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颂娆》十九青

47、死亡 小童子看起

　　死去的过程像是一场冗长的梦，梦里我不记得我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记得自己爱过什么人。我只是在黑暗里摸索着，想着原来魂飞魄散就是这样，不痛不痒，没有回忆羁绊，没有红尘纠缠。
　　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可是慢慢的便惯了，走啊走的，觉得有些累了，却还是没见什么物什，没见什么人。
　　我想着我还是休息一下为好，便就地坐下来。
　　可是远远的，仿佛听见有人在喊，听不清楚喊的是什么，我朝远方看去，照旧是一片漆黑。
　　本着想找个同伴的念头，我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却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不由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扶着腰休息。
　　此时，那声音却又响起来了，隐隐约约，听得清楚些了，喊的是一个象声词——“喂”。
　　我默了默，继续好奇的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竟能隐隐看见一束薄弱的微光，我吃了一惊，虽然不记得前尘往事，但我还是明白自己是已经死了的，死人待的地方，哪里来的光？
　　于是我加快脚步，那光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亮，最后我终于看清楚了，那并不是通往黑暗以外的地方，而是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童子，正蹲在黑暗里不知在干嘛。
　　我觉得很奇怪，低头看一看自己，没有见着什么光亮，可是这小童子身上的光却是哪来的？
　　我便问道，小孩，你怎么是亮的？
　　那小童子抬头望了我一眼，我甫一见到他的脸却是一愣，不自禁后退一步，这童子长得玲珑剔透，白皙可爱，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可是他那副眉眼，我瞧着却十分熟悉，熟悉之中又透了两分疑惑，不由看得呆了。
　　小童子童声稚嫩清脆，答道，谁说我是亮的了。
　　我疑惑了，呆呆看他，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件物什，原来的确不是他身上发出的光，而是他手里的物什发出的光。
　　小童子对着我翻了个白眼，伸出胖胖的小手拍了拍身边的地，示意我也蹲下来，那模样煞是可爱，我便没计较他的白眼，就地蹲了，看着那件发光的物什问道，这是什么啊。
　　小童子道，你管呢，反正是好东西。
　　我撇了撇嘴，伸手拨拉了一下那件物什，因为光线亮，本看不出那物什的形状模样，但用手一摸，却感觉是颗小小的，很柔软的珠子，小童子一手护着那珠子，一手将我拨拉开，道，现在别碰。
　　我方才触手一碰到那珠子，便觉得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从心底浮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脑海中冲上来，待到快冲上脑袋顶的时候，又消弭了。
　　我觉得这小童子和这件物什都很可疑。
　　于是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在这里做什么？
　　小童子专心致志的捧着那珠子来回转动，心不在焉的答道，你在这里，所以我肯定也在这里啊。
　　我很奇怪，问道，为什么我在这里你就在这里啊？
　　小童子不耐烦的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我又道，我好奇啊，还有你还没有说你叫什么呢。
　　小童子更加不耐烦的道，我没有名字啊。
　　我惊讶道，你母亲没给你取名字吗？
　　小童子默了默，抬头看了我一眼，小眼神显得十分无奈，道，我母亲是个傻子，不记得给我取名字了。
　　啊？我大吃一惊，道，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母亲吗！
　　小童子撇了撇嘴，道，是啊，就是有嘛。
　　我“哦”了一声，忽然很有兴致的道，那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小童子愣了愣，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但很快，他就答道，也可以啊，你取吧。
　　我盘腿坐下来扶着下巴打量了他一番，道，你看你生的这么漂亮，长大了一定也很漂亮，我就不给你取意图漂亮的名字了，就取志向高远望你成龙的名字吧，我想想……
　　我想了半天，但由于我是一位失忆人士，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小童子斜斜瞟了我一眼，我觉得有些受辱，便道，你不要这样看我，我在认真想呢。
