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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试药失败 晚来天欲雪 ...

  •   我这一生,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吃喝玩乐,吹牛打诨,素日又娇生惯养,没受过什么罪。自前两年起,不知道是不是先前的好运用完了,不是被打伤,就是被关禁闭,还被妖尊捉过去好生折磨了几天。这么几番下来,我觉得,妖尊那一次是最难熬的了,有了那一次经验,我只觉得自己的意志都没磨练得提升了几层,世上应当没有什么比那还要难熬的事情了。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还真有更难熬的,便是身上带着这种神仙也无法的毒。
      此毒十分玄妙,每到日出时分便会毒发,然后每半个时辰毒发一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厉害,直至日落,能得一夜喘息,但次日毒发便更重,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好规律。
      我的眼睛一日不如一日,起先还能看见一些模糊影子,到后来,便只有一片白光在眼前瞎晃晃了。
      月饼来看我,只是呜呜哭道,小师叔……
      我勉强笑道,哭什么,你小师叔还挺得住。
      换血后的第五日子时,疾羲前来为我用药。这是第一次用药,疯老头很慎重,站在我身边只道,丫头,这味药本尊思考良久,费了许多心力投入其中,应不会有什么事,你服下后立时三刻不会有什么感觉,等到日出之时毒发,你要细细体会此次毒发比较之前有什么不同,哪怕有一点点不一样,都要告诉本尊。
      我对着声音来源,点了点头。
      疾羲封了我几处大穴,接着喂我喝了一碗腥味甚重的药水,喝过之后,身子并没有什么异常,疾羲又嘱咐了筝远笙几句,便离开了,告知我第二日日出前再来。
      片刻后,我觉得丹田处热乎乎的,告知筝远笙,筝远笙道是药力作用,我便“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一觉我只觉得睡得很好,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忽醒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眼前日光大盛,我竟能隐隐看见一个黑发白衣的人坐到我身前,道,醒了?可有不舒服?
      我愣愣道,没有,一觉睡得正好。
      顿了顿,又道,眼睛也好似看得清楚一些了。
      问话的是筝远笙,闻言大喜,这时又有一人上前为我把脉,筝远笙在旁道,师父,是不是药力起效了?
      筝远笙此话刚落,我忽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痛,此痛来得措不及防,我惨叫一声,只觉得那疼痛直冲上五脏六腑,冲上嗓子眼,化作一口腥甜被我一口喷出,接着眼前便是一黑,我的脖子立时被人抬起,疾羲的声音忽远忽近,道,不要吐,忍着点!
      可是我此刻五脏皆翻江倒海,只是想吐,脖子被人仰起,所有涌动上来的鲜血都重新咽了下去,我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血腥味冲着我的脑仁,直叫我恶心,我含糊不清的想说话,被疾羲阻止了。此时此刻,我陡然觉得很害怕,很难受,筝远笙在旁喊我的名字,我无力应答,耳朵里都是嗡嗡的轰鸣声,疼痛如剥皮抽骨般,几乎要叫我崩溃。
      闹腾了半晌,我也不知自己又被疾羲灌了些什么东西,撕裂般的痛楚终于好了一些,可还是叫人忍不住微微发抖,眼前陡然转为漆黑,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什么,我默了默,问道,什么?
      那人又说了一句,我还是听不清,只有一些隐约的声音,我沉默了一会,故作轻松的道,不要说了,我听不见了。
      此时就是我自己的声音我也听得不是很清楚,加上眼睛看不见了,周遭好似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不知是谁忽而握紧了我的手,握得很紧,却在微微发抖,我想大约是疾羲吧,便笑着道,不碍事,我有准备。
      恍恍惚惚之中,我好像是听见了哭声,声音很稚嫩,我想应该是月饼,正要安慰两句,嗓子却一哑,声音好像变得晦涩了许多,我不想再多说话,免得筝远笙他们再难过,便轻声道,笔墨。
      过了一会,有人将我的手扳开,递上一支笔,我拿捏了两下,那人又将我的手放置一处地方,我感觉手触到的似乎是一张纸,便写道,五识比至之前更加不明。
      有人在我手背上敲了敲,示意我继续,我又写道,疼痛难忍。
      只这么几个字,写的我又是一身大汗,手抖得不行,我想了想,最后写了一句,切莫告知师父。
      写完后手一软,笔便掉了,我卷缩起身子,慢慢享受这噬骨之痛。

      又过几日,我被折磨得不能自已,神识也逐渐不是那么清明了,疼痛更加难以忍受,昏睡时几乎没有任何知觉。
      一日,筝远笙坐在我床畔,在我手心里慢慢写道,师父又配好一副药。
      我写了个好字。
      筝远笙又写道,若再不成功,恐性命难保。
      我顿了顿,又写道,师父还好?
