,顾求安是被雨声给吵醒的,看这情形,这雨是下了一夜,他只觉得自己这一夜睡得特别累,总觉得能听见窗外有车马路过的声音,即使是现在醒了也觉得身子和脑子发沉,要不是他有些修为,一般鬼怪都近不了身,还当是碰上鬼压床了呢。顾求安隐隐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但看这雨势却更是不宜上路。

      顾求安跑到后院的马厩看了绳绳,留了饭给它就回了前堂。进了前堂才发现昨夜投栈的书生和他的书僮正在用早饭,这两人倒是神清气爽,没有一点儿奔波的样子。

      “顾兄,昨夜睡的可好。”顾求安闻声望去,是秦槐和他的小厮,两个人都是神采奕奕,好像只有他这一夜过的不甚舒坦,原本想养回些精气,现下倒是感觉更加乏累了。

      顾求安与秦槐一同吃了早饭,看雨势丝毫没有消减的样子,都打消了上路的念头。

      顾求安用完早饭和秦槐说了会话就又想回房歇息了,他很少这样放纵自己,从来都是早上起了床,就没有再睡回笼觉的道理,不向他师父,干什么都是随心所欲,当然是在不妨碍别人的情况下随心所欲。严敬之也说过他死板,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看得太重,但这也是天性使然,顾求安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坚持是因为什么。

      一觉醒来,竟已是中午了,顾求安愈来愈觉得纳闷,这地方还真是邪门,让他一而再的反常,先是犯忌讳,再是嗜睡,这都和他平日里太不一样。顾求安真希望这只是自己的多心,也希望这场不合时宜的大雨早些结束,他也早点离开这地方。

      这场大雨真是挡了不少人的路,午饭期间,又有一对从商的夫妻来投栈,还带着丫鬟和车夫。客栈倒是多了些人气,不那么清冷了。

      雨整整下了一天,到酉时雨势才见小。从商的那对夫妻似乎急于赶路,雨还未全停便让车夫先去探路了。那车夫去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回来了,不出所料,入关的道路都被堵住了,人根本过不去,但是官府已经派人来修,可要修好怎么也得等个两三天。

      那对夫妻听后都叹了一口气,但也不再纠结,付了房钱上楼休息了。

      “少爷,怎么办呀,这样是耽误了会试,夫人肯定是要骂死我的。”那书僮还真是对那位老夫人怕的紧,几次张口闭口都是‘夫人说’,‘夫人说’的。

      “瞧你吓得那样子,不过也就是耳根子受累,她还能动手打你不成。就耽误两三天,等入了关我们在赶回来就是。”

      “反正耳根子受累的不是你,夫人她什么时候跟你说过重话呀。”书僮撇撇嘴,转身走了。

      顾求安坐在客栈的前堂看这两人拌嘴,觉得有趣极了。他曾经想过当初要是没跟这严敬之学道,也许他也会考个举人什么的,成冠之后取个妻子,然后生两个孩子,等父母年岁大了就接管酒铺,让他们安享晚年。这样的生活比他十二年来居无定所,整日里捉鬼降妖好太多了。可是他又想,用他漂泊十二年来换求乐再入轮回,顾求安觉得——这很值得。

      午饭的时候顾求安听那个叫阿福的跑堂说,这个客栈里里外外就三个人,掌柜,跑堂,还有做饭的李婶儿,顾求安这才知道这算账的就是这客栈的掌柜。

      书僮走后,书生一个人坐着无聊,看顾求安长得面善,便来搭话:“兄台是往边哪去?”

      顾求安倒是没想过他会来和自己说话,颇有些意外,“酒仙镇,离家好些年了,想回去看看。还未请教?”

      “我姓蒋,名叫璆鸣。”

      “璆鸣,有玉璆然,有凤鸣兮,好名字。我姓顾,顾求安。”给他起名字的人定是很爱看‘楚辞’,也定是对他寄予厚望。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顾求安越来越后悔昨夜给这书生看了相,这书生若非命薄一定大有前途,越是对他多一分了解,就越是为他感到可惜。

      顾求安听得窗外雨声渐歇,便扭头查看雨势,却意外的和那算账的掌柜的目光长个正着,那掌柜连忙慌慌张张的移开目光又低头算账了。

      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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