　　想了半天，我终于想出一个好名字，道，诶，我记得我从前，不知在哪里听过一首诗，有一句是这么写的，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小童子再斜斜瞟我一眼，道，所以呢。
　　我道，你就叫千堆雪，怎么样？
　　小童子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过来，肥肥的小身子默默转向一边，似乎是在做无声的抗议。
　　我凑上去道，怎么，不喜欢啊？那么那首诗里还有一句，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小童子道，所以我叫樯橹？
　　我笑道，也可以叫纶巾啊小兄弟！
　　小童子再度挪了挪自己的身子，我觉得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便好言道，那好吧，还有最后一句，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小童子对此好似不生什么希望了，我蹭过去拉拉他的小袖子，道，叫华发怎么样？
　　小童子终于忍不住，抱起手中的珠子挪开了，坐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我觉得有些委屈，其实我想的很认真啊，便默默蹲在原地伤感。
　　伤感了一会，我却忽然觉得这诗对我而言一定很重要，因为我想了半天就想到这么一首，这首诗又写的那样大气磅薄，说不准我生前便是这么一位潇洒人物。
　　想着想着，我便有些出神，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小童子已经重新蹲回了我身边，我笑了笑，却看见他手中的珠子光芒更盛，我道，咦，它怎么又亮了些。
　　小童子看起来有些累，却将珠子递给我，道，喏，给你。
　　我惊讶道，送我的？
　　小童子望着我，严肃的点点头。
　　我奇道，这么漂亮的珠子，为什么送给我？
　　小童子道，本来就是你的。
　　我更加惊讶了，想了半天，又问道，那我的东西怎么在你手上？
　　小童子又翻一个白眼，道，你别问了，快拿着罢。
　　说完，将珠子塞给了我，我摸到那颗珠子，只觉得珠子温润至极，触手生凉，很是舒服，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了，道，你，你你，你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吗？
　　小童子道，都说了本来就是你的。
　　我低头端详这颗珠子，心中异样更甚，只是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我看着小童子，小童子也看着我，我忽然道，哎，最后还是没给你起个响亮的名字！
　　小童子挑了挑眉，我瞧见他这个动作，不由得又有一些恍神，只觉得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是像谁呢，想了半天，想不出，倒是忽然福至心灵，道，不过若是你的娘亲，她一定不会在乎你长得好不好看，将来有没有出息，只盼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小童子一怔，忽然对我笑了笑。
　　他笑起来很可爱，像颗剔透的粉嘟嘟的桃子，我道，诶，不如你就叫福宝罢。
　　小童子瘪了瘪嘴，道，一点也不大气有才学。
　　我劝道，这名字好养活。
　　小童子还是嘟着嘴，却没有生气了，我嘻嘻笑了两声，刚要说话，却见怀中的珠子光芒大盛，我吓了一跳，那珠子却脱离了我的怀抱缓缓升起，我皱着眉，珠子光线倾泻下来，笼罩着我，只亮了三尺黑暗，我不明所以，愣愣看着，那小童子道，好啦，你要走啦！
　　我怔怔看着他，道，你呢？
　　小童子道，不知道，或许不走罢。
　　我道，你不是说是我在这里你才在这里的么？那么我走了你为什么不走？
　　小童子道，因为总要有一个人在这里啊。
　　我皱着眉，觉得很奇怪，有什么事情没有想通似的，可是那珠子的光却越来越盛，我觉得自己的小腹热热的，整个人也有些昏昏沉沉，小童子站到一边，冲我挥了挥手，道，再见啦。
　　我不舍道，你真的不走吗？
　　小童子摇了摇头，半晌，却道，你走了之后，可要记得爱惜自己，我只能救你这一次啊。
　　我“啊”了一声，还要再问，却没什么力气了，整个人都昏昏欲睡，恍惚间，我记得自己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啊，我到底是谁啊。
　　那小童子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我记得了，我知道自己是谁了。
　　生前的回忆如同幻影般一一呈现，我记得了自己生来仙胎，原本是南海赤水氾天山的神女颂娆，上头有五个哥哥，仗着自己老爹是上古鹿神，自己走到哪也能被尊称一声"六殿下”。
　　我还记得，自己千千岁时，还没有长成，便被送去逍遥窟学本事，师承逍遥窟的玄照神君。我更记得，我犯了大忌，不顾伦常，爱上了自己的师父。
　　昏昏沉沉的时光里，我或哭或笑，只觉得我这一生，过的十分欢乐，却又悲愁。
　　恍然之中，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没了早前的痛楚，只是整个人疲累得很，渐渐的，便不知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