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颂娆》十九青

38、合欢花期 月色如霜，

　　夜里睡得不安稳，我迷迷糊糊的清醒了一阵，月光下床边的帷帐层层叠叠，我眯着眼，似乎看到白承还坐在我床边。
　　我吓了一跳，问他，你怎么还在？
　　白承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月光之中他的脸俊美得不可思议，时刻萦绕在身边的戾气似乎都消散了，只是透着丝丝凉意，叫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默了片刻，扛不住他这么看着，便掀开被子想下床倒一杯冷茶喝，却被他一把按住，我抬眼只见他蹩眉道，做什么。
　　我答道，渴了，倒杯水喝。
　　白承这才松开我的手，我便下地摸到案几边上倒了一盏茶，白承回过脸来，姿势潇洒的坐在我的床上，凉凉瞟我一眼，道，本君有一事要与你说。
　　我咬着杯子抬眼看他，只是早前还哭过，眼睛肿了，抬得有些吃力。他静默片刻，轻声道，玄照中了毒。
　　我手一抖，杯子没拿稳，哐当一声倒在案几上，骨碌碌打了几个滚，落到了地毯上，悄摸没声的。
　　白承看着我，眼睛里不知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只一字一句道，本君原本不想告诉你，只是见你伤情，觉得还是告知你罢了。
　　伤情？我喃喃自语，我什么时候伤情了。
　　白承轻笑一声，那声笑却被帷幕遮挡，传不到我心里。
　　我轻轻问道，中的什么毒？
　　白承答道，本君也不知道。
　　我瘫坐在案几边，房内安神的香绕着指尖缓缓消散，我心头一时纷杂缠绕，不知如何是好，只道，严重吗？
　　白承道，你还被关在妖尊地牢的时候，葭葇找来魔宫，求封华帮她寻上舛引的疾羲府。封华问是什么事情要求疾羲，葭葇便道玄照曾与妖尊打过一架，后不知怎的就中了毒，此刻正昏迷不醒，封华便又问你在哪里，一开始葭葇只说你守在了逍遥墟，但本君觉得不太对，便出面问她，她才道你被妖尊捉了去。
　　本君忙着去救你，没有管她，回来后见封华留书一封，道是陪着葭葇去寻上舛引了，本君见你伤重，醒来后亦忧思忡忡，便没有告诉你这件事。
　　我坐在地上呆呆发着愣，半晌，抬起头道，封华能找到上舛引么？
　　白承默默挑一挑眉，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我站起身，稳了稳身形，转身往外走去。
　　还没走两步，身后一道劲风，我手腕一痛，已经被白承握住，他眉目冷冽，道，你去做什么？
　　我道，上舛引是神界隐世，妖魔难以寻到，我要去帮忙。
　　白承一双眼闪出嘲讽，道，你去了又能怎么？
　　我心里一痛，但还是道，那是我师父，我必须要去救他。
　　白承冷冷笑道，你早前不是还说，他早已丢弃你不顾了么，还救他做什么。
　　我失神的摇摇头，心乱如麻，道，那时，那时我确实以为师父丢弃我了，可是却不是，是他中了毒，他中了毒，所以才没能赶来救我。
　　我抬起头看向白承，哀求道，师父神通广大，通世间药理，此番竟会中毒昏迷，定是十分要紧，我一定要回去看看，你放开我罢。
　　白承的眼里有戾气一闪而过，一字一句道，若本君不放呢。
　　我一怔，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焦急，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先前的伤口刚刚愈合，此番一阵挣扎，只觉得疼，我求道，放了我罢，白承……
　　话还没有说完，他眼神微微闪烁，头一低，已吻上了我的唇瓣。
　　我一愣，心里蓦然一慌，便扬手挣扎。
　　可他死死钳制着我，我根本无法挣脱。
　　黑暗的大殿内只有月色如洗，霜华般铺洒在我二人之间，我只能感觉到他身上如洪水猛兽般的戾气，呛得人窒息，他将我恶狠狠抱在怀里，似乎要将我寸寸揉碎了才好。我往后躲一步，他便往前进三步，只将我往床上推去，我透不过气，动了力气去推他，可是照旧是徒劳，他唇齿间是冰凉的气息，好像很悲切，悲切得我一怔，竟忘了挣扎。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腾出一只手去探我的裙子，他的身子这样冷，可是手掌却很烫，烫得我心慌意乱，顿时觉得兵败如山倒，情急之下捏了决要将他推开，他格手挡了，动手去解我的裙子，我骤然想到逍遥窟禅房里的那个夜晚，那个羞愧不堪的夜晚，那个叫我如今都悔恨不已的夜晚，心中狠狠一疼，泪水登时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他微微一愣，停了动作，微微与我拉开距离，皱着眉看我。
　　泪水顺着脸颊滑到耳畔，我的手终于能动，只捂住自己的眼脸，哭得伤心不已。
　　白承的胸口还在喘息，那凉意只吹动着我的鬓发，我早前哭了一阵，这下再哭只觉得眼睛酸涩难忍，白承将我两只手从脸上挪开，我只见他丽色容光的一张脸在黑暗中冰冷得很。
　　我甚委屈的看着他，他终于叹了一声，从我身上翻身躺倒在了床边。
　　他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些，莫名的我仿佛闻到一股香味，那香味里透了一点凉意，正是他身上的味道，我面红耳赤，抽泣了两声，便不哭了。
　　白承的声音很疲累，淡淡道，本君知道拦不住你。
　　你要去便去吧。
　　他侧过头来看着我，我也转过头望着他，他的神色很陌生，也很凄切，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我尚未干涸的泪水抹了抹，道，但你若走了，见到玄照，他还是叫你伤心，你便不能再来本君这里，本君也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我微微扯了扯嘴角，道，你知道的，我非去不可。
　　他回过头，我依稀还是能看见他紧皱的眉头，我轻声道，谢谢你救我。
　　他没有出声，我慢腾腾坐起来，低着头理了理自己的裙子，那上面似乎还有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若换作从前，我一定会起身便莫名其妙的走掉，可是如今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坐在白承身边，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他就躺在旁边，我侧过头便能看见他盯着我的目光，这些天他总是这样看着我，一声不吭，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喜欢这样看着我了。
　　我回过头来，对他道，白承，我很感激你。
　　他转开目光，仿若养神般微微阖上双眼，我接着道，我今日要走，但不管将来你还允不允我来魔宫，我都会记得你。
　　他没有睁开眼，可是我见到他的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抖，我心里莫名一疼，张口又唤了他一声，白承。
　　唤过了，却不知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
　　大殿里很静，白承始终闭着眼，我静静看了他一阵，终究是跳下床来，朝殿外去了。
　　推开殿门走出去，殿前的合欢花开的很好，活泼的合欢花精雀跃着飞上我的鼻尖，我忽然想起那一日，我在逃跑的路上迷了方向，躲到这里，在合欢树下遇见了白承，那时他正闲适的靠在合欢树上，悠悠哉哉的与我调笑。
　　如今月光倾泻而下，将一树合欢散满冷霜，我挥挥手赶走鼻尖上的花精，回头再望了一眼漆黑的大殿。
　　合欢花瓣在月色下自成满地雪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