      筝远笙握着我的手半晌,写道,还好。
      我又嘱咐道,若有万一,竭力保师父性命。
      筝远笙良久捧着我的手,没有说话,修长的指尖就停留在我的手掌心里,忽而,有两滴冰冷的水滴在我手背上。
      我一怔,被疼痛折磨的神识有些清醒过来,半晌,安慰的握握他的手指,换来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急忙写道,莫乱动。
      我咧出一个笑容,却不知道究竟像不像是在笑,筝远笙又写道,你可有遗憾?
      我仔细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筝远笙写道,若有万一,可有话传?
      我写道,已做书信,交与月饼。
      半晌,筝远笙大约是怕我疲累,不再写字,而我也怔怔不再说话,过了一阵,我写道,此处相思,莫想,莫说,莫问。
      筝远笙在我手上一笔一划写道,你放心。
      不多时,疾羲过来了,我现在的嗅觉算是最灵敏的了,只闻得一股淡淡花香,疾羲坐到我身边,在我手心写道,此次试药,凶险万分。
      我点点头,写道,个中凶险,总要一试。
      疾羲没再说什么,只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
      我心中不知怎么的,总是感觉不大好,疾羲正要动手封穴时,我一把拉住他,他手势一顿,握住我的手,我伸出手指在他手心里写道,不论成功与否,此事万不能告诉师父。
      疾羲在我手心回道,本尊一定不说。
      我又写道,哪怕出了万一。
      疾羲握着我的手良久,回道,好。
      接着,我再度被封上各处大穴,疾羲为保万一,还将我的仙元护住,一切就绪,筝远笙替我喂下汤药。
      此次药一入口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我浑身剧烈一抽,接着便没了感觉,隐隐只是觉得四肢百骸都有如火烧,似乎身体正在被不知名的力量撕裂开,可是竟也不知疼痛,但心中却越发恐惧开。
      有人慌忙将我抱起,我不明所以,恐惧更甚,不知自己身体怎么了,伸手想要捉住疾羲或是筝远笙,可手却动弹不得,勉力动了动,手心却一湿,只摸到了黏稠的液体。
      我有些恍然,知晓是试药再度失败,我周身开始流血。
      我淡淡笑了笑,不再挣扎,神识陷入一片迷茫的境地,我觉得疾羲之前替我封住的仙元开始微微异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的抽离我的仙元,我想大约是毒性剧烈,已至仙元。我知自己命不久矣,只怕是要毒发身亡,回想我颂娆这辈子,吃喝玩乐活得好不潇洒,倒没什么遗憾,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救得师父,可是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看来一切都是天意,自此,我只希望有一日师父若得救,思起我来,能少那么两分怒意。
      此时我神识不明,业已察觉不到痛苦,这样很好,只是若氾天山家人知道,必定伤心不已,我想着家中亲人,很是难过。
      恍然间,我仿若又看见逍遥墟内盛开的桃花,桃花灿烂如红云蔽日,千极潭的潭水一如往昔碧绿荡漾,潭水上摆着竹子做的矮几,上面放着的是我最爱的粢饭团和青梅酒。
      逍遥墟四季变幻如走马观花般从我眼前一一浮现,最后只余冬季落雪场景,桃花依旧灿烂,潭水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矮几上的事物也没有变,我想起之前师父允我做青梅酒吃,我是说了一句什么将师父说服的?哦,对了,是一句诗,道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想着想着我觉得眼有泪意,却没有力气去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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