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天崩地裂 师父终究是 ...
-
环顾四周,周遭一切都很眼熟,正是大鱼蛋宫内住了几个月的白承寝殿。我抬眼只看见自己身上盖着薄薄一层被子,脚那头正正坐了一人,环抱着手臂冷冷看着我。
我伤得太重,此时转醒只觉得浑身一阵麻木,但还是被他的眼神冷得一哆嗦。
屋子里静得令人发指,白承那漂亮依旧的蓝眼睛似千年寒冰,一瞬不瞬的仿佛要把我冻死,我终于憋不住,打了个哈哈道,好久不见哪魔君。
白承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在我以为他其实是在睁着眼睛睡觉的时候,他终于缓缓开口了,说的却是,那一日本君与你在魔宫前分开后,为什么要跑?
我想了想,依稀想到是有这么一回事,看情形白承是为了我跑了让他没面子,所以才生气的?但是当时是疯老头疾羲来救的我,我是被动方啊,于是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呃……我不知道啊…...情不自禁的,就……跑了。
白承一根青筋,很适时的跳了跳。
房门不知被谁规矩的敲了三下,有婢女端着汤药进来,我微微仰起头打招呼,道,嗨,眉眉。
眉眉冲我羞涩一笑,伏身道,六殿下万安。
白承皱着眉道,你给本君躺下,知道本君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救回来么。
我撇了撇嘴,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被妖尊捉去了。
白承“哼”了一声,伸手接过眉眉递上来的汤药,道,你管,来,喝药。
我瞥了一眼那碗乌漆麻黑的汤药,不由有些出神,却是想起了师父喂我喝药的场景,那时师父眉眼上挑,神色里尽是调笑,我以为只要有师父在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但是这一次,师父他终究没有出现。
白承一把汤匙就递在我唇齿间,浓郁的药味灌进我的鼻息,我皱眉道,一会喝,好苦。
白承没说话,只将汤匙一把塞进我的嘴里,我吓了一跳,顿时呛住了,咳个不停,一旁的眉眉急道,魔君,让婢子来喂殿下罢。
白承是个倔强的少年,闻言只是微微一摆手,眉眉只能递给我一个同情的目光,我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道,魔君,苦,我不想喝。
白承淡淡道,不想喝你就是想死。
我默了默,心想白承还是这么暴躁,这么一来二往说了几句话,人又疲倦了许多,我知道自己这次实在伤得重,还在极水关了一阵,也不强辩了,便道,你把碗拿来,我一口闷了还痛快一些。
白承很好说话的把碗拿过来,喂我喝了。
喝完了药,我砸吧砸吧嘴,只觉得连舌头都苦了,白承冷眼瞧了我一阵,又坐在一旁掖了掖我的被角,我渐渐有些犯迷糊,便道,我又要睡了,你去忙吧。
白承“嗯”了一声,恍惚中,好似还说了一句,你安心养伤,有本君在,看谁还敢伤你。
我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但是睡过去的前一刻还是感动的觉得,白承真讲义气!
在眉眉的悉心照料与白承的威逼恐吓之中,我逐渐康复,并且光荣的长了几近膘肉。
有一日从庭院里遛弯回来,我问眉眉道,在大羽诞宫中待了快一个月,怎么没看见鱼蛋哥哥啊?
眉眉微微一笑,道,魔君怕君少吵着殿下休息,便将君少赶去偏宫住去了。
我默了默,“哦”了一声,想想又道,那日我师父把葭葇带走,他就没想去找找?
眉眉神色有些闪乎,答道,婢子也不清楚呢。
我见眉眉一幅不要再问了我不想多说的样子,便没有再说话。只是说起葭葇,难免会想到师父,不知白承将我救出来了,妖尊会不会又去找师父的麻烦。
其实我应当在伤好之后便回逍遥窟报平安,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却宁愿就这么待在魔宫。
我不想见葭葇,更不想见师父。
有时夜深人静,我会想着自己是在逍遥墟的床上,这么久以来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无稽的噩梦,只是一觉醒来,仍旧是睡在魔宫,那滋味真是难受。
这天午睡起来,我又光荣迎来白承魔君前来探望,白承近日与我话不投机,所以两个人总是在茶案前默默坐着,比谁先坐不住然后去吃饭。
今日白承也是大大方方撩袍坐下,我裹了一件外衣滚下床陪他坐着,不禁打了个呵欠,他瞟我一眼,道,本君不用你陪。
我道,那你日日来我房间干嘛。
白承道,这是本君的地方,本君爱去哪去哪。
我点一点头,又道,魔君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白承道,比如?
我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身为一代魔君有什么事要忙,于是也不说话了,就那么偎着暖壶坐着,白承看我半晌,突然道,你是不是很失望那日来救你的是本君。
我心中一沉,抬眼觑了他一眼,道,没有啊。
白承又道,那你整日无精打采的做什么。
我撑着头,懒懒答道,没有啊。
白承眯了眯眼,隐隐有些要发怒,但还是耐着性子,对我道,那你笑一个给本君看。
我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白承皱着眉很厌恶的别过脸去,道,丑死了。
我脑子发木,回忆起逍遥窟种种,回忆起在妖尊地牢中所受折磨,顿时难受起来,只讷讷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做甚么整日无精打采,大约是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罢。
白承侧目望着我,道,为什么?
我低下头,抠着案几的雕花纹,道,没有什么为什么啊,就是提不起啊。
白承默了默,半晌,道,是因为你师父?
我有些想哭,但还是竭力忍住了,结果白承道,你有什么委屈说出来便是了,撑着做什么。
我忍了又忍,听了这句话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白承那张花哨的脸被泪花映衬的很模糊,我只觉得这么些天的憋屈终于找到了渲泄的出口,一时间,好不容易搭建的坚持都天崩地裂,坐在暖意融融的塌子上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抽抽嗒嗒道,我,我以为,师父他不会不管我的,无论我做错什么,他都不会不管我的。
白承看着我轻轻叹一口气,没说话。
我哭得昏天暗地,只单单想起师父他将我放任在极水数月不管便觉得难过非常,几乎说不出话来,白承探过身,伸手抚一抚我的长发,将我拢进他怀里,我如溺水之人握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缩进他的怀里,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他便由着我抓着。
我这一生都没有试过这么难过,从禅房那一夜开始,我便是绷在弓上的弦,不知什么时候就断了。我一直忍着,因为觉得不可以崩溃,不可以在葭葇面前掉眼泪,我一直期盼着师父。
也不知哭了多久,我终于觉得有些累了,眼睛涩得睁不开,白承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我的背,我哑声道,我知道我做了错事,可是我没有想过我会错得这样离谱。
白承在我耳畔轻声道,你做错了什么,他都不该不顾你死活。
我摇着头,道,不,这件事情太错了,师父一定很生气,他一定非常生气。
师父从前说,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护着我,这次我犯了大错,我想师父一定不会想要理我了。可是有时候我又私心想着,师父不会真的不理我的,师父那么疼我,这么多年,每次我遇到危险,师父总是在我身边,总是第一时间赶来救我,师父他一定舍不得抛下我。
可是我等啊等,等啊等,却等不来师父。
我越说越伤心,泪水控制不住的落下来,我伸手遮住双眼,湿意浸透了我的手。在妖尊的地牢里,我还在奢求,奢求师父会来救我,可是他终究是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白承静了半晌,拿开我遮挡双眼的手,定定看着我,道,你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有希望呢。
我抽噎着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以为,我总能在师父心里留下点什么罢。
白承摇摇头,哄小孩子般的拍着我的背脊帮我顺气,却不再说话。
我哭的很疲累,又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话,最后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睡着了。